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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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波澜暗起◎

时近八月,北方已然初有秋意。从豫中回京城的嘉宁大军,大旗迎风哒哒作响。

京城门前,青袍的礼部小官奉命在城门前迎镇远将军入城。

四面皇旗引路,鼓角长鸣。这份本应在淮南之乱平息后,立即迎凯旋大军的至高待遇,如今也全数补上了。

相比起六月傅其章回京时,这次似乎更显庄严。虽然都是一身红袍白马,可没了纵马长街的恣意张扬。

镇远将军府门口,仪仗阵势更大,之前拟好的加封圣旨,可算是到了宣读的是时候。

镇远将军傅其章,平淮南王之乱又诛杀淮南王,功在社稷,官加一等,封靖安大将军,全掌嘉宁九路大军。

沈子耀救援及时,功不可没,封通路将军。

另外,还有一封新写的圣旨,沉郁茹亲至济宁安抚军眷,豫中体察百姓,又有舍身救人之功,赐封“容慧夫人”,授册印。

自己本是情急之下无令出城,到头来还得了个封号,沉郁茹对着这面圣旨百思不得其解。

“不追究过失便好,如今…还得了嘉赏?我实在担不起这“容慧”二字。”她往傅其章看去,更想不通自己在豫中的事情,怎么传到皇帝那里去了。

傅其章刚卸了甲换了衣裳,整理着领口衣襟,笑道:“自然是我与太子通的书信。”

他说着坐到榻边,将人抱住:“况且太子在大军走后,又去豫中探查过,那些百姓可是对你念念不忘。”

总觉得事事都太顺了,沉郁茹回身看去:“可这也不是太子想封就封的,还得过陛下这一关。如今你我二人轻易便到了这高位,总觉得不太安生。”

若是放在以往,傅其章必定不会在意这些。功劳是自己挣来的,赏赐也理所应当。

可到了现在,他不得不多想一些。

靖安大将军职位已空了数年,为的便是不使一将军权过大。况且不仅加官进爵,连将士亲眷也得了封号,确实顺风顺水。

这段时间似乎做什么,皇帝都有意无意顺着,从不加阻拦。就算太子有三寸不烂之舌,恐怕也不能如此顺利。

沉郁茹握了傅其章的手:“如今你身居高位,将军府又得了殊荣,朝中上下定有数不清的眼睛盯着,行事还是要谨慎些。”

“好。”傅其章答应,又笑着去看她:“谁说你担不起容慧二字,我看是名过其实。”

沉郁茹随他一笑,心里却多少留了些疑虑。总是不太安心。

不过转念,她又觉着可能是自己自小不爱拔尖的缘故,如今不大适应。

“将军,杨二公子和张公子来了。”景舟在门外禀报。

刚到家,还没来得及跟夫人说些体己的话,这俩人便到了,傅其章意犹未尽。

“走吧。”他说得无奈,牵起沉郁茹的手。

杨逾与张瑞书二人穿过满院子的赏赐,一路目不暇接,到了正厅正赶上二人来。

“见过靖安大将军!”杨逾装模作样地作揖,毕竟按照现在的官职来说,自己确实低了一等。

傅其章阔步走来,也不给他台阶,只往主位上一座:“免礼吧。”

左右是给了个竹竿,往上爬一爬何乐不为呢。

永远都是被噎一句,杨逾索性一摆手:“得!你厉害。”

“二位快坐。”沉郁茹看着他们斗嘴,实属是有趣。

杨逾即使话多,可终究抵不过傅其章“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张瑞书虽然没说话,但是那一身官服却是十分醒目,从未在他身上见过。

“瑞书你这是…”傅其章注意到了变化,问道。

“户部尚书,现在得叫一声张大人。”杨逾端起桌上的茶,轻吹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不见,竟然已经发生了这许多变化,傅其章沉郁茹纷纷惊叹。

如今朝中文臣武将,都由他们这一辈接了手,看着倒有几分年轻生气。

张瑞书一笑:“尚有诸多事物要学习,仍在聆听樊相教导。”

以前他身上的书卷气很浓,打眼一看还像正在寒窗的学子。如今看着颇有翠竹林立的气势,多了些刚健。

“嫂嫂得知令尊迁升之事了?”杨逾问。

刚到京中,尚未有机会去听说什么,沉郁茹不知自己父亲得了什么官职:“还不知晓。”

杨逾

显然没有方才说张瑞书时那样随性自在,道:“令尊升了书文院掌院。”

这事儿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毕竟沈置也在掌令的位置十年了,沉郁茹并没有太多的惊异。

可傅其章却暗起疑惑,杨逾说过,书文院属成王一派,此事若无异常,不会被他特意拿出来说。

果不其然,杨逾犹豫开口:“背后缘由我若说了,嫂嫂别怪我多嘴。”

“二公子请讲。”沉郁茹疑惑,不知何事令他这么小心。

杨逾道:“近些时日,于家长女于婉灵与宣平侯世子走得颇近,连带着于家与宣平侯和成王也有些联系。”

离京许久,沉郁茹没成想于婉灵竟然和姚璟勾搭上了。那个放浪世子是个什么货色,除非是眼瞎了才看不出来。

“你是说,这事是成王在背后运作的?”傅其章直接发问。

如此明显一问,杨逾倒不敢说实话:“这倒不能确定,消息权当给嫂嫂个防范。万一真是与成王有什么联系,也不至于之后沈府,连带着嫂嫂与将军府都措手不及。”

沉郁茹本就对话外之音十分敏锐,如今琢磨出了其中的端倪。杨逾这是怕万一自己父亲与成王有所联系,因为姻亲关系而影响到将军府。

不过说来也是,单看傅其章的性格,必定会因为在乎她而顾及沈府。如此一来将军府便夹在了成王与太子之间。

“多谢二公子提醒。”沉郁茹思虑起来,想着要找个机会去与父亲见个面。

傅其章说得干脆:“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说着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还把周穹押送回来了,问道:“周穹处理的如何了?”

“谁?”杨逾疑惑地看过去,对这个人名陌生。

“晋北匪首,周穹。”傅其章以为他是不甚熟悉的缘故,又重复了一遍。

这么一说,杨逾很是摸不着头脑:“晋北平乱他不已经死了吗?”

见着人毫不知情,傅其章忽然脊背发凉:“周穹没到朝中?”

看这样子,周穹根本没有被送到朝中,两人都不知情。

“怎么回事儿?”杨逾也严肃起来,觉得事情大有蹊跷。

傅其章蹙眉,心里没底:“周穹并未死在晋北平乱中,他转投淮南王,侥幸从济宁一战逃脱,被我在豫中生擒,早就派人押送会朝中。”

近些日子朝中除了户部与书文院,就是筹备秋猎,再没有其他事情。

杨逾心中慌乱起来:“没有,没有任何从豫中来的人。”

周穹没到朝廷,自己也未收到消息,傅其章暗道大事不好。

“会不会是人在中途逃了?”沉郁茹猜测。

“不会,周穹一人杀不尽那些士兵,总归会有人来报信。”傅其章现在心乱,却打定了人不可能自己逃跑。

人若是送回来了,那便是晋北军疏失,没能将匪军斩尽杀绝。可若在傅其章这里半路逃了,恐怕责任也要分一半。

杨逾揉着手里的玉貔貅,似乎在从它那里得些办法:“这件事不要声张,权当没有抓过周穹,你刚得了嘉赏正值风口浪尖,不能出纰漏。”

“他逃了,又是祸患。”傅其章现在只恨自己,怎么当时没将人就地斩杀。

可是为时已晚,现在人不知去向。如若是自己逃的也就罢了,就怕是有别有用心之人。

刚刚回京就遇上了这样一桩事情,傅其章心中真是片刻不得安定。

……

沉郁茹回到京中后,还未得出空来会沈府,方才杨逾说的事情她又挂在心上,总是惴惴不安。

即使用着饭,脑子里也在思索,道:“明日我回趟沈府。”

“我陪你吧。”傅其章道,担心她又像之前一样被于氏纠缠。

沉郁茹拒绝:“不用,我处置的来。”

今时不同往日,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万事都心里有底,万不会再被于氏左右。

“让子耀陪你回去。”傅其章忽然想着,沈子耀倒是能照应一二,不会吃亏。

两个人确实都没有回去打过照面,沉郁茹也就答应了。眼下重要的是要跟父亲见一面,看看他究竟是否有意成王。

翌日,马车辘辘从靖安将军府驶向沈府。沈子耀骑着马得意地走在前头,这次他可是带着将军的职位回府的。

可沉郁茹却忧心忡忡,树大招风、权位越高离地面越远,行差踏错一步,就摔得遍体鳞伤。

马车到了沈府门口,府里照例没有什么人出来。半晌才出来一小厮将二人带进偏房里。

沈置在偏房里正温着茶,他已经太久没见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现在两个人一踏进门,他反倒怔了会儿。

“父亲!”沉郁茹与沈子耀行礼。

他们回来之前并未提前告知,沈置忽得神色惊喜,却又不想太过表露,最后只剩下嘴唇开了又合,欲言又止。

“回来了…坐。”他放了手中的杯子,还想端着一个长辈应有的架子,却发现也装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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