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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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还有一个人,可以给她抱着哭一场。◎

升了官的沈置,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反而多了一点愁容。

原本便是他一辈子中庸,只想安安稳稳地混俸禄,现在却因为于氏,不得不被搅进这样一个局里。

他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一双儿女,忽然觉得沉郁茹眉眼间有了几分她母亲的样子,越发的端庄大气。

“恭贺父亲迁升。”沉郁茹觉出他在盯着自己,并不

太自在。

本来是值得恭贺的事情,可自从听于氏说是成王有意升了自己的官,沈置便无时无刻不想撂挑子。

年轻时都没有那样出入风云的念头,到老了更不想缠上麻烦。

他复又缓缓地转着茶壶,只无奈地轻哼了一声,不知道作何回复。

“爹,我现在封了将军,阿姐也得了诰命,您大可以放心!”沈子耀特意将封赏说出来,偏要让沈置知道他们的好。

嘉宁大军回城,如此大的动静,沈置自然是知道的。

他心里竟生出些惭愧来,一辈子求安稳的他,后辈年纪轻轻竟已功绩显赫。

“父亲可知道书文院背后之人是谁?”沉郁茹直接发问。

沈置手一顿忽得微抖,紧接着不可思议地看过去:“你知道?”

没成想,沉郁茹竟已经能知晓朝中的情况。

“成王看重父亲,不知父亲意下如何?”沉郁茹实在不愿意与沈置绕弯子。

几日难眠的事情,如今被当面指出,他仿佛泄了气一般,将茶壶往锅炉上一搁。

明明十分棘手,可他终究不愿显露出自己的软弱。

沉郁茹太了解沈置了,他本就没有那份胆量与魄力往这种局面里挤。况且昨日杨逾也说了,是于家与成王走得近。

再看沈置升了官却不甚欢喜的模样,其中原委便能大致猜出一二。

暖炉上的茶壶在此之前已经被温了许久,现在水有些沸了,沉郁茹看了一眼那些水汽,抬手将壶拎起来放在一旁。

“茶壶在火上烤久了,里边的水便被蒸没了,最后保不准这壶也裂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杯子里添了热茶。

沈置怔怔地盯着杯子,忽然觉着心口压着重石。他现在何尝不是被架在火上烤,怕将来成王要他做什么污七八糟的事情,可现在想退不能退。

他害怕自己便如这茶壶一般,水尽壶裂。

“父亲有难处便说,阿姐会帮你的!”沈子耀心急,看不得两个人这样不动声色地面对面。

活到老了,竟还要自己孩子出手相助,沈置终究是放不下面子。

沉郁茹本就没指望着他能说出什么,今日来不过是想提个醒。

见人沉默,她提裙起身:“于家与成王走得再近,在前朝独闯虎穴的还是父亲一人,况且真有事情,于家也没有开口说话的份。”

有些话虽然不该说,但是她必然要让沈置看清楚情形,不要一味地就着于家,最后害了自己。

“女儿告退。”沉郁茹行礼,准备出门。

听或者一番话,沈置忽然匆忙起身:“哎…”

沉郁茹停住脚步回身去看:“父亲还有事?”

二人对视良久,沈置忽然垂下目光叹了气:“你多帮着照料吧。”

没有好水性,不往深水游。他知道自己应付不来成王那些明里暗里的东西,终究还是开了口。

“好。”沉郁茹得了一点授意,也便知道后续于家一面如何应对。

她与沈子耀踏出屋门,正见于婉灵挽着于氏往这边走来。

二人喜喜洋洋有说有笑,似乎刚得了什么欢喜的消息。

于氏照例抚了抚鬓角,一抬头去见着了阶上冷目看过来的人,忽然一激灵顿住了脚步。

“如今一个两个得了加封进爵,还愿意往这寒门小舍里来啊?”于氏白了沈家姐弟一眼,整理了手帕挺胸仰头。

沉郁茹不愿看于氏,只径直走向于婉灵:“姐姐学些慧眼识人的本事,免得遇人不淑,最后引来杀身之祸。”

这话里话外都在告诫于婉灵,别跟姚璟走得太近,免得最后害了自己。

于氏听了这话可不乐意了:“你是眼馋我们灵儿有个小世子吧?”

“就是,世子待我极好,送了许多珍贵珠宝,锦绣华衣。”于婉灵说着,便又抚头发又顺裙摆,刻意显露出来。

见钱眼开,怕是于家从根儿便带出来的本性,沉郁茹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于氏抬头摸了摸头上的珠钗:“成王还送了这许多珍珠来,如今打成钗,倒十分显我气色。”

阳光下,二人头上闪亮亮,满头的珠钗金饰,尤其是那硕大的珍珠,十分夺目。

这样好看华贵,又能显著权贵亲近的珠钗,于氏恨不得一人戴两份。

她头上已经看不出多少露着的头发,即便是硬塞,也要把珠钗堪堪挂在不多的头发间。

“于家想往狼窝蛇穴里进,便不要连累我父亲。”沉郁茹她们已经被权势钱财迷了眼睛,讲道理也没用。

“你个小孽种,老娘我哪对不起你爹了,没有我,你爹还在书文院里打下手呢!”于氏跳着脚,快将满头珠钗晃了下来。

于婉灵也不甘心,道:“姑父现在哪里不好?升官还能有成王这个靠山…”

她年轻,声音比于氏更尖,沉郁茹打断:“我们沈家的事,哪里用的到你来评说。”

看着人现在不如之前好拿捏,于氏只还要像小时候那样上手去打。

沈子耀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警告道:“你动手试试?”

“怎么着?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姑母一个外人?”于婉灵连打带挠地将人推开。

沉郁茹一笑:“你姑母都没拿自己当外人,你怎么倒说起来了?”

话里话外将自己说成了外人,于氏气得一跺脚,头上本就不牢固的一支珠钗终究是滑落,摔倒了地上。

珍珠与发钗摔分了家,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

“你给我找回来!”于氏看着新做的发钗就这样坏了,还丢了宝贝珍珠,实在是

心疼。

提到找发钗,沉郁茹忽然一抖,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痛心的事。

于氏忙捡起地上的金钗:“一家子都是扫把星,因为你那个娘当年丢了簪子,这会儿又因为你摔了钗!”

沉郁茹听着忽然觉得如坠冰窟,回到了那年的大雪之夜,满天的大雪。

这一瞬间她浑身发寒,似乎看到了自己母亲在雪地里的身影。

她忽然漱漱地落下泪来,平静地伸出手,去要那根钗。

于氏以为她良心发现,便梗着脖子递了上去。

可沉郁茹拿到钗端详了会儿,神色中多了悲切。她慢慢合起手掌,将精致的薄金花捏的变形,甚至四分五裂。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只觉得手掌里生疼,连带着心一起疼。

金片划破了手掌,滴滴鲜血顺着掌侧落下来。沈子耀忙去掰开她的手:“阿姐!”

带血的钗落到地上,于氏惊恐:“你疯了!你赔我!你…”

“又怎么了?”沈置从屋里出来,看着头疼。

他本想着两人见面吵几句就算了,可没想到越演越烈,这才不得不出来看。

面前的人还在撒泼,沉郁茹已然头也不回的走远,泪眼里是从未见过的悲痛和难以释怀。

于氏要追上去,却被沈子耀拉住:“我告诉你,你再与我阿姐为难,我让整个于家都遭殃。”

“你有天大的本事?啊?”于氏挣开,不信邪。

沈子耀道:“晋北一战中,于信抢的可是我的功劳。我若把这件事情抖落出去,冒功领赏死罪无疑,你且看成王敢不敢保你们!”

他放下这一句话,也不管错愕的于氏,大步跑出去追沉郁茹。

在将军府处理军务的傅其章一直觉着心慌,人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

他心里不安生,索性放了笔要去看看。可刚出门就撞见了失神落寞的沉郁茹。

她流着泪,缓缓往前走着,一抬眼见着了傅其章。怔了会儿,本就未干的脸上,又添了新的泪痕。

“怎么了?”傅其章一惊,赶紧去查看。下意识的去握紧她的手。

可刚把手牵起来,就看见满手的血迹。

“这怎么回事!”他越发地心慌,不知道人在沈府经历了什么。

沉郁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忍不住满心的情绪,只扑在傅其章怀里放声哭起来。

好在还有一个人,可以给她抱着哭一场。

人这样失魂落魄地回来,满手血迹,什么话也不说就开始哭。

此时也不能问什么,傅其章就轻拍着她的背:“我在…”

这沈府里是有什么妖魔鬼怪,沉郁茹回去一次便要伤一次哭一次,傅其章任人紧紧抱着自己,心疼又微怒。

……

天色暗下来,沉郁茹靠在榻上,眼睛红红的。

傅其章细心地给她包着手上的伤口:“想说说今天发生何事了么?”

其实在此之前,他早已问过沈子耀今日府中的事情,不过是想听听那珠钗背后到底有何隐情。

“我想我娘了…”沉郁茹依旧眼神空洞地盯着烛火,没什么神采。

这许久,傅其章从没听她说过自己母亲的事情。于是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和我说说?”

沉郁茹将头往他肩上靠了靠,声音有些嘶哑:“我娘,曾经在大雪天里,给于氏找了一夜的簪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感谢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小可爱们!

这周正在考试,评论互动也不是很及时~

不过胜利在望啦!!!

又降温啦,大家注意保暖哇!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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