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64 / 64 章 · 7,275

姐妹俩三年不见,如今重逢,心中虽是欢喜无限,却不禁执手凝噎。

其他人都知道她们姐妹乃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彼此甚为看重,也不打扰,只在旁边默默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江自流才上前握住江夫人的肩膀道:“好了,夫人,此番与小妹久别重逢,应当高兴才是。”

“对,你看我,都高兴傻了。”江夫人取出手绢抹去周聘婷脸上的泪。“净顾着哭,连正事都忘了。”

周聘婷乖乖任她擦眼泪,仿佛自己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握着江夫人的手道:“姐姐,姐夫,咱们入内说话——你们怎么来了江南?也不派人通知一声,叫我好生惊喜。”

“陛下派你姐夫来江南调查璇玑岛之事,念你我姐妹多年不见,陛下特许你姐夫带上我,才有此番的团聚。”江夫人紧紧握着周聘婷的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小小,听你姐夫说,女帝此番对你大加赞赏,叫咱们江氏、周氏两族都脸上有光。”

“是呀。”江自流也笑道,“十六娘,此事女帝非常满意,连带着做姐夫的我也与有荣焉。”

“姐姐、姐夫笑话我了。”周聘婷脸上带着笑。

一时三人回到了小厅中,早有丫鬟将清茶送了上来,江夫人坐下,左右望了一眼,含笑问道:“那位楼公子呢?也是府里半个主人了,怎么亲眷归来他却不见踪影呢?”

周聘婷的脸登时红了,因为她心中雪亮,知道江夫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无法抗拒,轻声吩咐道:“雪月,去请楼公子来吧。”

雪月抿嘴一笑,应道:“是。”

那边楼如逸早知道江自流和江夫人到了,更知道江夫人这个姐姐在周聘婷心中的重要,所以他密切关注着正院那边的消息,没想到一传话过来,他自己都愣住了。

“叫我过去?”楼如逸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哪里不是呀?奴婢听得真真的呢!”雪月笑道,“大小姐还说,公子也算是府中的半个主人了,怎么亲眷回来了,公子却不见人影呢?”

楼如逸听着不禁大窘,又忍不住裂开嘴笑了。

他可记得清楚,三年前他出现在周府,就是那位周大小姐江夫人将他安排去了姨娘的院子,还叫下人亏待他,可见对他的不满。自从与周聘婷确定了彼此的情意,楼如逸便时时担心自己能不能获得江夫人的认可,否则的话,他的娶妻之路可要漫漫了。没想到这回江夫人来江南,一开口便说他是半个周家人,难道她已经认可他这个妹夫了?

“楼公子,你傻笑什么呢?”雪月明知故问道,其实楼公子这些年来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都认定他是小姐的良配。如今见大小姐认可了他,雪月真心实意为他高兴,但楼如逸一向待人宽厚,从不以为她们是低贱的下人,所以她们喜欢与楼公子开玩笑。

“没什么。”楼如逸哪能给人笑他的机会,只是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又慌忙找镜子,问道:“怎么样?我这样子邋遢么?能见人么?”

雪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点头道:“能,在小姐眼中,楼公子无论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

他哪是怕十六娘说他不好看呢?他是担心江夫人嫌弃他,毕竟这换在社会主义社会,都能算是见家长了。楼如逸满心紧张,却不好说出来,又怕江夫人与江自流等久了不耐烦,赶紧往正房去。

等到了正房门前,楼如逸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生怕自己一紧张就叫错称呼,开口就是一句“姐姐、姐夫”,所以一路上都在练习怎么说。进了明间小厅,只见周聘婷与一个相貌儒雅的男子分坐锦榻的两边,一个容貌柔美的妇人紧紧挨着周聘婷坐着。

“江大人,江夫人安好,在下楼如逸。”楼如逸上前抱拳,心跳如鼓,脸上却还必须做出冷静的样子,辛苦万分。“二位舟车劳顿,辛苦了。”

“楼公子言重了,为陛下效力,不敢言辛苦二字。”江自流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抬手道,“楼公子请坐,请楼公子前来,乃是有事相商。”

“是。”楼如逸战战兢兢地坐下,心中充满了忐忑和期待,江自流算是周聘婷的姐夫,难道是商谈婚事么?

仔细看去,只见江自流眼中露出所有所思的神色,忽然,他看了一眼楼如逸,楼如逸差点跳起来,不由得将腰杆挺得直直的,生怕被挑出什么错处。

“楼公子。”江自流缓缓开口道。

“是。”楼如逸只觉得自己的心弦绷紧得都快断了。

“女帝对璇玑岛一事颇为关注,怀疑璇玑岛与江南官员有勾结,特命我来江南与江南大营合作,审问那名叫碎碑手的犯人。因我对璇玑岛行事并清除,所以女帝特许你参与此案,协助于我,你可愿意?”江自流将话说完,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回答,便又问了一声,“楼公子?”

“啊?”楼如逸仿佛刚回过神来,“什么?”

江自流眉头皱了皱,再次问道:“楼公子可愿协助本官调查璇玑岛一案?”

“愿意的。”楼如逸连连点头,神色里仿佛有些失落,“调查此事,也是我的意愿,自然愿意全力协助。”

“那就好。”江自流点头,“周家虽是皇商,但并非官衙,不可办公,从明日……不,事情紧急,还是从下午开始,楼公子与本官往太守府去,与江南大营的耿将军、杜太守一同处理此案。”

楼如逸应道:“是。”

江夫人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看了看江自流,再看看楼如逸,继而转头道:“小小,吩咐下去吧,让人摆桌,赶紧吃了午饭,让你姐夫处理事情去。”

周聘婷忙让雪絮与雪月吩咐下去,准备饭菜。楼如逸看着忙碌的众人,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忽然笑了。周娉婷一直留心着他,见他突兀地笑了,不禁露出担心的眼神,楼如逸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眼神。

一时饭菜摆了上来,江自流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是以整顿饭都是沉默的,饭后稍坐了一会儿,江自流便命人准备马匹,与楼如逸到太守府去了。周聘婷站在大厅门前,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蹄声,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外书房处理事情去了。

她没留意,江夫人在身边若有所思又忍不住好笑,轻轻摇头的样子。

璇玑岛造反之事,津州那边属军事,女帝命太尉带着骁骑营处理,而江南这边,随着碎碑手被囚禁在江南大营的时间越来越长,熬不住越来越重的刑罚和无人救援的灰心恐惧,他本就不是楼家人,只是投靠了璇玑岛而已。终于,在楼如逸的协助下,江自流将碎碑手最后一点秘密也挖了出来。

由此,璇玑岛在江南各个州县的暗桩也一个个被揪了出来,审问暗桩的相关人员时,又牵扯出收受贿赂的江南官员。原来三年前女帝南巡,审查当年江南水灾之事,曾以雷霆手段将水灾中办事不利的、贪污受贿、侵吞田地的官员全都打下大狱。江南的官员被收拾了大半之后,女帝担心江南无人管理,便亲自主持了一场恩科,将考取的书生们一一指派了官职。这批官员于三年前上任,乃是第一批女帝门生,是女帝寄予厚望之人。

这一批人,也是璇玑岛等候已久的人。

璇玑岛在江南经营多年,江南官员中不少都蹭收过璇玑岛的贿赂,女帝给江南的官场换了一批官员,璇玑岛也在随后的三年里小心游说,终于将其中几个刺史给收买了。而武将中,也有不少人收过璇玑岛的财帛。女帝正是担心此事,才派江自流前来江南主持大局。

但事情并非抓几个官员这么简单,楼如逸跟着江自流忙了将近一个半月,才终于将江南官员中与璇玑岛有关的人查了个干净。绿绮一直奉命守着楼十五所在的院子,江自流终于下令将楼十五抓来审问。

“唉……”雪月收拾着桌上的茶杯,叹了口气,“绿绮姐都回来了,楼公子怎么还忙得整天不见人呢?”

周娉婷心中也不禁叹气,两人相识三年,每每朝夕相处,从未分离过一日,如今忽然一个多月只知他在府中不见踪影,她好几次去小院等着,楼如逸总是到了府门前又被叫回太守府去。如此一来二去,天也渐渐热了,江夫人心疼小妹,便不许她夜里到处走动,只怕热气上涌,没得叫她气闷。

“别担心,璇玑岛岛主的儿子都被抓了,事情离结束不远了。”江夫人促狭道,“怎么?几日不见,怪想念的?”

哪里是几日?分明快两个月了,见了也只是匆匆一面。周聘婷眼中露出忧虑之色,脸却不禁红了,低头道:“姐姐!”

“你还记得我是你姐姐呀?”江夫人笑着,伸手将她手上的笔给取下,道:“你且别忙着什么事务,听我说一件关系咱们周家未来的大事。”

大事?周聘婷仔细思量了一回,问道:“什么大事?难道是客栈或钱庄出事了?”

这三年来,周家名下的钱庄、客栈已大有成就,支持的冷氏米粮行、纪夫人布坊、于记牲畜行都蒸蒸日上,未见什么隐患。

“你呀你,怎么一心都只是周家的生意?”江夫人轻轻点了一点她的太阳穴,嗔怪道:“我问你,你今年几岁了?”

“将满二十了。”周聘婷应道。

她未满十七岁父亲被人害死,接任周家家主之位已经三年有余,再过两个月,便是她二十岁生辰了。

“对呀,已经二十岁了。”江夫人看着她的脸,眼中满是心疼,“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徵璘都已经两岁了。”

徵璘是她的长子。

周娉婷终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不由得失笑:“姐姐,我当守孝三年,再说了,我的婚事,我自有打算。”

“我知道,可你得打算到什么时候?”江夫人不等她回答,又道:“等事情忙完?可天下的事情哪里能忙得完的?若是事情忙完了,只怕你也黄土埋到脖子了!”

“姐姐……”周聘婷不禁有些着急,她的亲姐姐,不会也来催她吧?

“叫什么都没用。”江夫人摆手,语气坚决,“趁着我与你姐夫都在江南,务必将你们的婚事办了,否则的话,谁知哪年我与你姐夫才能来江南?难道你成亲,我却不能在身边么?”

原来她也是支持如逸的。周娉婷闻言松了口气。

她的表情太过明显,江夫人不禁又生了捉弄的心思,凑进了问道:“今晚等楼公子回来,我去提亲?他算是入赘咱们周家,我去提亲也没什么不……”

“不!”周娉婷又羞又窘,“此事……此事还是我与如逸商量吧。”

“担心做姐姐的官夫人架子大,吓到你的楼公子?”

“姐姐……”周聘婷忍不住捶了她一下,满脸绯红,“再闹我可要生气了!”

“哈哈哈!”江夫人开心地笑了。

这样才对,这样才是少女该有的样子,这样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她曾非常看不起楼如逸,也非常担心周聘婷撑不起周家,更担心周聘婷撑起了周家却变成女帝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幸好,她身边有个楼如逸,楼如逸的支持与信任,叫她得以变回正常人。

江夫人倒是欣慰了,周聘婷却更忧愁了,此事到底该怎么跟楼如逸说?

当天晚上,楼如逸便在自己院子门前捡到了一只徘徊踟蹰的周十六娘。

“十六娘?”楼如逸吃了一惊,快步上前将周娉婷拉进屋子,“外边暑气重,你别在外边站,小心身体。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我……”周聘婷脸色微红,怎么都开不了口——这样的事,哪里能由姑娘家说出来呢?但也不能让姐姐说,否则的话,还不知姐姐会把楼如逸闹得多窘呢。

楼如逸看着她羞赧的脸色,心中蜜意满满,又有些不舍,握着她的手说:“这段时间咱们虽然在一处,但见面的时间却少了。”

周娉婷顺着他的话道:“听姐姐说,楼十五已经被审问好几天了?”

“楼十五的嘴里已经套不出什么话了,所以……”楼如逸不忍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但又不得不说:“所以江大人与太尉决定,明日围攻璇玑岛,务必将璇玑岛的相干人等一举歼灭。”

周聘婷将酝酿已久的话都咽了下去,出征之前许诺都是不详的,她关切地问道:“所以,你要随姐夫和陆七哥去璇玑岛么?”

“嗯,虽然有楼十五在手,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耍诈,所以作为唯一一个清楚璇玑岛的人,我必须跟队。”楼如逸的心满是愧疚,他也不想跟周聘婷分离,但这件事他必须参与,璇玑岛这个毒瘤,必须铲除。“对不起,十六娘。”

“你我之间哪里用为这点事说对不起?”周聘婷摇头,“何况这是应当做的事,你放心去做吧。”

话虽如此,但周娉婷不知为何,心里却有股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江夫人知道了便安慰道:“围攻璇玑岛的事是太尉主持的,太尉带兵之术冠绝天下,百战百胜的人,区区一个璇玑岛,有什么好担心的?”

周聘婷也清楚,一颗心却也七上八下的,叮嘱道:“围歼璇玑岛到底是兵戎之事,你千万注意,不要受伤了,要记着,我在等着你呢。”

“你放心吧,我会保护自己的。”楼如逸笑道,“杀人的本事我没有,逃跑的轻功我可是天下第一。”

“噗……”周聘婷被他逗笑了,但随着楼如逸的离开,她的心一直悬着,始终放不下。

仿佛为了应证她的担心,五天之后,先传回来的竟然是楼如逸负伤的消息。

周聘婷乍听之下,心口宛如被千斤重锤狠狠敲了一记般,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苍白着脸,手紧紧地抓着圈椅的扶手,问道:“那……那他伤势如何?如今在哪里?”

负责传话的是个妖娆娇美的红衣女子,绿绮称之为红檀,应当也是紫宸卫之一。红檀笑道:“周娘子且莫着急,绿绮没听你说过么?我的医术在武林中也不算差,有我在,楼公子能有什么要紧?不过他被火烧伤了手臂,还要小心照顾才是。因我要先回京城,所以先来报一声,再有半个时辰,队伍应当也回来了。”

周娉婷一听是烧伤,心中更着急了,哪里还坐得住?只是在门口站着。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江自流和楼如逸骑马而来。

“如逸!”周聘婷冲上前。

“十六娘!”楼如逸勒马不及,只能飞身而起将周聘婷抱着飞开,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你这是做什么?多危险呐!”

周聘婷也才察觉自己鲁莽,但开口之前,她的眼泪先掉下来了。这一来不仅将楼如逸等人都吓了一跳,连周娉婷自己也吃了一惊。

“楼公子。”江夫人拢着袖子站在府门前,笑吟吟地说道,“我小妹三年未曾掉过一滴泪,如今被你吓哭了,这些眼泪可贵重了,你说怎么赔吧。”

这不过是玩笑话,楼如逸看着周聘婷眼中的泪水,胸口一阵发烫,心中一阵冲动,脱口道:“如此贵重,便用我的一生来赔偿吧。”

周聘婷被他的话说得脸上一红,不禁轻轻拍了一下他未受伤的手,气恼道:“姐姐胡说,你便也跟着胡闹,我问你,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的么?为何受伤了?”

“叔祖对我有教导之恩,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楼家放火焚烧藏书阁,叔祖的坟茔就在那里,我为救叔祖的尸骨才不慎受伤的。不过是一些小伤罢了,不要紧的,真的。”楼如逸握着周聘婷的手,动容道:“十六娘,我还有许多话没跟你说,怎么能就这么没了?”

“什么没了?不要胡说!”周聘婷又打了他的手一下。

“被大火包围的时候,我差点忘了自己会轻功,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不过后来想到了你,想到我还没能问你一句话,便不愿死,又想起自己会武功,就跑出来了。”楼如逸笑得眉眼温柔,“十六娘,你想知道我这句话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么?周聘婷看了一眼周围,脸色更红了,低头细如蚊讷般道:“嗯。”

楼如逸的声音缓缓的,一字一字说得极清楚郑重:“周聘婷姑娘,我非常喜欢你,想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你服丧期限已满,可愿意同我成亲?我会一生一世辅佐你,帮助你,让你达成自己想做的事,好不好?”

他将自己的身份放在一个极低的位置,说好了只是辅佐她,帮助她,明白在她生命里,再爱的人的地位也不能强过周家。所以,他将自己的身份表明,免了她的后顾之忧。

这样的男子,哪里舍得说一个不字呢?

周聘婷眼角滑下泪,点头道:“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是我之所愿。”

“你答应啦?”楼如逸大喜过望,不禁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高声欢笑着转了好几个圈。“太好啦!十六娘!你答应我了!”

周聘婷满脸羞赧,却掩不住脸上的欢喜幸福,提醒道:“此事我虽同意,你还要得到姐姐与姐夫的认同。”

楼如逸忙将她放下,牵着手走到江夫人与江自流面前,他刚想开口,江夫人便摆手笑道:“罢了哟,难道你姐夫巴巴地抢了刑部尚书的活儿,连太尉也来了江南,果然是为了个区区的璇玑岛么?”

周娉婷与楼如逸都是一愣,江自流便道:“这些日子如逸跟在我身边做事,大胆心细,果断之外可见良善心软,新奇想法更是不断,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将小妹交与如逸,我与夫人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也十分放心。”

原来他点名要楼如逸在身边协助办事,是为了考验楼如逸的人品才华是不是当得起周家姑爷这个身份。

“姐姐,姐夫……”周聘婷动容,“叫你们费心了。”

“你是我们唯一的妹妹,不关心你,还要关心谁?”江夫人慈爱道,“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幸好如逸很好,小小,江南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我与你姐夫能留在江南的日子不多,若是你没意见,趁着这段时间便将你们的婚事办了,如何?”

周聘婷与楼如逸对望一眼,两人齐声道:“自然是听姐姐与姐夫的。”

如此,事情便算是定下来了。

周家是皇商,又是江南首富,周娉婷又是周家家主,代表的是周家的脸面地位,周家名下还寄托着冷氏、纪家、于家三家商行,所以,不管周聘婷愿不愿意,这场婚事都注定声势浩大。

据记载,周聘婷的婚服是纪夫人早已准备好的、用南疆荨麻布制成,上边的花纹是江南第一绣为了感激她为江南百姓做出的贡献而绣的。婚礼当天,江南各大商家都派人登门恭贺送礼,连当朝女帝都让其夫,也就是当朝太尉送了贺礼,其中一对鹣鲽玉佩乃是宫中珍藏多年的至宝。

这样至高的待遇,只有女帝的表弟、长宁侯世子钟铭之大婚时才有,连镇南王段昀都不曾得到。而周聘婷也不曾辜负女帝的厚望。

周家在周聘婷父亲周游在世时便登上江南四大商贾之首,因周游被汝南王景渊谋害,周家一度岌岌可危。但周聘婷继任家主之位后,以一己之力挽狂澜,让周家再度回归江南首富之位不说,更做了三件泽被后世的大事。

第一件便是将周氏钱庄做大,且将钱庄对春秋耕种时农户的贷钱利息降低一事变成规矩,长久地传递下去。同时扶植于记牲畜行,大力蓄养耕牛,让中原的牛租大大降低,减轻了农户的负担。

第二件是广开客栈,与威运镖局合作,将某地的商业信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江南周府,由周聘婷整理,归整之后传回京城,便于朝廷发展一地商业,造福一方。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就是与冷氏米粮行合作,寻找适合耕种的地方,鼓励当地百姓种植粮食。同时,利用河海等水路,将粮食集中与各大粮仓,丰年存粮,荒年开仓抛售,平抑米价,防止出现米价飞涨,百姓饿死的情况。

因为这三件事,周聘婷被朝廷大加赞赏,连带着周家一同在百姓中威望大涨,周聘婷的子女也秉承周聘婷的教诲,一心为百姓谋福,大力促进商业的正常来往。此后百余年,周家一直顶着皇商的名号,也几次由女子当家,不损在百姓中口碑,直到王朝覆灭。周家为防改朝换代后遭新君猜忌,招致灭族之祸,便在战乱中耗尽家财救济百姓,新一代王朝建立之时,最后一代有记载的周家家主携带家人乘船出海,不知所踪。

此后,中原历经数十年的分裂,直到司马家夺取北梁武烈王政权,取而代之建立大夏朝。大夏朝花了数年统一天下之后,第二任皇帝嘉宁帝命人编纂前朝史书,特命史官将周聘婷记入列传之中,以表敬佩。

而大夏朝的风流人物,则已经是另外的故事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