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7
许是没想到舒云鸥会问这个问题,聂简臻明显一怔。
继而深深地望住舒云鸥。
像是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眼中。
舒云鸥没来由地想起她在大学时为了凑学分而选修过的一门心理学选修课。
课堂上,老师曾经说过这样一句。
——很多时候,沉默是一种比起情话更加浪漫的回答。
可惜,这是舒云鸥无法接受的浪漫。
于是,她放慢语速,又问了一遍:“聂简臻,你有喜欢的人吗?”
一边说,一边仔细读觑着聂简臻的神色。
聂简臻唇角的笑意略微淡了。
他垂下眼,露出比一般人浓密得多的睫毛。
聂简臻学着舒云鸥的样子,双腿盘起坐好,向前
挪动一小段距离。
直到膝盖顶住舒云鸥的。
生硬的触感让舒云鸥回过神。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抽动一下:“如果你喜欢别人——”
她顿了一顿,眼睫微垂:“其实也没什么。”
说着,舒云鸥的鼻尖涌起一阵难以抑制地酸涩。
眼眶也变得滚烫湿润。
即便只是想象一下,都是难以忍受的。
她拼命瞪圆了眼睛,才勉强将泪珠束缚在眼眶内。
聂简臻猛地抬起头,瞬也不瞬地望住舒云鸥,额角上青筋凸起。
“你不知道?”
声音低哑。
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舒云鸥一怔,随即前所未有地坚定:“我不知道。”
她逼迫自己一错不错地迎向聂简臻的视线。
不能退让。
她咬紧下唇,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
舒云鸥,不可以后退。
这是一场沉默的对峙。
只不过空气中充斥的并非敌意。
而是汹涌爱意。
不同的是,有些人不善言辞,有些人直白坦荡。
聂简臻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半晌,才挤出一抹苦笑。
“我以为——”
“你不要以为,”舒云鸥少见地打断他的话,“聂简臻,如果你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也没有能力去揣摩你的想法。”
说话时,从唇角溢进一股淡淡的咸味。
舒云鸥舔一舔唇角,这才发现是她的眼泪再一次失控。
聂简臻伸手过来,舒云鸥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过了。
聂简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只能硬生生转了个弯,放回身侧。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期间,聂简臻的眉头越蹙越紧,不时用拳头抵住太阳穴用力地来回按压,露出的小臂上肌肉战栗。
舒云鸥:“你、你没事吧?”
说着,探身过去想要试一试聂简臻额头的温度。
没成想,刚一靠近,聂简臻便扬手一个格挡。
这纯粹是他在剧烈头痛到意识模糊时,身体本能地自我保护。
就像小时候每一次被关在静室里那样。
下意识地将所有的靠近都当做惩罚的前兆,只能绷紧身体来抵抗。
却将舒云鸥推得向后扬,一屁股重新摔倒在地上。
舒云鸥捂住被震得生疼的手腕:“嘶!”
短短几秒,那里就已经浮现起一条异常明显的红痕。
聂简臻连忙向后撤,人为拉开两人的距离:“抱歉。”
说着,手掌向后撑住沙发:“云鸥,我今天累了,之后再说吧。”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舒云鸥的注视下向房门走去。
“聂简臻!”
见状,舒云鸥顾不得手腕,腾地一下站起身。
聂简臻仿佛没听见,转眼间,手已经落在门把手上。
舒云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走了,那我就绝不原谅你了!”
她双手紧握成拳,颇有气势地喊着。
可惜说到最后还是带出了一点委屈的哭腔。
连威胁都像是在撒娇。
聂简臻脚步一顿。
他在谈判桌上与人厮杀时,舒云鸥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他听过太多花样迭出的威逼利诱,却独独被这样一句牵住脚步,愣是没敢走。
不过也没回头。
僵直的背影艰难地绷出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舒云鸥最看不惯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狠狠地甩到聂简臻面前。
聂简臻展开这皱巴巴的纸团子。
只一眼就表情崩裂。
他回过身:“这是什么东西?”
声音冷得能抖落出三斤冰碴。
舒云鸥:“离婚协议书,我们离婚吧。”
聂简臻捏着纸步步逼近,眼睛灼亮得吓人:“我说过让你换一种方法了吧?”
舒云鸥的委屈顿时翻了倍:“我就要离婚,你这个混蛋。”
她瘪着嘴巴,眼泪汪汪地掰着手指头控诉,根本不给聂简臻开口的机会。
“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感情骗子!你睡觉总要圈住我,控制狂!你总要开会出差,工作狂!你、你还凶我,暴力狂!没打报告就亲我,坏蛋!”
越说越觉得难过,到最后,鸡毛蒜皮里也都是委屈。
舒云鸥还没说完:“还有,明明家里是恒温系统,你还不准我光脚,变态!”
饶是几秒钟前,聂简臻刚刚一腔怒火直冲头顶,濒临失控,这会儿也全被舒云鸥的眼泪浇灭了,只剩无奈。
他只勉强听清了后半句,耐着性子解释:“医生说,光脚会加重你的痛经。”
“痛的时候再说,”舒云鸥蛮不讲理,就差把‘我不听’三个字写在脸上,“我就要光脚。”
聂简臻投降似的点头:“好。”
见状,舒云鸥飞快地别看脸,在聂简臻看不见地地方狡黠一笑,而后回过头用更难过的声音开口。
“还有那段在电视节
目上公开过的告白音频!你在跟谁告白?”
她用了一点小小的话术,每一句话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但说到最后,舒云鸥还是没能控制住尾音里的战栗。
大概是因为再好的剧本,也抵不过某一刻的真情流露。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到失控。
时间和世界都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化成一条挂在聂简臻手中的引线。
他的一点细微的举动都有可能彻底将她引爆。
或许如烟花绚烂绮丽。
或许如炮弹灰飞烟灭。
她害怕得到答案,又必须得到答案。
然而,聂简臻却出人意料地呛咳一声,别开视线,原本苍白的脸颊缓慢地爬上红晕。
“唔,那段音频……确实是我默许电视台播放的。”
废话,没有你的首肯,谁敢播?
就算电视台真的头铁,先斩后奏,聂氏也有能力让这段音频悄无声息地消失。
舒云鸥不依不饶,言简意赅:“说重点,不准偷换概念。”
聂简臻眉头一挑。
这才发现舒云鸥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止住了眼泪,双手环肩,异常冷静地盯着他。
只剩脸颊上还没来得及彻底干透的水迹能证明刚才的哭哭啼啼。
聂简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勾一勾唇角:“学坏了。”
舒云鸥倔强地抿紧双唇,只从唇缝中挤出一句:“彼此彼此。”
聂简臻:“……”
太阳穴处又是一阵针扎似的锐痛。
聂简臻疼得小腿打颤,思维停摆,忽然就受够了那些咬牙切齿的忍耐。
他干脆放松身体,倚靠在门上,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舒云鸥。
昏昏沉沉中,他的双眸却愈加清晰地印出始终被压抑的暗潮。
像是撇去浮沫,终于显露出汹涌波涛的海面。
舒云鸥强自镇定,摸着下巴自顾自地继续:“反正肯定不是我,那时候,我还只是小屁孩子呢。”
话音落下,聂简臻咳得更狠,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舒云鸥:“她是一个小玫瑰一样的姑娘。”
舒云鸥的嗓音本就是脆甜的,在晦暗的房间里,拖着腔调不紧不慢地念着诗一样的文字。
字字句句都在往人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叩击。
更何况,对面的是聂简臻。
“我爱她纤细手腕,
“我爱她眼角泪痣,
“我甚至爱她食指处的细小伤痕……
舒云鸥每念一句,便小小地向前迈一步。
顿一下,然后下一步。
水亮的双眸瞬也不瞬地望向聂简臻。
短短一会儿,已经走到了脚尖相抵的位置。
无法再向前了,舒云鸥终于停住,迎着聂简臻逐渐炽热的视线继续。
“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花,每一朵都很美,“但只有她,是我心尖上的那一朵,
“希望有一天,我能够成为她唯一愿意栖息的花园。”
聂简臻终于受不了地一把捂住舒云鸥的嘴巴。
舒云鸥乖巧地噤声,安安静静地看着聂简臻。
聂简臻先是垂下头,深深吸气后才重新抬头,望住舒云鸥。
“没有别人。”
不过咫尺的距离让含混的气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说话时,灼热的呼吸尽数扑在舒云鸥的脸颊上。
舒云鸥叭叭叭个不停的嘴巴蓦地闭紧,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像是要透过这一眼,看透聂简臻的真心。
聂简臻收回手,慢慢地攥起掌心的一片温热。
他想起曾对任必行说过的一句话。
——快输了。
实际上,哪里是快输了。
分明是早就一败涂地。
“舒云鸥,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
轰。
引线点燃。
斑斓的色彩随着这一声彻底点亮舒云鸥的小世界。
她在一片烟花绚烂中呆愣楞地点头:“这样啊。”
聂简臻握住舒云鸥的肩膀,自我宣言似的重复:“只有你。”
舒云鸥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爆红,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聂简臻,你真的好变态。”
“……”
这话一出,舒云鸥也意识到这句话实在是有点煞风景。
可是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傻乎乎地盯着聂简臻笑,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正冥思苦想时,聂简臻阖上双眼,毫无预兆地歪倒在地。
“聂简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