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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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其章见徐值◎

这明摆着是个火坑,傅其章虽然知道不得不去,却也不想白白的跳进去。沉郁茹值得他孤身赴险,可眼下绝不到孤注一掷的时候。

“徐值约此一见,无非是想要挟臣退兵。”他明朗的眉目间可见深思:“那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对于兵法之事,徐佑不甚得心应手,却还是能以慧智推测一二:“请君入瓮?”

现在来看,无非是假意撤退引敌军出城,再与晋北军前后合围,可眼下又有难题,他略微忧心道:“冀北再退便是京城,若是稍有闪失恐前功尽弃。况且,他怎会轻易信你?”

傅其章抬起目光看去,神色中已经能觉出他的把握:“那便要请陛下出手了。”

徐佑微微蹙了眉,暂时没盘算到他要做什么。

……

正午的阳光很好,明晃晃地扑在人身上,略微带来些抵抗寒风的暖意。

傅其章着了那身靛蓝的长衣,黝黑的骏马高昂着身姿,由嘉宁大营一路往昭宁军的驻地城池而去。

他身后还跟了两名士兵,从穿着到所乘的马匹都很普通,看着并没有什么排场和威慑力。

一路上风平浪静,傅其章放慢了马蹄的速度,时刻注意着周围,却什么声响也没发觉。

直到看见了那守卫森严的城池,他又想起来那日由城头放箭的弓箭手,不由得提起心来,谨慎地勒了马。

“将军,可要属下去探路?”后边一着铠甲的士兵上前可两步,也觉着这一路过于顺利,现在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不必。”傅其章不打算用旁人的性命去试探,想着徐值如果有心动手,估计早在来路埋伏了人马,根本等不到这里。

忽然,远处的城门缓缓打开了,沉重的吱呀声传到近前,在明晃晃的太阳下有些令人不安。

傅其章了然一笑,果然是早就做好了安排,他轻催了马匹,也不再费心打量城头,自信不惧地往城门口去。

他垂目扫了一眼门口全副武装的士兵,便知道徐值是多谨慎小心地防范。

“殿下说了,只允许靖安将军一人进去。”被铠甲遮了半张脸的士兵声音发闷,说得不近人情。

原本并不急促的马蹄缓缓停住,傅其章停在原地,从容不迫道:“这两人是当今陛下派的护卫,若是他们进不去,本将军恐怕也要失约了。”

那黑甲侍卫眼神犹疑起来,临近的两人互相使了眼色,一人跑动起来,带着哗哗的铁甲声牵了一旁的马,乘马往城里而去。

傅其章垂下目光,暗自勾起一个笑容,已经能料到徐值的心思。今天他只有把这两人带进去,之后的计划才有可能顺利进行。

既然得了允许一人进去的命令,那剩下的门口做不得住,但是眼下情况又特殊,所以黑甲士兵只能再去通禀。

沉郁茹在城里时便听说昭宁侯的住处奢华,今日被徐值请来一见,才觉着这个边关侯爷实在是财力雄厚。

可是她也早已料到,徐值将她带到此处,应当是傅其章今日赴约。

这间宅子的正厅宽敞,足以在厅里陈设数张桌子大摆筵席,可现在空荡荡的,实在是令人心慌。

她垂目坐在主位上,胸口里一阵又一阵慌乱的心跳。她不希望傅其章以身犯险,哪怕真的兵临城下也好,可是却知道他一定会来。

“你看着一点都不担心?”一旁的徐值给她倒了一杯酒,略带亲昵。

沉郁茹然按下心中的恨意:“既然在殿下这里留了后路,何必还要曲意逢迎?”

她将以往的经历说做不是真心,好让徐值觉着她还贪图着所谓的富贵,想着给他的父亲和弟弟谋个高官厚禄。

因为今日最好的情况就是傅其章安生地回去,万不可能他二人一起走,所以现在还不能与徐值闹僵,要做出相互利用之态。

原来清冷的美人藏着这样的九曲心肠,徐值觉着分外有趣:“话虽如此,可你待会儿别如此冷对傅将军,本王还指着你做锦囊妙计呢。”

沉郁茹没做回应,十分厌恶这自以为是的口气。

忽然,哗啦啦地兵甲声由远及近,最终回荡在房间里,一黑甲士兵匆匆进门:“报!靖安将军到!”

一瞬间,即便是再做好了打算,沉郁茹也按捺不住激动地心。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以期盼又担心的目光看着,暗暗抓紧了衣摆。

“人呢?”徐值并没有看到他身后还有人性,于是问道。

黑甲士兵答道:“在城门,殿下只准靖安将军一人进城,可他带了两个人来,说是

皇帝派的,不能离身。”

沉郁茹慢慢垂了翻涌的目光,小心思索起来,料想着应当是傅其章又在使什么法子。

“呵。”徐值不屑地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兄还是如此多疑。”

如果说是贴身护卫,大可以带身手不错又可信的景舟,或者是嘉宁军中的将士,可现在却是皇帝的人。

徐值可以肯定是徐佑多疑,担心傅其章前来赴约与自己密谋什么,这才派了他的人前来监视。

沉郁茹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卸了兵刃,把人带进来吧。”徐值不以为意的笑着,想着不能辜负了自己皇兄的一片苦心。

黑甲士兵领命离开,在这样的沉寂中,沉郁茹甚至能听到耳中血液流过的声音,明明呼吸着,却不能缓解她心口的憋闷。

似乎等了很长时间,却又像只出神了片刻,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没有沉重摩擦的铠甲,只是三个人影。

是傅其章!那一身靛蓝的长衣映入眼帘,她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久违光亮,眼底泛起一股温热。

那沉稳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能觉出来人热切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仿佛扑面而来的热浪。

徐值看着人还安坐在椅子上,不禁轻轻地摆了摆头,让她去好好演一出夫妻情深,将傅其章的心软勾出来,才能更好的被拿捏。

傅其章怔了一瞬,随即迈开生风地步子,恨不得立刻将人从那豺狼身边拉过来。

“元十!”沉郁茹眼中已容不下旁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猛地扑在傅其章怀里,将人又往后推了两步。

“没事吧!还好吗?”傅其章声音有些颤抖,双臂紧紧地把人圈在怀里,以手指抚过那乌黑的发丝,日夜悬着的心仿佛找到了归所。

沉郁茹将额头抵在坚实的肩上,轻轻摇了摇头,她能觉出身前的人心口剧烈的跳动着,急促的气息扑在她的颈间,竟也成了一丝安慰。

她哽咽着,这样把人真真实实地抱在身前,恍若隔世。没想到再会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相逢,两个人似乎成了对方唯一可依靠的庇护。

徐值似乎很喜欢看这样感人肺腑的场面,以手指撑了头悠然地欣赏着,看看小夫妻还能有什么令人潸然泪下的把戏。

两人相拥着,直到从对方身上得到了继续向前的勇气,心绪才缓缓地平静下来。

“不用顾忌,他还不会伤我。”沉郁茹将头向人耳边蹭了蹭说得低声,外人看着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正在缱绻。

她觉着傅其章能理解其中含义,便没有重复。忽然,温热的手掌慢慢向上抚到她耳边,将她整个人又往前拢了拢。

紧接着,傅其章顺势低了头凑近耳边,像极了回应一个缠绵的轻吻。

“让徐值把用他的人把后边的两人换了,我要带回去。”沉郁茹感到耳边扑来浅浅的呼吸,留下了这样轻的不能再轻的一句话。

两个人都埋着头,说话声音很轻,甚至只是借着呼出的气并未用嗓音,一时有点耳鬓厮磨撩人情丝的意味。

“可以了吗?”徐值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得移开了目光,生怕两个人待会儿便当众吻起来。

沉郁茹听到声响,缓缓地退了一步,与傅其章担心却肯定的目光对上,思索着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她轻瞥了一眼后边那两个人,还没把事情理出个脉络,想不通为何要行此一举。

“傅将军坐。”徐值一抬手,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主场,似乎忘记了之前坐在此处的昭宁侯,是他经他算计过的。

傅其章的目光还寸步不离地跟着沉郁茹,仿佛少看一眼,下一刻又要出什么意外。

最终,他定下神思将冷了的目光看向徐值:“有什么话,尽可直说。”

“退兵。”徐值说得干脆利落:“本王保令夫人安全。”

“陛下亲征冀北督战,嘉宁军已不是我一人可调动的。”傅其章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先说明了自己的处境。

言至此处,徐值觉着再辩驳下去也是寡淡,索性看向了沉郁茹:“沈姑娘没什么想说的?”

沉郁茹神色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殿下手段了得,哪里用的到我?”

“直接退兵不可能。”傅其章开口,又把话题引到了他计划的方向:“怎么才能放了我夫人。”

想来直接退兵也是困难,徐值觉着现在自己人质在手,应当站在上风:“本王也不难为将军,下次交手留个破绽,昭宁军入京之日,令夫人回府之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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