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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 164 章 · 3,336

◎沉郁茹引成王去见昭宁侯◎

之前无论是济宁还是豫中,周穹都领教过傅其章的厉害,这会儿自然知道与人交手讨不到好处。

他将长刀往肩上一扛,微扬着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人,高声道:“将军不必再跟了!”

现在沉郁茹还在成王手里,傅其章也不知道自己这边动手,会不会激怒成王。

看着那些匪徒不肯退,他一勒黑马往前踏过,周身压人的气势一点点逼近,直到对方的马匹开始不安的踱步。

“我夫人若有三长两短,尔等插翅千里我也诛尽。”他警告,虽然声音不大却十分威慑。

听得这话,周穹缓缓回头往身后远行的马车看了眼,粗糙的脸上皱起一瞬,复又问道:“你夫人在马车里?”

他只得到消息在此处迎成王马车,却不知道车里还有个沉郁茹。

傅其章锐利的目光将人盯住,只当他是明知故问,况且晋北山匪以穷凶极恶闻名,又那会顾忌这样的人

命。

“咱们相安无事,我保你夫人性命。”周穹轻挑了眉,即便是说着救人的话,可还是一身匪气。

一个杀惯了人的土匪,说要救人性命,傅其章是不信的,可他疑惑时却又听人道:“你夫人之前救过我一命。”

救恶匪一命…傅其章一时恍惚,他实在不知道沉郁茹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做了多少事,或者说经历了多少磨难。

周穹见人不还要再往前,不由得将长刀指了出去:“你最好别跟太近,不然徐值那个杀神可要撕票。”

他似乎话里话外都偏袒着,傅其章虽不知其是否真心,却觉着沉郁茹现还安生地与徐值在一起,想必一定是心里有底的。

说不担心是假,他恨不得将心提在嗓子眼儿。可如此长时间自来,他更相信沉郁茹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情。

虽说大楚四境辽阔,可徐值逃出了京城,却发现天下之大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马车只管向前行驶,却没有目的地。

身后已经没跟着人了,马车孤寂地停在林间路上,成王仰面靠着车壁,似是在思考未来,又像陷入无尽的深渊。

沉郁茹将他打量,缓缓又垂下目光掩饰自己的思索,开口道:“去找昭宁侯吧。”

早在出宫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与其处理了成王,又要费尽心思来处理昭宁侯,倒不如将这两只狐狸引到一处,让他们自己撕咬,最后好一并收网。

这个提议十分突然,徐值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空洞的眼睛忽然幽深起来,应当是在思考这个想法。

她有条理道:“昭宁侯手里有三万大军,你可佯装投靠,随后暗中杀了昭宁侯,并把事情推在嘉宁军身上。”

跟这种多思多虑的人说话,将话说一半才能勾起他的兴趣,沉郁茹孰知这一点。

果不其然,徐值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睛中的算计清晰可见:“然后以报仇为名,率昭宁大军攻入京城。”

他仿佛得了什么锦囊妙计般,心头的雾霾一扫耳散,不过却挑了眉看过来:“你又算计我什么。”

一开始不被相信,早在沉郁茹预料之中。从认识以来她已然发现,这个心里极度不平衡的王爷,总是想要比别人强,尤其是太子。

既然这样,那必然要先把人捧到失去理智,她抬起明眸看着,真诚道:“其实你比太子强许多,尤其是铁腕治军。可你也知道,我父亲弟弟都在朝中,我自然没得选择。”

“我比太子强?”徐值忽然凑近,语气并不是怀疑,而是想借机再听些肯定。

沉郁茹点头,故意不去看他,免得这精细的人从她眼中看出破绽。

徐值心满意足一笑,却:“那你给我指路,图什么?”

想来与这样的人谈真心实意也是不可能,沉郁茹索性就顺水推舟:“我自然是有条件的,若今后事成,我父亲和弟弟都要是朝中一等公爵,再不受苦。”

与什么人说什么话,总要对症下药,才能把人拿捏住。

“好!”徐值忽然畅快起来:“都依你!”他说罢忽得长笑,又开始眼神缠绵地往沉郁茹打量。

忽然,一阵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清晰地马嘶在窗边响起,沉郁茹轻轻撩帘看去,正与周穹四目相对。

她能觉出人微微蹙眉,以警惕的眼神隔过自己往里看。“周穹!去找昭宁侯!”徐值在马车里高喊。

收到这个宁静,周穹收回眼神又与沉郁茹对视,十分不解。可沉郁茹却神色平静全做默许,随即放下了窗帘。

……

马车走一路傅其章跟一路,不敢跟太近却又不敢跟太远。现在他细细想来,如果沉郁茹全然没有打算,想必在大殿内定会周旋,不会任由成王出宫。

当时落梅园时,虽说那两名黑衣人没想真的动手,可沉郁茹也能在关键时刻出手自保,万不会如今天这样任人挟持。

可是毕竟在宫内时事态紧急,将人未曾互通个消息,这会儿沉郁茹要做什么,全凭他来猜了。

直到马车一路驶到了昭宁侯驻地,嘉宁军才不能继续跟随。也是这时,傅其章才隐约揣度出,这一招像是要打狼成双。

昭宁侯前线探子截住了夜色中马车,徐值只悠悠地露了个面,说要见昭宁侯。

毕竟当时成王在朝中十分威慑,这会儿即便是一身狼狈,也是个颇有份量的人物。那士兵不敢动手,只得先将人引了回去。

……

昭宁大军驻地并不是林立的军帐,还是占了个百姓尽散的城池,大有长期作战的意思。

沉郁茹觉着徐值的眼神总在自己身上晃悠,那明目张胆的浪荡是在惹人不舒服。

好在车忽然停了下来,火把将里里外外映了个透亮,车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殿下请下车吧,侯爷已备酒宴。”

其实沉郁茹这番也有赌的成分,她是拿不准昭宁侯是否相见成王的。可敌之敌,便是我之友,两个都与朝廷不共戴天的人,必定想找个帮手一举攻破京城。

现在他们已经顺利入城,她便知道这个赌赢了,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必定不能心力合一。

车帘被撩开,凉气随着火光扑进来,沉郁茹提了裙摆随着俯身出车,第一眼便暗暗心惊。

街旁的店铺倒塌无数,那些砖石木梁还杂乱的堆在街旁,地上也是零散着纸张布块,这座城池满目疮痍。

原本这里是什么样子,或许从那些残存的屋子能构想出这里繁华热闹。这里百姓又去了那里,是不是拖家带口落荒出城,舍了积蓄

故土。

“给这位姑娘,安排个住处!”徐值已将凌乱的头发又束了起来虽然会零散地垂下几捋短的,但是却添了几分风流。

昭宁士兵并不认得沉郁茹,他们看着仓皇出逃的王爷,竟还带了个女子在身边,不由得不屑一笑。

徐值又向周穹抛了个眼神,示意他将人看好,随后自己潇洒转身。

看着人走远,沉郁茹这才光明正大地向周穹看了一眼,确认他的意图。

士兵将人带到了一处完好的宅子,从陈设看着,这间房的主人应当是个富裕人家。

昭宁军本要在门外留人,可周穹长刀一横,横眉立目道:“我们来就行了,你们把人撤到大门外”

士兵没想到人这样嚣张,也不甘示弱:“那不行,昭宁军驻地…”

“滚!”周穹哪里会听他们解释,那长刀铮铮一响,再加上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直接把年轻的士兵下了个哆嗦。

几个人嘴里呼咕噜着什么,不甘地骂了几句却又不敢动手,阴着面色往门外而去。

“有话跟我说?”屋里安静下来,沉郁茹开口问道。她见人把那些士兵支走,便知道别有目的。

周穹脑子里似乎就没生出和缓说话的弦儿,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脸生硬:“你跟着他来做什么?”

“他把我劫出来的。”沉郁茹回答得干脆。

可周穹却不屑地轻笑一声:“从皇宫到出城,傅其章一直跟在后边,我不信你没机会跑。”

沉郁茹不做回答,只将目光移向四周的陈设打量,权做默认这话是对的。

“你救过我,我也不会让你死。”周穹说话直来直去,他往门外看了眼,确定没人才道:“那个郡主就是徐值杀的。”

“什么?”沉郁茹忽然看过来,震惊着蹙起眉:“你怎么知道?”

当时朝中都觉着皇室是最不想改朝换代的,所以也最不敢去招惹昭宁侯,可没想到竟是徐值。

徐值道:“那两个动手的人没查出身份,因为他们是我晋北寨子里的兄弟。”

越说沉郁茹越是不解,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语气也激动起来:“你为什么帮他做这事?还有你那两个兄弟,当场自尽?”

她以前还觉着周穹只是杀性太重,不过重情重义,可现在祸国背义的事情他都做了。

“我不知道我那两个兄弟会死!动手前徐值请他们喝了酒!”周穹忽然咆哮,眼神中是自责也是愤恨悲痛。

顾忌着大门外还有人,他不得不压着凶狠的声音:“那酒里有延时发作的毒药!也就是说,无论他们得不得手,都没命!”

既然徐值先起杀心又害他兄弟,沉郁茹觉着他不可理喻:“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

周穹忽得心虚了一瞬,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我想我那些弟兄,不用再东躲西藏,三天两餐。”

沉郁茹一时怔住,再问不出什么话来。晋北剿匪之后,残余匪部躲躲藏藏。她回想当时周穹在府里,笃定的要去找成王,是想借成王给那些山匪余部一个庇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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