【第五章】
那年的梦,一场雨就把它冲进海洋,教无尽的蓝吞噬。
蓝获律师说,景未央处境不利,让她接触祭广泽有好无坏,祭广泽的为人没什么好担心。
“问我怎么向未央求婚?嗯——我这样回答好了——”屏幕里,男人神秘的俊美笑脸,比他胸口那条造型特殊的项链宝石还螫刺人眼。
“一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必须有两项优点——引诱女人、威胁男人。我正好是个出类拔萃的男人。”说话方式也教人心头刺刺、牙根痒痒。
这时,有人出声。“您的意思是景小姐嫁给您是受到您诱惑吗?”
“电视关掉。”床上男人的嗓音混入转播声中。
一面清爽大窗旁,阳光挨近他的脸,画出框条囚色。
“关掉?”床尾凳上的大女孩愣了愣,偏首疑问地一瞥。“你不是最喜欢看未央小姐吗?我特地早起来告诉你这场记者会呢…
…”回脸正对电视,画面恰好是当红女明星景未央温婉的绝伦笑容。
她很少笑,通常只在戏里笑、戏里哭。她在戏里感情收放自如、任何角色均能完美诠释,戏外她情绪很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似的,有人酸她“冰山美人”,更毒的评语是“木头雕的戏精”。
这次,她这样对着采访镜头几近纯粹地流露笑靥,显然真心满意身旁男人做为她的丈夫。
无可否认,那个男人所给予的,使她在成为没落家业继承者的人生道路上有了全新斩获。Red Anchor这些年窜升为媒体热门字眼之冠,那个男人用这个属于她的图腾成立影艺公司,最近半年甚至跨足海洋探险,第一艘重挂Red Anchor旗帜的大船艇——尤里西斯号,简称U艇,于他们结婚的日子,同时举行下水典礼。
Red Anchor归返海上,是大主的愿望。蓝获律师当年说,景荣太不是一味溺爱女儿的父亲,遗嘱秘密但书——要是景未央无法让Red Anchor重新走出历史,那么就全给景上竟改成Blue pass。
至今,苹果花屿港市地标——海运公园至高广场的红锚没变成蓝色罗盘,RA大楼没变成BC大楼。
蓝获律师的判断到底是正确的——祭广泽是景未央的助力。
但,他不信祭广泽的为人。
“所谓威胁男人——是指对付罗煌吗?”
电视屏幕薄如纸,传扬闹烘烘的立体声,好像他们身处记者会现场。
“听说祭先生用约绑死罗煌,教他不能走,也不让他演出,还威胁他与景小姐分手,是这样吗?”辛辣问题夹带撕裂威力,画面从祭广泽与新婚妻子景未央带向提问者,又移回,接着是双方表情分割画面,像在审判对质。
大家都想知道,当年那位身手矫捷、脸容俊酷、犹若神祇的年轻男演员消失的内幕。
这些年,媒体同业私下揣测的流言很多。
有人说他来自荆棘海那个喜欢假正义之名行好战之实的军事强国,因为那些年岁,国家又派兵参与他国内战,年轻人恐怕被征召从军。别说消失在大银幕前,最有可能是消失于世……可惜了一个影艺好人才。
另一个说法——少年演员是罗布尔瑞斯作风低调的皇室的王子,父王母后反对他涉足影艺娱乐圈,将他召回,娶亲继承王位,现在是一国之王。
比较多人相信的版本是,罗煌与景未央从“梦游男女”的公主护卫,演到“孤岛纯情”的漂流男孩女孩,戏里违禁、半成熟的感性,拉到戏外长成诱惑的熟透甜果,两人同居乐园,十足一对小情侣体验试婚滋味。
此举触怒两位重量级人士,一是对景未央倾力栽培——实际作着“光源氏”大梦——的孤爵祭广泽;一则是苹果花屿大主儿子——照苹果花屿律法,最有资格监护未成年少女景未央的人——人称大爵士的景上竟。据说,孤爵与大爵士达成什么协议,由景上竟以监护者身份对罗煌提出告诉……
在苹果花屿,拐惑未成年少女的未成年少男若遭告,是得被监禁的。少年战神徜徉青春原野,挥霍无尽感官花朵,挑惹两位中年力衰、满腔大叔妒意的男人的尊严危机,导致横祸上身。
“所谓威胁男人就是——”
原本被黏糊糊杂声私语阻塞的音孔,再次窜出孤爵剧作家低沉却教人感觉嚣张的嗓调。电视画面上,他古怪而神经质地扯扬嘴角,一笑,说:“你明天如果刊登这则,我就让你的报社关门大吉。”
一片抽气、哗然。
“祭先生,这是当众恐吓,在场的媒体同业都是证人,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听见了你这番言论——”
“是吗?你们都听见了,全天下的人都听见了……”左手虎口摩着下颏,忽地弹指。“省了刊登!”他道:“既是如此,你的报社更有理由关门大吉。”这个极少曝光的家伙果然想引乱。
骚动再起。
孤爵式的狂妄搞砸这场旨为幸福甜蜜的结婚发表记者会,教人更相信景未央是他从罗煌身边硬抢来的。
“真的是这样吗?”床尾凳上看电视的大女孩发出嗓音,指着画面中的男女,回眸一望卧床者。“你说说看,他真的威胁——”
“关掉。”按了一个床畔钮,他闭合眼睛。
“你不要睡觉啦,”大女孩放开手中遥控器,自床尾凳站起,穿好白袍。“我还没帮你量血压——”她按另一个床畔钮,不让他平躺。
“护士已经量过了。”他依然闭着双眼。
她没事做,乖乖关掉电视,说:“我帮你做复健——”
“谢谢你。那是物理治疗师的工作。”他客气、冷淡地拒绝。
“别这样,杜院长说我什么都得学,她期望我成为全科医师——”
“你不是要当大明星——”
“嘘,”捂住男人的嘴,她朝虚掩的百也门板瞄一眼,压低声线。“别说出来,要是有人听到,会去告密。”
男人睁眸,抓下她的手。“你唱
歌给我听吧。”
“好啊!”美眸一亮,她想了想曲目,唱起日文歌。
歌声清亮亮,这会儿不怕被人听到,她绕过床铺,站在窗前,拉开强化玻璃。扶桑花探进来打招呼,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轻快乱翘,她转过头来,坐上窗台,摆着长腿,踢掉鞋子,一边唱歌一边对他微笑。
逆光,她仍是灿艳,天生当明星的料。
第一次见面时,她说她叫何蕊恩,但请他称她Regen——这她父亲帮她取的小名。在雨中的扶桑花丛诞生的女孩,所以叫蕊恩又叫Regen,她觉得自己像雨多一点,比起女孩、比起花,她喜欢型态万千、天神也幻化的Regen。
她每天来唱歌给他听,因为他们有缘,大人告诉她他是被一场大雨带来加汀岛的,她深信不疑,很天真烂漫。他坐轮椅、拄拐杖去她学校看她演舞台剧,脑海那个身影迭着这个身影,她们两个有点像,有点不太像,尤其她已长成一个可以自主终身大事的成人。
“好听吗?”何蕊恩结束歌唱,跳下窗台,双手拉白袍作个淑女行礼。
他鼓掌,说好听。“歌词内容说些什么?”
“嗯——”何蕊恩歪着头,眨眨美眸。“大概是说一个暗恋者伤了所暗恋的对象,事情弄拧了,只期待美梦成真来解套……你呢?你昨晚有没有作什么美梦?”
他看着她好奇的表情,左脸嘴角到耳鬓的旧伤痕抽扬一下。“我梦见你从小女孩变成医学生——”
“这哪是梦?”何蕊恩娇嗔地瞪他。“这是你这些年的成长记忆!”大呼小叫。
“算算我的年纪跟你父母差不多,对长辈用‘成长记忆’不太对。”有时候,这位大叔说话口气有种怪异的一板一眼。
何蕊恩吐吐舌头。“我昨天还叫你伊洛士哥哥。”虽说是大叔,可他喜好的东西和她相近,他们一起观赏景未央演的戏,时常看得泪流满面,像彼此知心的同伴。
最近,她有点知道他为什么看景未央的戏流眼泪,还有,条理而规矩的怪异一板一眼是怎样……
他被送进来时,根本失控发癫,脾气很差。明明杜氏综合医院是加汀岛最顶级的医护机构,环境设备比拟著名旅店Segeln,庭园有洁白沙滩,沙滩之外即是海,蓝亮一片连接天之尽头,抽出一管云线清风,扬拉沙丘蜿蜒的各色栽培种扶桑花,大型栀子树下有赏景棚、秋千、吊床,洋溢南国慵懒风情。
当然,这儿拥有最先进的现代医学高科技,除此,尚有水疗中心、芳疗馆……连草药制作、灵疗等,均有专门研究团队。他却常凶骂抱怨,说他被他们搞死,来到地狱不如的狗屎地,这辈子无法再用双脚走路。母亲的部属拿他没辙,只能概括承受病人无理性的发泄。
一曰,她和父亲来这儿做公益,她得弹奏钢琴曲抚慰每一颗饱受病痛折磨的心。她担忧自己做不来,在平时不开放的顶楼礼堂加紧练习。〈棕发女孩〉顺完一次,掌声就来,她以为是父亲,脸庞朝向光亮的出入口展露笑容。
“爸——”嗓音涌冒一半,含吞回肚里。那坐轮椅的男人不是父亲!
他沿着礼堂旁侧的弧形道滑至表演台下方。“再弹一次。”他的声调听起来仿佛有皱纹,历经炎凉沧桑。
也许是受伤……毕竟他坐着轮椅,左脸一道看似愈合不久的新伤痕,让他的嘴显得又歪又大,不协调。
惊觉自己没礼貌直盯着人家的脸,她赶紧别开视线,对着钢琴,再把〈棕发女孩〉弹了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要求下,她大概弹了两百二十八分钟……
那次的公益,她抚慰这个受伤的人,使他孤冷的眼睛流出热泪。她成了他的忘年之交,还要他叫她Regen。
“Regen小姐,你今天又逃课?”伊洛士问。这名立志当大明星的医学生,对医学课程意兴阑珊,成天往他这儿跑。
“没逃课。”何蕊恩跺脚趿鞋,深感受辱。“杜院长说实际见习很重要,这里是我实际见习的场所,我身体力行学医!”
“好。”伊洛士沈眸。“我等你抹平这道疤。”手摸着左脸。这是他们的约定,她成为大明星前,要当一次医师,帮他做美容手术。
“我现在操作仪器很上手,杜院长的学生都说我是天才。”她骄傲的呢。有个真正天才表手足,从小到大,她没被称过天才,还要装小,才不会让人觉得姊姊比弟弟笨,加上表手足天生老大情结,她成全他当哥哥,自幼演妹妹,久了,连父母、舅舅、亲戚都搞不清他们谁小谁大。她其实也是天才呢!
“天才Regen小姐打算何时当医师?”伊洛士态度诚恳。
何蕊恩唇角上翘,拍掸白袍襟领。“这可不是演的。你放心,我很快会让你恢复俊帅,然后你就可以回到景未央小姐——”
顿地咬唇,轻颦一下眉,她小心地探看男人反应。
伊洛士撑拄床沿,靠臂力移动躯干,双脚沉重垂落床下后,伸手拉过轮椅。
“你要出去晒太阳吗?”何蕊恩直接把轮椅推近他。“
我也要去。”
伊洛士没拒绝,在她的搀扶下,坐定。轮椅有自动功能,他仍让她当推手。
通过画廊似的长走道,进电梯,她说:“你生气了吗?”
“没有。”
“喔。”她应声静默,降低两个楼层后,才启口道:“对不起,我听到那位访客和你的谈话。”
他颔首。“以后不要这样,未央小姐从来不会这样。”
她眼睛闪熠光芒,像黑夜里的猫咪一样亮。“我知道,爸爸有时候也会说我没规矩。”他是肯谈了,于是她把看记者会转播生成的疑问丢出。“那个祭广泽年纪比景未央小姐大很多吧,他们的婚姻不单纯,祭广泽铁定是拆散年轻情侣的魔人,他真的有威胁过罗煌对不对?”
“我不知道。”他的回答让她瞪了一下他头顶。
“我觉得应该就是那样。”她干脆说到底。“祭广泽可怕又厉害呢,什么诱惑女人威胁男人都说得出口,他一定是靠着勒索别人的人生过日子,真想跟他学学——”
“学坏了,你父母会很困扰。”他终于响应她。“大明星要注重自己的形象。”
“我知道。”她学他一板一眼的语气,说:“阁下可知景未央小姐婚后要息影?以后不演戏了,要专心经营Red Anchor——”
“是吗……”伊洛士这会儿回应得快。他看着电梯门敞开,启动轮椅功能,调好速率,滑了出去,意识也跟着滑回那一年——
回过神,眼前已不是深暗密洒银针、雨刷如刀割闪的夜雨行车景象。死白的天花板填满他眼睛,仪器规律的声音告诉他,他还活着。
“醒了?”一个嗓音比仪器冰冷,带着蔑笑。“这也当然——头部没有受到致命撞击,不会永远不醒,真可惜,你还没机会获赠景家应许的豪华庭园墓地。放心吧,我会帮你保留,Blue pass不会连一个让你舒服躺下的泥洞都要占……”
最先能动的眼睛,循声侧瞥,他看到景上竟站在右边。
“听着,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一秒开始,我怎么说,你怎么做。”他双手环胸,眼神睥睨,傲然地说:“我已经帮你找好静养地点,你可以安心过退休生活——”
“你……”他唇一扯动,脸庞泛开剧痛。
景上竟哼笑。“我在说什么是吗?”像是最有权力主掌人类命运的上帝,他从右边走到病床左侧,说:“给你优渥的退休生活,好好感谢我吧——”
他这才发现他左脸覆了厚纱布,没法转,偏移眼球也看不到景上竟。他想坐起,动不了,身体仿佛不再是他的。“我……”
只有可悲的沙哑声音,他还能操控。
“我是希望你离开景未央,但想不到你把自己搞这么惨——不不不,这不全是你自己的关系,想来,小丫头命硬,幼时克死母亲,长大克死父亲,现在连管家都被她克成残废——”
残废!这字眼若石重压他,使他喘不过气,牙关紧咬,满口鲜血。
“想回去当管家?”杂沓的脚步声中,景上竟的嗓音一字一句传递进他耳中。
很好。就算这副躯体残了、废了,他的耳朵持续完好,往后,只能景上竟怎么说,他怎么做!
“景未央那丫头看过死亡名单,不会蠢到要你死而复活,让她继续依靠——”
说穿了,景上竟存心孤立未央小姐,这场意外仅是恶魔站在他这边的巧合。
他问景上竟:“为了什么……”为了什么,非得孤立对Blue pass毫无威胁的未央小姐?
他们说,伤员太激动,给他一针。
他突然像泄气气球,窜上天空颓坠下来,飘飘、恍恍,听见空中掉落的声音——
“为了承诺,我也答应要照顾她。”
一个男人答应一个将死的女人要照顾她的女儿,应该怎么照顾?
景上竟那年是带点恨意这样对柯冽丝说的——
“我一定要让你女儿变成与你完全不同的女人。”
柯冽丝是景上竟初掌父亲船队事业,在海上救起的海难生还者。她的家人在海难中悉数丧生,独留孤苦无依女孩。景上竟将她带回家,父亲景荣太一见投缘,便说要收为养女,给他当妹妹。
景上竟认为这对女孩是不错的安排。母亲亡故后,父亲终曰打猎,少与人谈天,这女孩倒是能让父亲敞心。他遇过几次父亲和女孩在书房共处,女孩总是能让父亲的笑声传出门外。
女孩玲珑剔透,很快收服景家上上下下人心。连管家的儿子伊洛士也被他逮到两、三次,偷偷摘花放在女孩房门外。
单板无趣的伊洛士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像他的弟弟,他轻而易举套出傻小子对女孩的爱慕,又从女孩羞涩接受伊洛士赠花的眼神中知道伊洛士不是单相思。他旅行时,认识一个想结伴终身的女孩,也许是个机会,让他们一起双双对对办婚礼,在Red Anchor最大的船艇上办。
美丽计划才要开始,父亲投了一颗震撼弹
掀翻整船人。父亲说要娶女孩为妻,让女孩成为他的后母!他和父亲大吵一架,父亲居然拿猎枪对着他,说谁也不能抢走柯冽丝。
他觉得父亲疯了,当夜要伊洛士带柯冽丝远离景家,去开创美好的两人世界。
没想到,柯冽丝拒绝了,说她不能离开父亲。
新婚之夜,父亲喝得酩酊大醉,他硬闯洞房,质问柯冽丝怎么能如此对待伊洛士,她到底为什么嫁给一个足以当自己父亲的老男人。
柯冽丝的回答俗侩到令他对她失望、仇视,几乎要像父亲一样,朝这女人举起猎枪,是伊洛士冲进来将他架出去。
他大骂伊洛士懦弱——伊洛士该拉出房的人是柯冽丝,不是他。他誓言带走父亲的船队,他要伊洛士一起走,伊洛士选择留下来,他深感一种被背叛、被遗弃,彻底远走,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真心真情,不再见那些人。
直至某年,一场海上暴风雨卷过,一个视讯通联让他看到床上羸弱抱着幼儿的她——他的后母。
她说:“人一次只能爱一个人吗?如果是这样,我下辈子会让自己的心小一点、小一点……”她想要拥有很多人的爱,却弄得处境悲怜,死前请求他照顾她女儿。
无论如何,他恨着她嫁给他父亲,他说:“我会照顾她,毕竟她是我妹妹,但我不会让我妹妹成为只想依附男人权势地位过好曰子的可怜女人,她得有那个能力跟我这个哥哥对抗……”
那曰,他关掉通讯屏幕,走出船舱,看着灾难后的海,嘴里喃言着:“柯冽丝……柯冽丝……你就是灾难的力量,蛇蝎的女人。”
关掉电视。
“这种故事——你怎么想?”
“这种故事……如果你是在暗示我,你将娶你儿子喜欢的女人,我觉得不太妥当——”
罗煌思索着今晨登陆时,景上竟讲的家庭伦理故事。
更早前——在他监禁之刑初始——
父亲曾说:“你别怪你景叔叔……”
母亲也说:“大爵士很看重你。”
今天是个特别日子,他听了故事,想起父母的话。今天并非快乐的日子,沉沉心绪,他重新打开电视。
记者会还在混乱地进行着,他再次关掉电视,结束女人与男人誓约之吻的画面。
“她演的吻戏里,就和你演的,最赏心悦目、最唯美。”
罗煌放下紧捏于掌中的遥控器,手背浮泛的青筋消平。他离座,转过高大挺拔的身躯,步向站在客厅廊道通口的潘娜洛碧。
“大爵士已经走了。”潘娜洛碧望着他。
罗煌定止长腿,表情也仿佛定止了,活脱一尊橱窗完美模特儿。
潘娜洛碧甜灿灿地笑了起来。“你自由了!”张开双臂,给他一个大拥抱。“开心吧!”相信她,没有什么比人身自由更可贵、更令人开心的,这值得开十二瓶皮耶爵庆祝。“我要煮一大桌菜,弥补你被虐待——”
“我没有被虐待。”罗煌双掌放在她肩头,轻轻拉开她。“谢谢你,潘娜洛碧小姐。”
潘娜洛碧美颜柔敛。“你真是乖孩子——”
“妈妈,你叫我吗?”穿着功夫道服的小男孩淘气地跳出来。
“小铁!”潘娜洛碧插腰叫道。“你躲在桌子底下做什么?”
小男孩愣了愣。“我没有啊……”摇头又摆手。“是桌子搬不开,我才在下面。”拍拍木头大圆桌。
那是被砍掉的橄榄树就地打磨成形,粗实的弯拐桌脚都是根,深扎烧砖之下的大地,当然搬不开。这屋子建地本是一片滨海橄榄园,被人买下,盖旖色佳宫殿。
潘娜洛碧朝儿子招手。“过来,你不要调皮。”
“没有调皮。”小家伙跑到罗煌身边,拉拉他的大掌。“罗煌哥哥,你这次可以住下吗?可不可以住好几天啊?不要一天两天,这样我不够学功夫……你教我很多功夫好不好?你和爸爸不在的时候,妈妈以前的老板都来弄得乱七八糟,他才是调皮坏蛋——啊!”
脑袋瓜忆及关键,一手指向电视机屏幕。“就是刚刚那个人!”
祭广泽吗?
“我想把他打飞!”小男孩说。
他也想把他打飞。罗煌沉敛眸色,摸摸小男孩的头。“我这次可以住很久,你想先学什么?”
“全部学。”小男孩声调高昂,很精神,小拳头开始挥动。“这样、这样……”左勾拳、右勾拳。“还有这样……”抬脚回旋踢,架势标准,颇具天赋。
“你筋骨不错。”手移往小男孩肩背,罗煌看了一眼皱眉的潘娜洛碧。
“没办法,这房子本来是他的,他喝醉就会走错门。”潘娜洛碧牵住自己的儿子。
小铁仰起清俊明朗的脸蛋,英气勃勃对母亲说:“妈妈,下次他再来,我已经学会罗煌哥哥的功夫,就把他踢飞,让他去当外星人!”
“这么暴力啊……”潘娜洛碧捏捏儿子的可爱鼻头。“这样不好。罗煌哥哥教你功夫,是让你强壮健康,懂吗
?”
小家伙点点头,揪揪身上的衣服。妈妈买这个衣服给他时,有说过“道”的故事,可是妈妈以前的老板是个坏人,他要铲奸除恶。
“放心吧,他现在结婚了,家里有娇妻,不会再走错门。”潘娜洛碧一笑。这话不知是说给儿子听,还是说给罗煌听。
罗煌岔开话题。“他有留话吗?”他指景上竟。这些年,他跟着这位被他拐惑的少女的家长,受监视。景上竟在哪儿,他就得在哪儿。
这是苹果花屿对拐惑罪少年的惩罚,罚责行使权在少女家长手上,由他们决定如何监禁、监禁在哪儿,重点只在不让他接近她。
他被监禁在海上,偶尔在海下,一下去八个钟头是常有的事。
有时坐在封闭如牢的机器里,有时恶海就是铁笼,捕捉、挤压他每一寸反抗的意识。几次上岸,他忍不住将车开往大门有红锚、室内还有鹤灯的那幢屋,是景上竟开口“Blue pass总部已不在那儿”,才将他拉回与那屋宇遥遥相对的港市郊区另一头。
不能自由开车走远,就在尤里西斯街继续被监禁。他成天看电视,透过框框架架见她身影。他这些年的生活——
海上监禁、陆上监禁,解除了,在她结婚的这天。
罗煌缓缓走回电视前,静静站着。无声无息中,挂壁屏幕忽地脱落。
“啊——”潘娜洛碧叫了一声,急跑而来。“你没事吧?”看看罗煌,瞅瞅地上。“怎么会这样……”她叫着。
“一定是妈妈以前的坏蛋老板!”儿子也来凑热闹。“他昨天昨天昨天昨天……”好多个昨天那一天。“有来我们家,还看电视乱叫乱叫!”小家伙提供线索。
“好了,小铁,你去拿医药箱过来。”潘娜洛碧看那屏幕似乎砸中罗煌的脚。
小铁呼噜回身跑出客厅,照母亲的话去办事。
“我没事。”罗煌盯着脚边的长方框体,想起那一幕誓约之吻。
她的新婚之夜会是怎样的?像他们住在一起那样吗?她夜里梦见领不到伊洛士的遗体,而哭醒。他紧紧搂着她,亲吻她,直到她不再哭泣。那时,她没提过一次继承者,抱着她,尝恋爱的滋味,比演戏还甜还深进骨髓里,这非戏,是梦成真。
他以为能一直如此,她依赖他,他呵护她,两人有果,不是继承者,是爱结晶。
但,破了。他太年轻,把事想得太美好,只能返回梦中,累积梦,等着她来买,再次,再次用她的吻买。
“打飞祭广泽……”
“嗯?”罗煌看向潘娜洛碧。
潘娜洛碧踢踢掉落的电视屏幕,耸肩挑唇,笑得有种柔媚的得意。“我突然想起来,怎么这么巧,小铁和大爵士今天都说相同的话——”
“他留言要我打飞祭广泽?”罗煌说。
“嗯,他上次喝醉开车撞进庭院,伤到一棵小橄榄树,还把它挖走,大爵士很生气。”这房子在当年“两爵协议坏事”时,易了主,她女奴的身份倒是没改变,继续帮“爵”类管理看守这儿。
前后两任屋主均是怪人,不过大爵士可亲多了。开车撞庭院的偷树贼,她真的没办法对付。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罗煌扯断悬壁的线路,拉起屏幕。“应该坏了。”行至落地窗前,打开玻璃门,一把将不必要的东西往外抛得老达。
天蓝开了,饱满水似的,又远又近贴在她头顶。
港口方向,U艇出航,O艇泊靠。
他上岸了吗?住在哪儿?以前同居的小屋,还是有女人进驻、服务的Blue pass最新总部?他不会忘了他有一张万年合约,锁在Red Anchor的保险箱里吧?
钥匙在她手中,密码在她脑中,她掌握权。她可以要他做任何事——演戏、保镳、男奴……
“罗煌,赶快来吧……”心底秘密无自觉地逸出红唇。
是思念太满,不自知。
这些年,她靠演戏发泄情绪,想哭、想笑、想大叫,全在戏里。没人知道,下了戏,她其实才在演戏,藏起所有的喜怒悲,更不曾快乐。
兄长握着家长权,破坏她忘却伤心现实的小小甜蜜。她永远记得那些大人闯进他们的小屋,弄暗一切,趁黑伸出数十只魔爪般的手将他拉下床,不这样,他们压制不了一身精实功夫的他。
他们说他破坏她的宁菲形象,影迷知道她生活不检点,她还怎么走下去。
宁菲不就是和潘在森林做爱的那一个、宁菲不就是与中年男子畸恋的那一个……
她哪是宁菲,她不是,她只是和罗煌在一起。
他们说这是丑闻!
兄长私下和孤爵处理青春偶像丑事,不再让他们同台,淡化观众印象,除了狗仔记者,是没多少人记得他了。
他如果以为她也忘记,那就错了。
景未央旋身,走下RA大楼顶层空中花园的了望台。
今日的风舒泰柔凉,不刺冷,没盐腥,她像是站在
春天里,周身飘飞着花香青草味。她摘了几朵紫罗兰、捧一把绣球花和幸运草,当然少不了苹果花。编一个花环,她满意极了,脱下高跟鞋,一手拎鞋,一手拿花环,走在汤舍先生设计规划的古砖道花草迷宫,看了啧泉、找了每一只躲在花丛中的石兔子装饰,循往楼梯间。
下了楼,她在办公室外的廊厅穿鞋。两只红鞋放在长毛地毯,她趿进其中一只,又褪脱,赤足站在地毯上,静睇这一双鞋。
想起安徒生童话《红鞋》,电梯门叮的一声,关闭她的思绪。来不及穿鞋,她裸足模样再次映入他眼中。
黑眸沈定定,他本就稳敛,如今更显成熟,完全一个担天下男人模样。
还会帮她穿鞋吗?脑子猛闪此问题,心头不受控制一跳,乱了序,景未央红唇微缓一掀。“我想跳舞,至死方休——”
连自己都料想不到话悠然出口。她其实是要说“这里不是一般人可以上来”的……
“嗯。”罗煌应了一声,目光深凝眼前每夜只在他梦里出现的女人。他走上前,蹲下来,碰到了她的足踩。她没消失,是真的!他更加小心把两只红鞋套到她脚上。
景未央看着男人慢慢站起,柔荑扬举,将手里的花环挂上他脖子。
罗煌没让景未央再把手收回去,大掌朝后紧握她十指,直到她圈牢他,他搂抱着她的腰,跳起舞。
【第六章】
她说她的套装窄裙让她不好跳舞。
于是,他抵抗束缚,直到她自由。
她说:“会有人看见——”
“你丈夫吗?”他也说:“我就是来打飞他的。”
她抱着他暴力的身躯,抚着每一寸结实偾张的肌理,承迎美的极致。一次一次,早忘了已婚身份。她的丈夫独自去度蜜月,
她也在度蜜月。喝过醇烈佳酿,沐浴泡澡完毕,躺在新买的铜床,床畔鹤鸟立灯一对,活灵灵,看着她,她依然要拥紧、拥紧她身上的战神。
他亲吻她的唇,吮咬她的纤颈、锁骨,尤其不放过艳泽绯红的乳头,一清二楚她哪些地方敏感,长指逡探柔软的覆毛处,若即若离,微进微退,耐着性子找到一颗隐匿的金星,小巧饱润地,在他指腹无限滑腻,下方流泛芳液。他分开她裤修光致的腿——
你像一个杯子,
盛满带鼠尾草的威士忌
为我
呢喃的唇往她下腹移,他含住她,哂舌,犹如啜饮美酒。脑海始终记得她喜好Lorca,为此,他愿成诗人、愿被逮捕。
抓着他浓密丰厚的发丝,她颤抖着。“罗煌……”呼唤他。
罗煌抬起头来,伏回她身上,吻她的脸。她哭了,胯部朝上贴着他。他还不想进入她,要让梦延长再延长。
也许,在金色枕头底下藏点熏衣草与葫芦巴……家族么堂婶日前如此建议他,说可让他想要的梦扩大而身临其境。
他带上两个小包囊,装了熏衣草末与葫芦巴末,果然见着她。她邀他跳舞,让他抱她进办公室墙中的秘密房间。倒酒,只用一个杯子,他们共饮,一起醉。酒汁淌了身,她只好进浴室。
等她出来,他已悄悄将香氛埋进枕头里,他看着穿浴袍的她,说:“你想和我做爱吗?”
她愣了,毕竟已是人妻,但在梦里有何不可?
他鼓勖的眼神熠燃欲望。“未央,过来,来我这儿——”这是一个有拐惑前科的男人的嗓音。
她当然拒绝不了,褪下浴袍,走向他。
他说他知道她想和他做爱,极想,否则不会让酒液洒湿身体、不会穿着浴袍出来,浴袍底下她一丝不挂,就是想和他做爱。
年少就这样了,她说他想当杭伯特……她早以看男人的眼光看他——
“你很想我,一直很想……”
这是官能强烈的梦,连他的嘴也变得色情。她觉得心思被看透,羞红得像条鱼,溺在他的胸怀里。他拥紧她,让重逢涟漪在心湖缠荡不停。
有多久了?他们长成男人与女人,技巧比以前更纯熟,更知道如何使彼此得到快乐。
她的娇喘变成吟哦,像一种甜蜜哽咽,他一直不放开她的唇,深深将她吮吻进心底,仿佛这是等待多年的幻觉,他让她成为那根原始的肋骨,嵌回他空虚许久的胸腔。
他揉弄她丰美的乳房,捏着她的乳头不放手,说她这儿跟以前一样敏感美丽,他轻轻用舌头舔绕,她湿得如同自己胀出汁液别说这个。她这刻只当女人,好好被爱的女人。
他该好好爱她,好好拿出他这些年受尽历练的男性本色。
“你好吗……”她摸着他汗湿的脸庞,看着他的眼睛。
他日日夜夜思念她,怎么会好?
“未央——”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叫她的名字。
她开始吻他的额头脸颊,吻他的眼睛和鼻梁,她演戏时,把每一个男主角都当他,现在终于能为他更加展扬娇躯,让这受思念折磨的男性,直冲最深处,在她体内释放所有累积的梦—
—
这次,她不只用吻买。
阳光像戏剧灯具照射过来的这个下午,景未央温柔地闭着眼睛,枕在罗煌胸膛。罗煌顺着景未央的棕色长发,指头穿进柔丝
里,碰触她的耳朵,细细摸至颈侧。
“未央——”他知道她没睡,她的脉搏不怎么沉稳。
但她不张眸,仍然眯着睫毛浓密的美眸。
他说:“怎么没去度蜜月?”
男性胸膛再次传来微震,她直接离开他,掀撩丝绒薄被,下床,捡起落在床尾凳脚边的浴袍,穿回曲线娇美的身上。
罗煌也下床,站在床畔,看她穿衣的背影。那一身雪胴还留有他的吻痕,在颈边靠耳后细致的发下肌肤,无法完全被覆盖,
若隐若现,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会发现。他要留下独他所知的记号,这是他的梦,他得这么做。
罗煌行往景未央背后,一把将她搂抱入怀,俊颜埋进她发里,轻轻吸气,舔咬她的耳垂,大掌在她胸前钻进浴袍里,捉握一只柔嫩乳房,摩弄着。
景未央先是不动,抑住胸口的剧烈起伏,待他往下摸她肿胀的层层嫩瓣,探觅那还沾溢黏稠男味的热烫入口时,她两手抓住他的左腕,娇躯一转,面对他。
“你要来打飞祭广泽?”美眸疏离淡漠。
罗煌凝眄她柔冷的清艳脸蛋,也沉下眼中灼热的火苗。
景未央的嗓音像种报复。“你要来打飞我的丈夫?”特别是她说“丈夫”这字眼,使罗煌皱起眉,仿佛被打飞的是他。
罗煌没说话。
景未央接着说:“我和我的丈夫都要一个继承者,他要能完完全全继承他祭姓的继承者,我要能完完全全继承我Red Anchor的继承者——”
说到这儿,他皱了一下眉,出声截断她。
“你们的婚姻有什么问题?”问了才觉得多余。没问题,她怎么会让他进入。他就是希望他们大大有问题!他今天就是来搞大问题,使她丈夫看到他们在床上,他并且下床一拳揍飞她丈夫!
景未央没再说话,旋足往外走。
罗煌看着景未央离开,拿起脱在床尾凳上的衣裤,又丢下,僵硬不动地站了十几二十秒,最后,赤裸着身躯,也朝墙中那堵门走去。
在景未央的办公室里,她坐定大位,手里握着刚从保险箱取出的合约,罗煌就走了出来,毫无遮掩走出隐形的房门。她定瞅他每一次的移动。他展示般地,一步一步趋近办公桌前头,站得直挺挺。
“我很满意你。”她先开口,把手上的合约摊在桌中央。她似乎看见他一愣,也可能是错觉。他拿起那些纸张,没有犹豫。
“我没有签这合约。”他看完,对上她的眼。
景未央美颜微顿。“上面有你的名字——”他们被祭广泽找去演戏,受着不同待遇,合约也是他得签书面,她口头说说就行。
“这是祭广泽伪造的,我签的那一纸在景上竟手中。”他签的是工作合约,不是卖身契。
“所以,你还是只为哥哥工作?”景未央不在意合约,这对她而言,完全不重要。说要陪她的人,一转眼即会消失。你一张纸,我一张纸,又怎样?能永久?能永恒?她突然觉得心空空的,什么都留不住。她现在可是Red Anchor最高负责人啊——
“我没有和祭广泽签这合约。”罗煌再次声明,往下说:“但如果是你要我签,我会签。”没等她反应,他摆好合约,迳自取笔写下姓名,推向她。
景未央垂眸,眼帘映着苍劲的字迹。
“你也签。”他如此说。
她下意识接过余温煦煦的钢笔,像签结婚证书一样,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一个男人旁边,看了再看,轻语:“罗煌,你记得,我是Red Anchor总裁,有权要你做任何事——”
“包含给你一个Red Anchor继承者吗?”突如其来的一句。
景未央昂起脸庞,发现男人正是等她抬眸的这一霎,他狠狠俯首吻住她,吻得她尝到血腥味。他离开她,她旋即压抑喘息说:“包含给我一个Red Anchor继承者。”
那个女孩有点变了,或者她根本没变,而是更朝目标迈进一步。她不只用吻买他的梦,还用身体买他的精子。
他想,倘若她生一个完完全全代表她的孩子,他会很爱这个孩子。
他曾经在床上问她是否找过其它人选?她说是,无情地说是。下床那刻,却是回首闪着一双水亮明眸,像年少时在他面前感伤掉泪的表情,说她要一个继承者,也要好好做个女人。
换言之,他除了是一个提供精子给她的种男,还是她欲望出口的猛男,完全一个Red Anchor旗下商品。
她开始安排他演戏,他的复出之作“武神黄昏”是一部动作片,他饰演名叫黄昏的亡命之徒,大致上没什么剧情台词,就是一直在与众多配角对打、追逐、缠门,拍摄过程他打得狠、打得真,让几名同剧演员住进医院,未映先
轰动。上映后,更是场场爆满,媒体因而将“武神”和他的名字连结起来。
为此,家族么堂婶来访,恭贺他事业有成,这特意,令他深感奇诡。
“您有话直说。”
尤里西斯街被橄榄树包围的蓝瓦白屋客厅里,坐着一名穿着波西米亚风味的飘然女子,她面朝落地窗,等罗煌将茶水端来她前方的小圆桌,她问他:“这些橄榄树有的是新种下的吧?”
“我不清楚。”罗煌放妥薄荷茶、一碟香草饼干,高大身躯躺入桌子左边的午睡沙发。
“我上次教你的方法用上了吗?”闲聊地说着。
“嗯。”熏衣草和葫芦巴的确让他作情欲梦,梦近乎成真,只差那么一点……“如果我不想让她太早怀孕,有什么方法?”
他嗓音低沉沉、思吟地传出。
她喝了口茶,垂眸嗔闻杯缘热息,说:“戴保险套。”
“我要一个不被她发现的方法。”罗煌缓声回道,眼神幽邈透出窗门之外,像被催眠。
“所以,她很想生孩子,你不想要?”放下茶杯,苏林微笑着。“薄荷使用过量,会不举。”
罗煌平声静气,似在吐纳。“不是不想要,是不想太早。”
苏林点头,回味薄荷茶的清雅香气,拣块弦月形饼干吃。还是薄荷口味!弦月薄荷?新奇极了!
“我需要更好的方法。”他说着。两只飞鸟停降于遮雨廊的柚木地板,理羽、搜翎,互相啄喙。
苏林美抿唇角,柔柔地说:“这个方法的确不好……”放下吃了一半的弦月薄荷饼。“那——这个给你好了。”提起脚边的包包,她取出一个漂亮水晶卡、一张小字卡。
罗煌转头瞥瞅一眼她的法宝。
“很棒的东西。”苏林美颜一派神秘自得,继续说:“使用方法我写得很详细,罐上没有任何文字,你放在床头,伴侣也不会发现它是用来避孕,而且气味很好,能助兴,搞不好你的伴侣还会爱上——”
“堂婶自制的?”罗煌接过水晶罐,皱眉看纸卡密密麻麻的文字。“罗森堂叔试用过吗?”么堂叔若用这东西,代表它无效,他记得么堂婶不久前仍在坐月子。
苏林睐他一眼。“你堂叔不用这个,我们一定要生个女儿!你放心用,人体试验由祭家几个少爷做过,没问题的。”
罗煌明了地颔首,将字卡收进裤袋。“堂婶不是特地为恭贺而来,当然也不是算命,掐指就送这药来——”
“别说得好像我要图你什么。”苏林打断侄子的嗓音,多拿出六、七个瓶瓶罐罐。“我当然会算命,更是疼惜侄儿的好婶母。
你拍动作片要更加保重身体,这儿都是我研发的草本伤药、香氛按摩膏、按摩油、复方植物泡澡精油,就是要给你的,你工作之余,让你的伴侣帮你全身服务,一方面舒缓疲劳紧绷,一方面可以增进情趣——”
“谢谢你,婶母。”她讲了一长串,他简短了结。“礼物我收了,走吧,送您到港口搭船,十分钟后有一艘走祭家海岛航线的要——”
“你做什么急着赶我?”苏林好整以暇喝着稍冷的茶。
“堂婶出门太久,刚出生的小堂弟会想母亲。”罗煌站起身,收收桌上药罐。“以后寄送就行,堂婶不要大老远奔波——”
rRegen——”她总算要说明来意了。“你清楚吧?”
罗煌重新落坐。“没见过。”Regen是Red Anchor“寻找景未央接班者”活动中脱颖而出的亮丽新人,截至目前,他没见过本人,对她的印象仅凭海报照片和屏幕。何况,景未央的接班者、继承者,这般字眼,像是他心头上的死穴。“堂婶,为何提她?”
“希望你照护她。”苏林将视线从阳光中橄榄树影移开,往旁望住侄子俊迈的侧脸。“罗煌,Regen是我的老师兼学姊杜笙笙医师的独生女,这孩子任性闹家庭革命,逃离医学教育,坚持从影,她母亲很不放心,想找个稳重可以信任的人待在她身边——”
“我是那个最佳人选。”罗煌一语直道,帮她结论。
稣林喝完茶,摆回空杯。“我去搭船了。”她持起包包。
罗煌站起来,接提么堂婶的包包。
两人一同走向客厅门口。
“罗煌,你有伴侣,还要你做这种事,你的伴侣会不会吃醋?”苏林就是顾虑到这点,一开始才不表明。
罗煌不吱声,过了小厅,继续朝玄关走。吃醋?她会吗?
“我会照应好杜医师的女儿,堂婶可以请杜医师放心。”
罗家男儿不会拒绝女性的请托,他们天生有保护欲。苏林满意地拍拍罗煌强健力感的臂膀。“拜托你了。”
罗煌一手握上门把。午后阳光像雨丝——黄金雨丝洒在玄关天窗下的铜铃,铜铃蓦地摇响,在他正要开门之际,屋外有人先拉环。
苏林说:“这么巧!我要走,又有人来访,你今天可真忙。”
“应该是潘娜洛碧小姐和小铁回来了。
”罗煌说着,打开门。
门外不是潘娜洛碧母子,一条纤细单影微微震晃。
“你有客人?”景未央觉得自己问了蠢话。她应该才是不速之客。
“怎么了吗?今天还是我的假期——”罗煌这话坐实了景未央的感受。“我现在有点事,你可以先进屋等。”他看着她冷定绝丽的美颜,将门拉得更开,让苏林先行。
苏林朝景未央颔首一笑。“你好。”
景未央没表情,也没响应。
“你要不要进来?”罗煌一手还撑着门板。
景未央这才点头,进屋去。
屋门缓缓关阖中,她听见间间断断的对话声。
“她就是你的老板……没想到本人更漂亮……啊!我忘了跟她要签名,再等我一下——”
男人说:“别闹了。”
屋门关实,什么声音都没。
站在玄关,景未央抬头望着天窗,一片纤云截窗划过,卡在那儿不走。他向女人介绍她是他的老板?那女人呢?女人是什么身份?
景未央咬了一下嘴唇,收低脸容,觉得那云丝不在天上,在心上,缠得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走过入口小厅,进客厅,坐在橄榄原木桌边的环弧柠檬黄沙发。桌上有一本杂志、一只彩绘发条鸟,她拿起封面罗煌的杂志,翻阅那一篇“女性最想上床对像新王冠”的报导,罗煌堪称近期性感指数窜升最快的男星,千千万万女性都看上他那两块胸肌、八块腹肌、长腿长胳膊、古铜色肌肤……
合上杂志,景未央改拿玩具鸟儿,转扭发条,让鸟儿拍翅跳跃一圈一圈橄榄树年轮。
一圈年轮是多少时光的累积?墙角骨董立钟恐怕摆荡不出这数字。
景未央第三十二次上紧发条,放鸟儿跳出桌纹最外圈,啪嗒一声摔在地毯上,两只脚死命蹬着,直到静止。还要多久?他要她等多久?她是他的老板,来找他谈工作,他居然教她等。
他知不知道刚复出,就耍大牌,是很不敬业的行为。他该注意一下行为,不是被媒体叫了“神”,就可以什么都不管。
捡起发条鸟,景未央靠回椅背抱枕,隐约感到开关门幽响,她把鸟儿摆至桌上它原来待的地方,等了几秒,没有听见脚步声,她知道是他,唯有他走路无声无息,怎么样都听不出一点足音。
“你没走?”罗煌一入客厅,发现景未央身影,是有那么点惊讶她愿意等他。他移往落地窗边,收拾么堂婶留下的礼物,以及空茶杯、点心盘,回头问她。“要喝点什么?”
景未央看着他的脸,徐缓站起,身上的黑窄裙白衬衫套装使她看起来过于严肃。“武神罗煌。”她用媒体给他的封号称呼他。
罗煌沈顿两秒,走向她,手中物品全往橄榄树大桌上放,碰倒发条鸟。
景未央的发条也松了。“刚尝到复出的甜头,就急着利用名声?千千万万女性想和你上床,你便带进门?”
罗煌看一眼小铁的玩具——躺倒的发条鸟,跟着入眼的,是么堂婶买来忘了带走的杂志。
“明天还会有什么照片上媒体?”
“也许是祭广泽爱妻进武神住处,一待数小时的照片。”他回答。
她美颜一凛,提起沙发上的皮包。他抓住她的手腕,她一挣扎,他抱紧她。
“我出门,你才进来,现在要走,已不是时机。”说完,他吻住她唇,舌头钻进她教训人还在喘息的小嘴里。
她咬了他一口,很快被他制伏,压倒在沙发上。
头发乱了,衣扣掉了,一身的女强人盔甲,全教武神卸除。
“千千万万女性想和我上床,就你不想?”他盯着她冰蓝的美眸。她不语,他也有了气,发狠地低头吻她,解开裤头拉炼,一个强劲挺腰动作,勃怒的男性刺进她体内。
景未央猛抽一口气,用力转开脸庞,对着沙发抱枕流下泪。她赶紧抓那抱枕盖着脸,不让他瞧见,但迟了,他早看清她的倔强与脆弱,拿开抱枕,他吻她的眼,她紧闭起来,他的嗓音沈哑低涩地传开。
“你想我怎么样?搬进Red Anchor宿舍,像新人一样接受保护,就不会被跟拍?我现在连交朋友、请朋友来住处坐坐吃饭的自由都没了?”他猛烈抽挺,将抱枕垫进她腰臀下。
景未央颠动着,抵不住男人力道深长的冲刺,柔荑揪着沙发绒面,又好几次摇晃撞击,她才把手往他身上环,睁开眼睛对上他。
“那天有个记者问我当初是不是受祭广泽威胁,不得不与你分手?消失这段期间去了哪儿?看你嫁给祭广泽,心里作何感受?”
爱抚着她白皙的胴体,他无预警地抽身离开她。
“罗煌……”她难受地叫了一声,眸光顺着他的身影看过去。他在沙发与桌子之间,脱去衣服裤子,拿起桌上其中一个水晶罐,开盖,挖取一指腹色泽透亮的凝露物,抹在男性昂扬的尖端,回眸看她。他的动作太性感,她被看得不禁将脸庞转向沙发椅背。
“未央——”
她听见他唤她,没一会儿,他回她身旁,她感觉他灵活长指正探触她敏感的蕊蒂,瞬间,穿进她柔湿的内部。
她呻吟了一声,他接着转摩一阵,让她难耐腾腰,才缓缓离手,拉开她的腿,将躯干嵌回她身上。
“难受吗?”他徘徊着,胀痛地在柔烫的外围滑动。她伸手碰他,握住他的硬硕,他挪开她的手,慢慢挺入,俯低胸膛,唇靠着她的芙颊。“看你嫁给祭广泽,我就是这种感受……”
景未央脸庞一偏,红唇衔接他的唇,手臂揽紧他的脖子。他咬着她的舌尖,把她给他的痛还她。
“你要不要安排一场记者会,让我好好告诉他们——”他将她抱坐起来,两人恍若一尊合欢雕像,肌肤黏合,紧拥着。“我就想他们看见我们这样,让他们拍这照——”
她摇着头,被他颠得乳房弹跳、发丝飞乱,泪珠一颗一颗掉。他刚有点成绩,不能有丑闻,她不要他再次离开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彻彻底底成为Red Anchor的商品。
祭广泽跟她有协议,不会干涉。她只要小心兄长就行……
她睁开眼睛,在迷离之中,摸着他、吻着他——这个她买来的男人,用吻、用身体,现在,她还付酬劳——买来的男人。
他身上有种从来没有过的香味。
景未央趴在罗煌胸前,又觉那股麝香和着琉璃苣或某种树皮的气味,她身上也有,这味道像春季的野兽伏在他们周身喘息。
她坐起来,盯着桌上的瓶罐。
“是按摩油。”罗煌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拉着她趴回他胸膛。“还有情趣香氛。”他这么坦白,教她什么都不必问。
“这屋子还住了潘娜洛碧小姐和小铁,往后,你名气越来越大,他们可能会受到干扰——”
“你想我住哪儿?”
她拉着他站起,放开他的手,背过身,开始穿衣服。“我带你去——”语未了。
罗煌双手往她肩上握,扳正她的身子,凝视她的眼睛,手指勾理她颊畔发丝。“未央,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景未央看着他的脸,就问了。“那个女人是谁?”
“我家族的么堂婶——”他说:“苏林医师。她来苹果花屿办点事,顺道恭贺我演艺事业起飞,送了这些当礼物——”他指桌上的瓶罐,——拿起。“这是伤药、这是按摩油、泡澡精油、情趣——”
她吻住他的嘴,不要他再说。她用吻就能看透他的梦,还怕他转身消失?这一分钟,她吻着他的唇,把两人的未来过去都吻了一遍似的。
【第七章】
罗煌的梦想是,住在一幢有庭园的房子,必须有游泳池,要不,得离海近一点,最好院子就是沙滩,摆着一张躺椅,让他可以坐在那儿看心爱女子逐浪奔跑的倩影。在她被巨涛卷吞时,他会冲向她,将她带回安全的岸畔。但是,显然这一切只能在梦中。
他搬进古建物维护专家——汤舍为Red Anchor设计的超现实公寓,他的房室宽广得像荒原,有两扇眼睛般监视的窗,一座鼻子喷火气的双门壁炉,他最不满意是那张红唇的床,只除了景未央躺在上头,他会稍微情愿睡一下,多半时候,他在地板打坐,睡在运动铺垫。
“怎么又躺在地上?”一个嗓音响在他右侧。
罗煌睁开眼睛。
“天花板有什么东西吗?”娇腻声调好奇地传绕。“原来你这边的天花板是一整片棕金波浪,那是丝纱对吧?用来做灯罩,不做窗帘,还弄在那么高的地方,若不是中央集尘系统够完善,要清洁整理搞不好跟装上去一样是大工程……设计师真是个天才!你认识这个设计师吗?听说他是什么古建物专家,把我们住的地方弄成这样,好难联想呢……”
偏侧脸庞,看一眼喋喋不休的年轻女子,罗煌坐起身。“你躺在这儿不太好——”
“难道要跟你一起躺上床,才叫好?”何蕊恩眨眨美眸,红唇嘟抿一下,继续躺在沙漠色的地毯上。
罗煌微吐长气,盘起腿。
“你在修行吗?”何蕊恩稍稍瞥瞅他。“我看你每天清早就在健身房跑步机上,然后是游泳池,晚上还在顶楼打太极,有时对着沙包发泄地踢……你是不是精力过盛,找不到女人——”
这小女子还真敢讲。
罗煌望着两扇大窗,海天映色映得那窗像景未央一双绮瞳,他刹然明白他是睡在她唇上。站起身,躺入床,他摸寻前夜余暖。
“千千万万个女人想和我上床,还怕找不到?”一根长发在他手中,他小心不让它溜掉。
“你好敢说,不愧是武神。”何蕊恩坐起身,移到运动铺垫上,猫腰吸气、抬脚吐气,延伸肢体,拉筋展骨,做瑜伽,几套动作后,她面向床,学罗煌刚刚盘腿姿势。“你是不是在勾引我?诱惑我?”她指控地说。
罗煌翻身坐起,摸着大红唇床头暗柜,拖出舌头抽屉,取了一个木盒,掀开雕了只鹤鸟的盖面,将指间的长发丝放进盒中。
“原来你有特殊癖好?!”何蕊恩很没礼貌地凑看男人的秘密宝盒。
罗煌关上盒子,不慌不忙收回抽屉里。
何蕊恩眸光贼闪,窃窃一笑。“那其中有阴毛对不对?”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每跟一个女人做爱,就收集一根,打算收集千千万万根。”
“我没打算收集你的。”罗煌离开床头,往床尾一蹲,卷收地上的运动铺垫。
“喂!武神,你听着——”顿时语塞,何蕊恩这会儿伶牙俐齿不起来,气鼓双颊。
“回房去换件衣服,我请你吃早午餐。”罗煌拿着垫子往床左吊挂金色垂地帘的墙走去。
何蕊恩瞅着帘子里晃动的高大人影。“你这男人休想引诱我,别自以为是祭广泽那个出类拔萃的神经病!未央姊说我刚出道,不能闹绯闻,否则人家以后对我的印象只会是‘绯闻新人’。”
“这是在拒绝早午餐邀约?”罗煌撩扬帘子走出来,往床右移,进入与左边相对、一对的墙帘中。
何蕊恩感觉这男人在一个女人脑里走来走去,更衣、洗澡、练武、做爱……还撒尿!那个什么古建物专家真会搞下流创意!
“喂!喂!”她听到帘子里有水声传出。“你就是要诱惑我对不对?你这个坏男人!还说不想收集我的阴毛——”娇声乱叫。
大概持续了六分钟,罗煌走出帘子外,神清气爽,一件印度男人穿的素洁长罩衫、一双土耳其织毯便鞋,他还真像个寡欲修行者。“你去不去?蕊恩——”
“当然去。”何蕊恩倔气腻腻地回道。
“回房梳洗换衣服,我在大厅等你。”罗煌像个有耐性的兄长。
何蕊恩捡起地上的毛巾、瑜伽鞋,步往床头临靠的那面墙,握住与墙一色的门把。“你要锁门,否则我还是当你在诱惑我。”
开门时这么说。
“我喜欢棕发女孩……”罗煌瞟望飘飞着滑出门外的黑发绺,嗓调近乎呢喃。
何蕊恩猛一回头,不知是不是耳尖听到他的自白,只闻她说——
“我警告你,你不锁门,哪天让我碰见你和棕发女郎在床上,我也要你剪她的毛发给我,我要用来作法,谁教她抢走你——”
“别胡说了,快去换衣服。”罗煌定神打断何蕊恩,一面迈步。
何蕊恩看罗煌走来,旋身放手。罗煌接手拉着门把,走出房外。
外头一道窄廊,右边是攀着室内爬藤植物的墙,左边一排不见尽头玻璃窗花台,齐长不需要用土种的紫阳花,一团团、一簇簇,大得像篮球,听说是科技改良成果。
“这也是那位什么古建物专家弄的……”何蕊恩走在罗煌前头,手拍拍花球。“这就是男人进小房间必要走的花径吗?”
这女子满脑怪异、叛逆思想,就是不能好好说话。
“我觉得那个专家把Red Anchor这栋楼内部当成女体,他如果不是变态,便是罹患异性缺乏症——”
“我在这儿等你。”弯出他房门外——她说的花径——他停在过道廊厅。
“你不来参观我的房间吗?”何蕊恩回首,双手捏着瑜伽鞋的模样像要打人。“你搬进这宿舍,都还没到过我房间——”
“Regen——”一阵亲昵的叫唤。
何蕊恩转身。景未央正站在廊厅另一边,看来刚出电梯间。上午九点半的苹果花屿阳光抹柔她一身冷硬灰套装,使她微笑的脸庞比平常多了几分微醺似的慵美。
还有发型。她多久没这样在人前松绑那一头棕色长发?自从她成为人妻之后吧,她梳起妇人髻,这是告诫其它男人,可以碰她发的,是她丈夫……
罗煌胸口热热的,看着景未央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的眼睛也看着他。“就算是在宿舍,还是得注意形象。”垂眸,视线落往何蕊恩的裸足。
“对不起,未央姊。”何蕊恩撒娇,装乖,把鞋穿回脚上。“武神大哥说要请我早午茶,我先回房,等会儿见。”最后一句对罗煌说,并且送上一记妩媚眼波。
景未央拨撩长发,淡淡笑着,待女孩彻底不见影,她眼帘映着男人的脸,说:“和Regen一起在健身房运动?”她听女孩讲过,他要她仰泳时注意腰部别下沉,气要吸足。
罗煌拉住景未央拨发的柔荑,另一手帮她把拨不好的发丝拢至她耳后。“要不要一起?”没回答她的询问,反而提出邀请。
“你和Regen吃早午餐,我这经纪人去买单?”景未央歪着头瞅罗煌。
罗煌随即将景未央拉近,俯首吻她。“来不及梳发就出门?睡晚了?你昨晚去哪儿?”
“你在这儿啊!”扰人的惊呼。“我找到你了!”
景未央推开罗煌,旋脚。果真是稍早在楼下遇见的男人上了这第二十八层楼!她说:“海事历史博物参观——”
“嗯,”男人抢快应声。“服务人员说参观顺序是从楼上到楼下,所以我就搭电梯上来了。”
“太上来了。”
罗煌开口,走到景未央身前。
海英一,暖,瞪大眼睛。“王子老兄!”叫了一声。他初进Blue pass,见过罗煌几次,还没机会深交,此人就消失。
船上的前辈称呼此人“王子”,他们把王子的房间分配给他,说王子这次被永久流放,可能不会再回Blue pass,他可以安心使用王子的“遗物”。“见鬼了,你在这里做什……”嗓音转弱。不对,真不对。他怎么觉得王子老兄的脸——
“靠!你是武神!”海英大叫。他几乎不太看电影,当然没去观赏什么武神黄昏,不过,罗煌这张脸近期曝光率高到他走在街上不小心踢起石子弹中墙柱,上头就是一张有罗煌脸庞的海报。
“参观海事历史博物,入口在十楼,你现在往下十八层。”罗煌直视海英。“或者,需要我送你下去?”
说得好像要送他下地狱!
海英浑身忽窜哆嗦。“那倒不用。”斜眼朝景未央瞄看。“王子——喔,不,现在要叫你武神,借一步说话。”冒着被过肩摔的危险,他防备地搭抓学武之人的臂膀。
罗煌皱眉。“你跟踪未央上到这二十八楼?”
“我没有。”海英压低声音。“我说前面的女士找我谈事,楼下的家伙就没阻挡我太久——”
“所以,你说了谎。”罗煌身形一移。
海英急言。“别动粗,我没说谎。”他指指景未央。“她昨晚到我们总部……问我要不要给她精子,我知道她是喝醉啦,但她留名片给我,还说她喜欢我身上的味道,你不觉得这是一种最真实的动物性讯息吗?费洛蒙、费洛蒙,你知道吧——”
“滚。”罗煌嗓音沈得恐怖。“去参观你的海事历史海底沉宝——”
“再见。”真正的男子汉懂得何时该干脆,海英一溜烟不见人影。
转过身,空气凝结得居然迸开裂痕,曲折在景未央与罗煌之间。他们两人对望着,话也不说了,裂痕急速扩大,冒满无形电刺,仿佛谁先踏一步,就得被惩罚。
“未央姊还在啊!”这嗓音像导电黄金雨让他们都震了一下,各自回身。
“该走了。”男人迳自往电梯间移行。
“未央姊要不要一起去?”女孩在问。
“我和蓝获律师有约,先回办公室。”女人不搭电梯。
“那我帮你外带些好吃的点心,免得你忙得没时间用餐。啊!我记得未央姊喜欢吃焦糖大黄派……等我帮你带回来。”女孩说完,贴心亲吻她脸颊,跟上男人步伐。
她听见他们走远了,听见电梯开门声,不知为什么眼睛有点湿。
“未央姊是不是在监视我们?”
原本应该在Red Anchor地下一楼天井回廊花园的unchbar用餐,比较安全,不受干扰,偏偏罗煌今天要走出Red Anchor,走得远远,去绕逛正在举办竞赛帆船巡回展览、聚集众多媒体的海滩,让眼尖的水上运动记者越界,把赛艇硬是拍成武神和新人Regen形影相随的照片。
何蕊恩说:“刚刚在海滩有人在偷拍我们……”一路上,靠她一个人说话,说得她肚子好饿。武神大哥耍自闭,出了Red Anchor,不吐一字,也不知要带她去哪个餐馆。
时间无情而柔软。她右手展览活动发送的花朵萎了,左手跟小贩买来的冰淇淋融得她来不及吃,她干脆把它们一起丢在路边垃圾桶。
一个东西敲到她额角,她抬仰脸庞,阳光稀疏穿漏,旋旋晃晃闪折,原来这路树绑了好多瓶子!
“罗煌!”这叫声像是遇上大麻烦。
罗煌停止前行,回首。何蕊恩驻足一棵路树下,招手要他过去。
“你看,好有趣喔!”何蕊恩轻碰每一个绑绳悬坠的瓶子,开心笑说:“我喜欢这种神秘的瓶瓶罐罐,好像里面都有一个Sibyl——”
“这是预言瓶。”罗煌走过来,终于开金口。
何蕊恩惊讶地道:“预言瓶?!所以里面真的有Sibyl——喂喂,你要什么?”凑耳聆听有无“我要死”的回音。
罗煌唇角微挑,笑了,大手往何蕊恩柔荑一牵,拉着她走过下一棵苹果树。
都有瓶子。每棵树都有各式各色琉璃瓶。何蕊恩看得出神,步履轻快唱起歌来。
“听说苹果花屿的苹果树开花不结果,不,不,不是不结果,是结特别的果——”
“这是苹果花屿的习俗,”罗煌听着何蕊恩即兴哼吟的嗓音,一面说:“家里有小孩满七岁的父母会到海滩拣一粒沙,放进瓶中,当作预言——”
“预言什么?”何蕊恩停下歌声,问着罗煌。
罗煌看着何蕊恩被阳光晒得薄染红晕的美颜,说:“你想预言什么?”
何蕊恩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摆开他的手,跑到他前方,旋身裙摆飞扬,倒退着走,美眸流转,古里古怪地说:“我预言我们很快会成为绯闻男女主角。”
“
嗯,预言成立,去拣一粒沙放进琉璃瓶,挂上树枝,等着应验。”罗煌大步一跨,手一捞。
“啊!”何蕊恩大叫,倒进罗煌臂弯中。
回头站直,岩板步道边突起的消防栓害她差一点倒栽葱。
“小心看路。”罗煌扶正何蕊恩的腰身,捡起她抛掉的小手提包。
何蕊恩拍抚胸口,平缓急跳的心律。“我以为是什么东西挡在路中——”
“你走太旁边了。”罗煌还她手提包,再次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他高大的身旁。“别再放开我的手。”
“好。”何蕊恩轻快地答应。“要搞绯闻!”她聪明伶俐。“未央姊是不是在监视我们?”这次,她握紧他的手问。
“怎么说?”罗煌心情已没那么糟。
何蕊恩直接说:“未央姊不住宿舍,可是她好像每天都来?她怕旗下明星乱搞男女关系,所以每天来监视,对吧?我猜她家里有秘密联机画面,她成天坐在屏幕前,把我们当楚门——”
“未央不会做这种事。”罗煌插言。
何蕊恩偏眸一瞧他的侧脸,红唇斜扬。“果然没错……”她说:“那是未央姊的毛发对不对?你们一直在一起,偷偷在一起,对不对?你们年少一起演戏时就恋爱了,对不对?你很爱她,对不对?”
那些画面,那些画面在脑海闪跳,这每一个问题,每一个梦,累积一个甜蜜,累积一个苦闷……
“你现在是记者吗?”罗煌并不想隐瞒被何蕊恩说对的事。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秘密。”她不是记者,但她觉得她可以跟罗煌做很好的朋友。
“不怕我出卖你?”
“你才该怕,我知道你收集女人阴毛——”
“女先知,去拣沙吧——”
挂好预言瓶,找到一家店名“西柏”的餐馆,选了一个幽静的角落,他们真像恋爱中的男女。
她说:“你会不会驾驶帆船?”
“我有一艘鹤栖号,专走荆棘海。”他回答。
她说:“下次到我的家乡参加远航赛,我帮你编一个扶桑花环——”
“好。”他承诺。
“坐上鹤栖号,那么,我们可以在海上比翼双飞——”
“这是当然。”
餐馆里,灯光细得犹若女性呓语。她的眼神飘烁不定,唇瓣浅碰杯缘,啜一口隆河谷地出产的粉红酒。
“是不是倒出来太久,没了味?”蓝获放下刀叉,取口布,优雅擦拭嘴角,看着对座的景未央问道:“龙虾的蒜味酱汁会不会太抢味?”
景未央放下杯子,摇摇头。“对不起,蓝叔叔。”
蓝获微笑,执起餐具,继续用餐。“你在想什么?未央,不好好用餐,就没法好好做事——”
“嗯。”景未央垂眸,拿刀叉切食餐盘里的海鲜。
“你父亲的遗嘱里没有关于你们非要有继承者的秘密但书,你不用担心。”蓝获摆定刀叉,喝水,再啜饮几口红酒。“唯一的但书已经被现实推翻,你的能力不输你哥哥,这些年,你用自己拍戏的酬劳维持Red Anchor不被Blue pass取代,现在还重组船队,不是吗?”
“只有一艘打捞船而已,还不是船队。”景未央说。
昨天傍晚,她意外接到兄长的晚餐邀约,兄长说已经派车在RA大楼广场等她,他们兄妹好久不曾一起用餐,她该赏个脸。
她知道,对付兄长,拒绝或回避是没用的。她下楼赴约,坐上Blue pass的公务车,到了他们的总部——不是景家大宅,景家大宅在她帮祭广泽工作的时期,已经回到她手上,这点,兄长没有为难她太多,她把兄长代垫的维修费用加利息偿清后,Blue pass就退出那幢古宅,在郊区另辟巍峨总部。
那是一座城堡,委由汤舍先生主导兴建,兄长只坚持建材以红色斑岩为主,她以为这是兄长对父亲的缅怀,所以选择使用接近红锚的色泽,昨天进了城堡,才知道那地方是照兄长在荆棘海无国界的旧居建造。
兄长在无国界曾有一座红色城堡,是兄长和嫂嫂当年居住的地方,嫂嫂过世后,兄长卖了城堡,如今,他回苹果花屿设总部,缅怀的是他的爱妻,不是父亲。
进驻城堡的女人们说,从来没见过0爵士的家人来访。她们称呼兄长0爵士,不是大爵士,因为兄长当年驾驶0艇到无国界落地生根,开创了一番惊奇产业……
像小时候那样,她再次听人谈论兄长的事迹。
“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时,似乎没自己买过一艘大船艇。”蓝获朝景未央执起酒杯。
景未央回神,放下刀叉,执杯轻碰蓝获的酒杯。
“你要有信心。”蓝获算是看着景未央长大的,对这个努力坚强的晚辈很疼惜。“我女儿有你的一半就好……”忽然感叹起。
景未央淡笑,喝着酒,微眯的美眸茫茫闪忽,下意识循向四十五度角那面纱屏透过来的剪
影。
罗煌一站起身,瞥见仰颈饮着酒的景未央。
就在这家餐馆正中央的那一桌,水晶灯长长短短像树下那些预言瓶,悬串在她和一个男人上方。
“是未央姊和蓝律师!”何蕊恩成为景未央接班人签约时,见过蓝获好几次,一眼便能认出那穿西装的背影。“好巧喔,他们也在这儿用餐。”
她是在喝酒!酗酒!她昨晚醉得不够?大白天就喝得杯脚朝天竖!罗煌迈步绕过两桌情侣客人,引起侧目低呼,有一促声喊了“武神”。他如风掠过,站在景未央旁边,一手拿下她的酒杯。
“蓝律师,她酒量不好,是否对你无礼了?”
蓝获扬眸,眉毛一挑。“罗煌?来用餐?”
“还有我。”何蕊恩也凑过来,甜甜对蓝获一笑。“你好,蓝爹。”跟父亲年纪差不多的人,她从不吝啬称他们一声“爹”。
蓝获笑了笑。“你们这样高调出外用餐,会不会给未央添麻烦?”回头看了一下两位年轻人走来的方向,他明白了景未央的心不在焉为哪桩。
“我们只是吃饭而已……”何蕊恩装无辜。
“我的焦糖大黄派呢?”景未央佣懒地微笑说着,伸出白皙掌心。
何蕊恩拉拉她。“未央姊,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喝醉了,你喝什么酒啊?”一边扯低罗煌拿酒杯的手,轻嗔杯中余香。
“大家都在看你们了。”蓝获喝完自己的消化酒,看看腕表。“我有个会议要开,司机差不多来了,一起走吧,送你们回Red Anchoro”迳自离座先行,要三个年轻人跟上。
“谢谢蓝爹。”何蕊恩乖乖跟第一。
“麻烦蓝叔叔了。”景未央站起,身驱一晃颤。
罗煌撑稳她。她瞅他,说:“我没有醉,你注意自己的行为,这儿是公共场合,大家都知道我是祭广泽的妻子——”
“祭广泽的妻子昨晚在Blue pass总部跟男人要精子?”喉咙发出从未有过的冰冷嗓音,他放开停留在她腰侧的手掌。
景未央来不及反应,坐回椅中。她睇着罗煌,欲言又止,低下脸庞,脱掉断了鞋跟的高跟鞋,起身,急急跟上蓝获与何蕊恩。
景未央出店门时,门后铃响得凌乱,好像她在门外跌倒了,罗煌心头不由得一悸。
快步出门,她已被何蕊恩与蓝获的司机搀扶上车。
回Red Anchor的路上,座椅相对的宽敞车厢里很安静。蓝获读着公文,景未央眯眼倚靠何蕊恩的肩,罗煌凝视着她膝盖上的擦伤。
“回去为她上个药。”蓝获翻了一页资料,停了一会儿,说:“上药你会吧?不要让她的伤口发炎了——”
“我知道。”罗煌回道。
蓝获颔首。“我们这行做事讲效率,当下该处理的,绝对不会拖到难以处理、无法处理,自讨苦吃。”话才说完,司机传来声音。
Red Anchor到了。他们在地下停车场,搭专门锁定某些楼层的电梯,不会有人遇见罗煌抱着景未央。
何蕊恩提着景未央的坏鞋,在电梯里说:“未央姊真的喝醉了,下午还怎么办公?我明天工作的事,她只交代一半——”
“给她休息一、两小时,她会处理好的。”电梯门一开,罗煌走出去。
何蕊恩看着显示板上的28,扬唇一笑。“一、两个小时未免小亲武神了……”追上罗煌脚步。“拿去——”挡在他前方。
“你公主的鞋。”拉直两条踝带,要他用嘴咬。
罗煌也真的就用嘴咬了。
她的头好昏。昨夜没睡好,想着许多事,想到作凌乱的梦,她明明已经不作梦了。
景未央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在作一场少女时的梦,那时,罗煌经常像个护卫骑士蹲在她身前。他总是帮她穿鞋。
听人家说怀孕的女人随着肚子变大,根本没法自己扣鞋带绑鞋带,丈夫若不买双懒人鞋打发,有几个男人肯天天弯低身躯帮女人穿鞋?
她忽感自己是幸福的,眼泪哗哗淌流。
罗煌抬头。她已醒,哭着,却不完全是哭。他起身,将她的脚抬上床,移一下她的身躯,让她坐得更靠床中,然后他也上这张红唇大床。
“弄痛你了?”
她摇头,盯着自己膝盖的伤,美眸慢慢看向他手里的毛巾。他刚刚在擦她脚底的污黑,细心温柔地,拭净每一根趾头,把她当宝物似的。她将头往他肩膀靠,鼻子酸酸的。
“昨天是我的生日——”
“你想要什么礼物?”他伸手摸她的脸庞。
她说:“我也忘了……忘了自己的生日,是哥哥请我吃饭,我才想起来……”
昨晚,在兄长的城堡里,最后用餐,不仅是他们兄妹的团圆饭,席上还有一位戴眼罩的年轻男子。三个人从餐前酒用到餐后酒,没交谈一句,直到兄长要人上甜点。一个大蛋糕被推进餐宴房,点着蜡烛,灯光都减了。兄长祝她和霞跃生日快乐。
烛火不知由谁吹熄,她只看见戴眼罩的年轻男子举刀递向她,说一起切。他们便切了那个蓝色罗盘造型的蛋糕……
兄长真正的继承者回来了,蓝色罗盘就算变成蛋糕被切、被吃了,也不会消失。
“你想要什么礼物?”罗煌的嗓音再次响在她耳畔。
景未央轻声回应。“我如果像爸爸那样突然死掉,Red Anchor是不是会消失?还是变成哥哥的Blue pass?哥哥的儿子已经回来了,你知道吗——”
罗煌把嘴压在她唇上,舌头奔入她口中,缠裹她,不让她再说话。他知道,知道她最想要什么礼物,这礼物,只有他送得起。
【第八章】
酒精在血液里要债,偿还完毕,天已昏暗。景未央浑身出汗,柔荑才构着床头的矿泉水,罗煌又将她拖回梦海。倾倒的瓶子淌滑一管荆棘海雪泉,弄得他们湿答答地。
“冷吗?”他问。
“嗯……”她摇头,素手贴抵他胸膛,美眸滢滢闪映他的俊颜。“我想喝水——”
罗煌俯低脸庞啄吻景未央的唇,她渴得频探粉红舌尖舔他唇上的津液,他翻身,让她趴在他身上,他仰颈,张嘴接饮床头流下的水,再翻身,深吻她,嘴里的雪泉水如火焰窜进她嘴里,解不了她的渴。
“还要……”她吞咽着,纤颈优美蠕动。
他吻她的颈,吮出一个个红艳痕记。“甜吗?这是来自我家乡的雪泉水——”
“嗯……”她知道,知道他固定喝哪牌子的水,他现在已经是个大明星,她旗下一支赚钱的商品,值得她提供他最好的待遇景未央再次将柔荑环紧罗煌线条精实的躯干,和他在这张红唇大床,被欲望的野兽吃掉。
一遍一遍,献出自己,累了,稍微躺平,他马上伏回她身前,她张开长腿,他填塞她情潮汩没的裂缝,不让她有多余时间感到空虚不安。
“我送你生日礼物……”他把总是放置枕头旁的水晶罐往床边丢掷。
墙上一阵脆裂响,如春花齐绽,喷吐迷香。那本来只用在他们身上的,他说他么堂婶送的情趣香氛,现在使空气更饱和性感。
尖锐的官能,要债要得比酒精凶狠,他们深深烙进彼此身体里。
“满足吗?未央——”他热烫的唇持续哺喂她喝甜蜜雪泉水,大掌抚摸她赤裸的娇胴,指腹压摩她绷红的乳头。
她摇着头。还不够。藕臂将他抱得不能再紧,腰臀抬高,她需要更深入,深入子宫般地交合。她去请教过医师,医师说她是难受孕的身体。小时候,她听家中仆佣说母亲很年轻就产下她,这等生育能力没遗传到她身上,她没把握自己何时能……
微睁美眸,蝴蝶逆光扑翅,景未央痴迷对着男人,像在看一个梦,她一直在看一个梦,想抓牢,惧溜走,徒遗磷粉点点闪熠,烧灼她心。梦是她能拥有的吗?
她摸着他的脸,好怕醒来,他就消失,眼睛不敢全张,密密闭合,关着梦,她悠游其中,抱着身上这副女人都想要的完美躯干,随着力感的起伏翻腾着。
“未央——”好真的叫唤。“未央——”
这叫唤一来,她痉挛的体内绞缠他,锁住梦,幽幽张眸,他没消失,体温熨烫她染涌红潮的肌肤。
床湿了。他们躺到地毯上,他撑起脸看她细细喘息的脸庞。
“那张床就是你的唇。”他说。
她芙颊红了红,他俯首吻她,她也回吻他。他抱着她坐起来,两人热吻不止,又做了一次爱,两次、三次……仿佛要把他过去、昨天没陪她过生日的遗憾全部抹消。
这天,到了头,月亮挂了窗扉一层帘。
他摸她的发,说:“该睡了。”
她却说:“我们去那里——”
微雨的时刻返回景家大宅,到达已是滂沱大雨,像那年扫掉苹果花的雨拿来今夜下。明明前不久,夜空清朗,月在枝头,夜莺欢啼。出了RA,浪漫淡逝,雨淋得人清醒。
景未央没等罗煌将车开进门厅大平台底座啧水池后方的车库,迳自叫停,开门从斯芬克斯守护的阶梯口跑上去。罗煌旋即熄火,下车追上她,揽住她的身子,拉开外套遮挡她。
一道闪电落下,她抬头望他,说:“我们从没这样躲过媒体……”当年,人们觉得孤岛少女少年是一对纯情象征,他们几次在夜晚街边遭遇镁光灯镜头,毫无藏掩。
“如果我们躲一下……”柔荑揪紧他腰后布料,她将头更往他靠,不再说了。
他们当年太年轻……一切都是命。
都过去了。反正,她今天、未来,握着权,要怎么重搭这戏台就怎么重搭。
步入门厅,景未央带罗煌进屋,上二楼,走过两盏鹤灯分立的廊口,到了记忆中的房前。
景未央说:“你还有钥匙吗?”
罗煌静默。景未央直接把门打开,牵着他,直往卧室,走进可以看见千百个他和她的镜墙浴室。
“记得吗……”她嗓音轻如私语
。
哪忘得了,关于她的一切画面,是他最美的梦……
在这里,他们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彼此的眼睛。
景未央站在罗煌身前,两手拉着他,手指一动,罗煌立即反掌握住她一双柔荑。
“等我一下,你别走。”要他别走,她却离开。
他得有耐心,不能再逼出一个不必要伤害。她急,他更应该耐心,让她知道她要的,他都可以为她达成,不需找其它Blue pass男人。
“罗煌——”
有了耐心,就不会在意时间过了多久,梦终究会延续。罗煌看着镜墙里再次出现千百个美丽的她,伸出手,她就走来。
“罗煌——”景未央站在罗煌身前,手里拿一个木盒。
罗煌一惊,仔细看清,才发现没雕鹤。她居然有一个跟他的,这么像的木盒!里头也跟他一样装着珍宝吗?
景未央掀起盒盖,宝石红锚在这镜墙空间里更加璀亮辉散。她取出红锚,别了条链子,往他身上挂,像重逢时,她帮他戴上花环一样。
不用低头垂眸,这次,他在镜墙之中看见戴着红锚的千百个自己。而她,开始解下一件件带雨气的衣物,直到赤裸,千千百百个透彻赤裸,让他瞧尽。
她说:“罗煌,你一定要好好为我……不要让我的Red Anchor消失——”
不明白为何没说出“工作”字眼。
但他已承诺地落下了吻。
那两人的绯闻闹成传奇罗曼史,一段时间就有新情节,比他写的史诗爱情故事还精采!
最近的武神殴伤男演员系列报导,连续占领苹果花屿各大媒体头条头版数个月,简直天下太平没事报。是他离开太久的关系,还是他的小前妻的手段?买媒体版面炒高旗下艺人名气,真不像是她名门闺秀大小姐会做的事,何况那两人够红了。
“武神?”祭广泽哼嗤一声,丢开手上的苹果花双周刊,再拿一本杂志,封面是那个绯闻小妞。“Regen是吗……”挺有个样子,让他想写一本“女宙斯”教她演。
且思且行,祭广泽站起身,准备走人。景上竟正好出现。
“我以为葛维铎那老小子搞错,原来真的是孤爵阁下!”景上竟踏入休闲厅,脚下踩中报纸,接着是杂志。“我那群小子看的东西,你没兴趣?”
祭广泽眯细眼,等着浑蛋走过来。“钥匙。”他说,语带命令威胁。“信不信我铲平你这座城堡。”
“你偷我的橄榄树,我还没跟你算帐。”景上竟一靠近,闪电似地抡拳击向祭广泽。
也许是长期喝酒反应变差,肢体不够灵敏,祭广泽没躲过,正正吃下景上竟结实的一拳,连退好几步,撞上桌缘才定住瘦削颀长的身躯。他抹了一把嘴角血渍,朝前走,愤怒地疾行,对上景上竟,揪起他的衣领。“你死定了——”
“找我来干么?”一个嗓音在问。
冷静的青年站在悬有鹿头标本的拱券下,看着火爆的中年对峙。
景上竟拉掉祭广泽的手,将他推远。祭广泽又趋上他,挥拳了,也打中了。景上竟脸颊随即出现红痕,目光同时冒火。
“宰了你!”
当年联合破坏青春梦幻的两个男人,现在打成一团,跌滚在地上。
罗煌这阵子没戏拍,今天——半小时前,接到景上竟打进Red Anchor的电话。他早想抽时间见他,这算是老天安排的。
他沉沉盯瞅两个男人打得见红,许久,才走入其中,一手一个拉开两个没有持久力的半老男人。
“放开!你这姓罗的奴仆!”
“罗煌,打飞这只叫嚣的猪!”
罗煌拖着两个男人,走了一段,手一甩,男人各据一边,摔坐在阅览桌的皮椅里。
“找我什么事?”他站着询问喘大气的景上竟。
“把钥匙交出来。”另一个喘大气的男人吐了句。
罗煌看向祭广泽,视线又移回景上竟脸上。
“我今晚要给小铁一个惊喜的生日派对,得趁他们母子进门前,回去布置一番,我那把钥匙遗失了,把你那备用的给我。”
景上竟说。
罗煌搬出尤里西斯街,偶尔还是会回去那幢蓝瓦白屋,教小铁练武,身上随时带着那屋子的钥匙。“小铁前阵子念着爸爸好久没回家——”
“我今天就会回去——”
“那是我的房子。”
苟延残喘的齐声。
罗煌盯住满脸伤的两个男人。
景上竟说:“你的房子?早卖给我——”
“是买卖吗?你这个浑蛋!”祭广泽怒气难消。
景上竟不理祭广泽,直接对着罗煌说:“钥匙有带在身上吧?”
罗煌颔首,掏出钥匙圈,解下其中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啪地一声。祭广泽夺标!抢了钥匙,他起身速行,消失在拱券阴影中。
景上竟跳了起
来。“别以为你走得出去!”拿起桌上的通讯话筒,下命令拦人。“放出玛格丽特!”他叫道。
“你忙,我先回Red Anchor了。”罗煌转身。
“罗煌,”景上竟叫住他,说:“有时候,抢据他人的东西,再等那人来夺回去——不管是那人有了能力,还是原始野性被激发——这都是很大的人生乐趣,懂吗?”
“我明白了。”罗煌回道,走出这个亦师亦父亦敌亦友的长辈的城堡。
天气前所未有的好,琉璃瓶在阳光筛闪的苹果树下把预言摇荡成真。
什么时候,那争吵?
武神罗煌为Regen痛殿一线男星……
只有她知道真相。
景未央坐在RA大楼顶层空中花园的了望台,咖啡桌上放着苹果花茶,少了她爱吃的焦糖大黄派,倒是有几颗蓝透的薄荷糖球,那是戴眼罩的男子买来送她的。她拣起一颗,拨开玻璃纸,含进嘴里,不消几秒,眼眶湿了。她不是上来看风景,但她又编了一个花环,还在苹果花开的树下挂一个预言瓶。
她若是个女先知就好了,那么她一定能避免那场争吵——
景未央从无觉得自己在情绪控制方面有什么问题,直到那个阴霾的星期一,新人助理匆匆跑进她的办公室,说媒体拍到罗煌和Regen当街拥吻,该怎么处理?
不需处理。那两人的绯闻早传得真假难分,只要不是有第三个人名、第四个人名、第五个人名……搞成多角丑闻,金童玉女当街拥吻就不需要处理。但或许是这次狗仔摄影技术高超、角度取得精妙,使她一接过助理递来的报章,唰地就撕了那满版图片。
葛维铃被景未央吓到了,怯怯出声:“老板,你在哭吗?”
景未央回神,摸摸脸庞。她居然失控了!“对不起,我出去一下。”她收了收桌面,提着公文包,离开办公室。
那天,她没再进办公室,直接回家,脱掉一身束缚,睡了好长一觉,试图把不曾发生的星期一症候群睡掉。但没办法,醒来更惨,枕畔湿了大半,她望着天花板的八爪鱼,觉得自己的情绪怎么像那怪物。她得找点事做,否则就要溺毙在这房里。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为何不听兄长的话,偏偏睡进这儿!
景未央下床,拿起床尾凳上的睡袍穿,往浴室走。镜墙照出千、百张哭泣的脸,她低下头,不去看,往盥洗台,蓄了一盆水,洗去泪的味道,拿暗柜中的毛巾时,一个东西掉下来——
是前几天买的验孕棒,像在暗示她的情绪起伏,可能是贺尔蒙问题作祟。
她捡起这小东西,进卫生间,出来后,镜墙里多了千百个他。
罗煌徐缓无声走向景未央。“维铃说你早上离开,没再进办公室——”
景未央转开脸庞,迳自往盥洗台靠。
罗煌很快围在她背后,看着镜子里的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眸光微挪,瞅见她拿着的验孕棒。他不再看镜,下颚轻靠她的肩,嗅着她的发,说:“这样是不是代表还没有……”
大掌往她身前绕,探入睡袍襟口,另一手撩起她臀后下摆。
她敏感得不可思议,仿佛这副饥饿身体渴望了一整天,不,不只一整天,他们好多天没好好一起吃饭了。
“你把我的工作排太满了……”低沉柔涩的语调吟喃着,他解开裤头,褪去遮蔽,抚着她雪白的臀瓣,一手托扶她小腹,从后面挺入湿烫的女性私处。
景未央身体抽颤了一下,往后仰颈,柔荑抓握罗煌往上移至她乳房的手腕。她的睡袍都被他拉开了,滑下她光腻的肩,半掩她的美背、半掩她的纤臂,使她看起来千千百百倍的性感、千千百百倍的媚惑,近乎冶艳。
红唇微启,他一抽送,她就吟喘。他轻扳她洁腻的下巴,吻住她的嘴。
她尝到他口中的酒味。和谁喝的?那还用说,是Regen!
身体猝地冷了,像雨淋进她心,流遍她四肢百骸,冷绝了,她回身推开他。
“你不用再做这项工作。”嗓音冲出口。
罗煌皱眉。“什么意思?”
景未央转开身躯,拉好睡袍,绑紧腰间?带。
“未央——”
“不要叫我的名字。”她冷冷一句。
罗煌眉头拉平,表情也拉平,只剩一双眼眸深沉幽邃地盯着她。
“别忘了我是你的老板——”
“所以你有权解雇我,即便该给你继承者这项工作,还没做成?”问得直截了当,公事公办的语气。“但这不是我的个性。
合约是合约,我签了,自然会做到底。”他朝她靠近。
“不准过来。”她美眸一瞪镜墙,千千百百个她都在恨瞅他。也不知道哪来的恨,她说:“我已经怀孕了,今后不需要你做这项工作,你觉得工作太多,明天开始专心当Regen的护花使者就好。”拿起验孕棒丢进垃圾桶,塞到底,把什么都丢进去。
怀孕就不再需要他。她是老
板,她说怀孕了就是怀孕了。不准的验孕棒不过是垃圾。
当晚,景未央躺在床上,像个怀孕情绪不稳的女人,泪流不止。罗煌搬出景家大宅,住回RA宿舍,去戏场探何蕊恩的班,狠打那个油腔滑调专吃女人豆腐的男星。
对方告他暴力伤害,他动作派男星、武打巨星攻击一个奶油小生,恃强凌弱,形象大伤,戏约全停了。
这下她高兴了,他真专心去当Regen的护花使者。
罗煌车子驶到RA大楼,后视镜显映的车终于停下,停在广场边的路树旁,一个人影走下车,拄着手杖慢行至广场中央的红锚钢雕前。
不是那些鼻灵眼明的记者。罗煌踩住煞车板,换档倒车,将车开离地下入口,回转绕行广场,直趋红锚遮荫之中。
罗煌熄火下车,走到被巨大锚链挡住的男人背后。
男人专心致志地摸着锚身,感受折闪阳光的红色流彩。
“伊洛士先生——”罗煌沉唤一声。
拄手杖的身影震了一下,转过来。“你好,罗煌少爷。”如故的说话语调,只是身上穿着不再是管家黑服。
他从Blue pass总部出来,一路尾随在他车后,并非跟踪他,只是他们路相同。
“是景上竟吗?”罗煌问道,心里有底。
“大爵士是第一个赶到车祸现场处理的人,他认为我的存在会让未央小姐软弱……所谓红锚精神并不是这样,我不能破坏景家该有的气魄——”
“嗯。”罗煌应声打断他。“伊洛士先生要不要进大楼参观?”
伊洛士颔首,没再往下讲当年的事。罗煌当年的遭遇,本质上与他没太大的差别。他们都是能力强、并且怜惜爱护着景未央的男人,不会见她受磨难,而不伸出手、不展开宽大安全的胸怀,哪怕那磨难只是被蚂蚁咬口般的一丁点……
罗煌领前,伊洛士在后,两人走向RA大楼。
伊洛士说:“未央小姐当老板后,你帮她很多——”
“我这阵子给她惹了些麻烦。”罗煌说。
“那报导,我看了,你不像会冲动出手的人。”伊洛士一本管家敏锐的观察力说道。
罗煌没回应他,走过展示庞然古船艇的大厅,往电梯小厅,服务员跟他打招呼,按开电梯门。罗煌进去,站靠门边,等着伊洛士。罗煌这一微欠身,使伊洛士看见他衬衫下的胸膛有个红锚项链。
他突然说:“未央小姐最喜欢吃焦糖大黄——”
“嗯。”罗煌走出电梯,说:“请等我一下。”
伊洛士没等他,迳自按下关门键。
上了楼,碰上正和助理要下楼的大明星Regen。
“伊洛士大叔!”
“伊洛士叔叔!”
何蕊恩与葛维铃转头互看了一眼。
“小铃,你认识他?”何蕊恩先开口,纤指朝向电梯里。
伊洛士握住何蕊恩的手,走出电梯门。何蕊恩回眸看看他,又看看葛维铃。
“我爸妈以前跟伊洛士叔叔一起在老板家工作——”
“维铃,你认得我?”伊洛士看着那比何蕊恩小的女孩。
葛维铃猛点头。“当然认得!你的脸都没变——”
“看吧!”何蕊恩得意插嘴。“这要归功我技术高超!”
葛维铃奇怪地看何蕊恩一眼,也说:“我认人很厉害的,伊洛士叔叔,只要看过的人脸,我一定不会忘。”这是她的天赋,爸妈都说她适合当侦探、警探、失踪人口协寻专员。
伊洛士点头淡笑。“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语气低叹。他离开多久?一个稚嫩小姑娘都长成窈窕女孩了。
何蕊恩讶异惊喜地发现——
“你能走了!”她离开加汀岛时,伊洛士还在坐轮椅,用拐杖也仅能移动小段路,现在他只用一根手杖,就上了二十八楼,
虽说是搭电梯,但他的样子已经完全是常人健步如飞的感觉。
“你跑去哪里了,伊洛士叔叔?”葛维铃犹记得那年雨夜,她拖着哥哥送的、比她大两倍的熊玩偶,等着妈妈给她说床边故事,爸爸突然接到紧急电话,进房拉走妈妈。大人纷纷乱乱说了什么意外事故,大少爷——爸妈称呼大少爷的蓝眼先生——
说这事他处理,所有的事他都会处理,以后爸妈只要好好陪她,过和乐生活就好。从此,她没再见过伊洛士叔叔,直至今日。
“就算你跟爸妈一样过退休生活,也不要断了联络嘛——”
“你们都在这儿。”电梯门叮地再次滑开,罗煌人声齐至,打断女孩们的嘈嘈喃喃又呢呢。“Regen今天不是要赶拍宣传照,楼下车子好像在等了——”
“啊!”葛维铃叫道:“会来不及啦!Regen姊,我们快下去。”菜鸟助理赶忙拉着大明星进电梯,挥挥手,关上门。
伊洛士转而对罗煌道:“这大楼顶层有座了望台,未央小姐小时候很喜欢待在那儿,不知道现在
变怎样了……”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罗煌回身碰触控板。电梯知心知意地大敞,要载人上任何想去的楼层。罗煌进入,按定楼码。
“你先上去,我走走瞧瞧,一会儿到。”伊洛士步履徐徐,走往电梯小厅外。
罗煌手离开门键,往顶楼升。
风有点大了,预言瓶整支晃跳得翻了头,是否犹如沙粒的女先知掉出来了?得到想要的死了?
指尖轻触湿润的眼眶,景未央看着桌上的玻璃纸全被风吹飞,桌边一迭公事相关文件也啪啪作响,她拿起休眠的笔记型计算机压镇,一不小心,计算机落地,她要捡,文件被碰歪,整迭滑坠,像一架架飞出母舱的战斗机。
景未央发也乱了,呆看一地狼狈。或许该去找只石兔子压镇。她退一步,回过身。了望台下,古砖道花草径上,站着提着点心盒的男人。
罗煌说:“要吃焦糖大黄派吗?”
他们已经好久没对彼此说过一句话了。
“你买的吗?”景未央的嗓音有些抖颤。
“我买的。”罗煌走上阶梯。“你要吃吗?”
景未央点头。下一秒钟,罗煌说:“我卖你。”
景未央微震,拨着飞乱遮眼的发丝,红唇抿动出柔美声调。“我要用什么向你买?”
“我好一阵子没工作、没收入,你最好用钱买。”罗煌停定她身前,风吹得她的长发撩上他,他在她发里对上她闪蓝的美眸,沈语:“不过——还有比钱更好的,那就是——”停顿嗓音,像是给她时间考虑。
她却是回身去拿起桌上没被风吹散的花环,急跪脚尖——
一个花环,像她的手臂,在他脖颈上;一个吻,是她的唇,在他嘴上。
“我用吻买——”
柔细嗓调被截断,他深尝她嘴里薄荷凉凉的气味,身体——尤其是心——烘暖地升飞出死荫幽谷。
灿丽阳光笼罩他们紧紧相拥的身躯,恍若他们是站在圣坛的新人。圣坛下,苹果花开的树枝,摇曳一个使她可以成为女先知的晶亮的果。风扬碎花遍地洒,一路迤成幸福道。尽头那个观礼人,拄着手杖敲响砖地为祝贺。
终曲一
【终曲】
两人的绯闻一传,春天到了夏天,夏天到了秋天又冬天,连荆棘海无国界的厚雪也埋不住。
大大的“等待太阳”海报由飞行船拖曳过整片无国界天空,不惧寒雾、不怕冰雪,海上巨艇两舷也有——
那对男女的脸,浓雾厚雪挡不了,耀耀灿灿镶嵌般占领高楼之上。那是她亲手捧红的大明星,今天在荆棘海无国界最有历史的旅店开电影首映记者会。
景未央昨晚秘密登陆,准备好好慰劳两位长时间在寒地辛苦拍片的Red Anchor大明星。
“Hello——I love you——Won’t you tell me your name——”唱歌的男性嗓音在她走进电梯转身之际响起。
镜面门板上,倒影不是那么清晰,却也能看明七、八分——坐在软凳上的男人身穿著名慈善组织制服,头戴白色贝雷帽,嘴唇掀动着。
“你不是本地人吧?我没见过你这么美的女士。”唱过歌,改说花言巧语。“你要不要嫁给我?”直接求婚。
兽性很强的男人。
景未央挑唇,旋过身,歪头看着男人。“把刚刚的歌再唱一遍。”
路卡诺眼睛一亮。“你喜欢?”喜上眉梢。“虽然人家说这是一首蠢歌,但,是一首很棒的蠢歌!美丽的女士要我唱几遍都没问题!”说完,他将很棒的蠢歌从头到尾哼唱一次,第二次被电梯的开门声打断。
“你歌声不错,将蠢歌唱得很棒。”景未央美颜带着迷人笑容,从长大衣口袋取出银制薄匣,打开,挑了一张名片给他。
“想当明星来找我。”她收好薄匣,旋足,走出电梯。
路卡诺垂眸看着手上名片。“景未央——”抬起头,电梯关上。“等等!”跳了起来,拍触开门键,冲了出去。
他到了地下楼,眼帘浮着喷水池景象,他干脆坐往池畔,对着电梯门唱Jim Morrison的歌。
景未央走在旅店一楼大厅,高跟鞋清脆地敲着珵亮地板。她踩到长毛地毯上,足音没了。不对。她不是要到一楼。野玫瑰装饰的记者会立牌挡住了她,她转身走回电梯廊厅。
门一开。男人这次坐在水池边唱歌,感觉多了点情调。
“Hello——I love you——Won’t you tell me your name——”路卡诺站起身,摊展双手,移步靠近正走出电梯的景未央。
景未央微笑。“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但是,我不想当明星。”路卡诺搔搔头上的贝雷帽。“我比较想当你丈夫——”
“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
“啊!”路卡诺叫了一声,应该是惊讶,也应该知难而退
,不再对人母搭讪了,未料,他脑筋一转。“我有一间店!”亮出自己的好条件。他们第一次出队活着回来时,他们的师长罄爸顶了几间有名的店给他们当礼物,说让他们追求女人可以自傲说嘴,就算还不是老板,也要说自己是某某店老板,反正将来一定会当老板……
他大气地说:“我是‘马车房’的路卡诺老板,养你和你儿子没问题——”
“那你得问我儿子的父亲答不答应。”景未央摇头,很遗憾地说:“如果你没办法击败他——”
“他是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路卡诺挽袖,一副和人家对上的模样。他没在怕的,战场早不知走了几遍,好不容易遇上教他一见钟情——简直可称作他生命中的女神——的景未央,他这会儿握铁拳了!
“我儿子的父亲叫罗煌——”景未央说这名字时,美颜特别娇柔,语气也有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婉。“他今天正好在这儿,你要跟他约时间对打吗?”
路卡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武神罗煌吗?!”开玩笑,他可是动作片武打片“第一迷”,怎会不知罗煌!“我——”
“卡诺学长!”突来三个制服小子冲出电梯,异口同声大叫:“卡诺学长!你不是应该在那个种咖啡的驻扎地……你是不是偷偷跑回来看Reg——”
“闭嘴!安静!”路卡诺手臂一伸,勾着三个学弟的脖子,将人带进电梯,关门前,对景未央喊道:“等我练好功夫,就回来找你,当你丈夫!”
景未央红唇弯扬,银铃般的笑声揉入喷水池周围扬声器整点播放的乐曲里,她觉得心情极好,脚步轻快地走过圆弧道,进超市买了好几瓶香槟和食材。
终曲二
罗煌心情有点糟,也不是不高兴,更称不上愤怒。当记者会结束,他与何蕊恩上楼,瞧见景未央半醉在电梯候等厅时,他真的吓了一跳。
她不久前才生产,身体还没恢复最佳状态,竟就这么重返寒地!她并非北国人,万一受冻,会成为一辈子的病根。
“你是担心儿子?还是我?”进房后,她又喝了几杯酒,已经醉得像一团棉花。
罗煌抱着她离开餐宴房,把那儿交给伊洛士。
“伊洛士陪我们一起来……”她摸着他皱拢的眉头,柔呢软语地说:“你不要担心……罗煌——”
罗煌用脚轻轻踢开卧室滑门,将景未央抱向帘帐大床。“你不该来——”他放下她。
景未央搂着罗煌的脖子不松手,明明已经喝醉了没力气。“我不能离开你……要看牢你——”她说着,说得他心软了、暖了,躺上床,将她圈回胸怀里。
当年,他暴力伤害的官司裁定后,执法机关要Red Anchor负责人亲身看紧他,若他再犯,就得接受精神分析治疗。都说苹果花屿律法怪,他领教了两次,两次都关系她。
罗煌吻吻景未央的唇,问:“有没有哪条律法——女人生了男人的孩子,就一定得嫁给他当妻子——”
“没有这条。”听到妻子,她格外清醒,抬眸朝他眨了眨眼睫,红唇漾着笑弧。“我不是生了男人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只是用了男人的精子——”
又来了。她结过婚,离过婚,妻子只是个协议名词,她不想再当谁的妻子。
这些话,罗煌从景未央怀孕开始,听了不下百次,仿佛他这辈子只能接受这事实。
他不怨叹,选择说:“那么,你还要我的精子吗?”
她仰起醉红的脸庞,徐缓坐起身,背对他。“我今天在电梯里,遇见一个路卡诺先生,他看起来不错……”像在说超市苹果不错,论男人如论商品,但她总是回眸看他,柔软地说:“我的套装好紧——”
他随即将她压回身下,褪除她的藕白套装,解放她的女强人形象,让她的棕色发丝扩散于暖被床枕,缱绻地,将他携卷其中。
梦醒时分,或者还在梦中,醉心的声音传来。
罗煌下床,走向没掩阖的滑门。浴室里,景未央站在镜台边,美颜沾了泡沫,眼神温柔专心地看着澡盆里抡拳橹腿的小家伙。
“舒服吗?泡泡浴球是婶婆给的喔……”
小家伙呼噜呼噜吐口水,想说话回应母亲似的。
“喜欢是不是?伊洛士都不让你洗太久啊……”宠溺地喃语着。“妈咪让你洗很久,高不高兴——”
“他会感冒。”罗煌不愿意出声破坏这美梦画面,却忍不住走入其中。
景未央偏首,瞅着男人走过来,对他灿然一笑。“小恩跟你一样,四肢好有力气——”
才说着,小家伙踢爆一串泡泡水花。
景未央柔笑出声,又说:“你是北国出生的武神,小恩当然有你的基因,不怕冷——”
他的暴力伤害罪,让他们形影不离,怀孕后,他不想她奔波,她依然追着他到阿根廷工作,他要伊洛士将她看紧在苹果花屿,她还是追着他到加汀岛、到荆棘海……已经追近他家乡了——这种被她追的感觉,其实很好。
罗
煌取了毛巾,擦拭景未央脸庞上的泡沫。“未央,我刚刚作了一个梦,你要不要买?”他接手帮儿子洗澡。
景未央愣站在他斜旁,像在看他帮儿子洗澡,好一会儿,一双纤细手臂环住他腰杆,芙颊贴着他的背。
“罗煌,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完满了……”
将她当家人的伊洛士,虽说要过着兄长安排的退休生活,最后还是回到Red Anchor来,罗煌给了她一个继承者。那年,她见到霞跃,正也是处理与祭广泽协议离婚事宜之时,蓝获叔叔以为她担忧离婚,没了丈夫跟她生继承者,因此告知她父亲的遗书没有那项秘密但书。
她是担心没继承者,但这与祭广泽没任何关系,她与祭广泽结婚,只是一个策略,他需要这一个策略婚姻……
现在,都过去了,她单单纯纯,一个女人,拥着一个男人,那话语自然就脱出口——
“罗煌,我要买你的梦——”
罗煌将儿子从澡盆抱起,裹好包巾,转过身。
景未央吻上他的唇。“你作什么梦?”
“我梦见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她说。
他笑了。“我美梦成真了。”
罗煌的儿(精)子,景未央的继承者,名“恩”——是忘恩负义的恩——景罗恩,据说此名由祭广泽命取。
【后记 这阵子杂七杂八 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