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必行将手机举到聂简臻面前。
只见舒云鸥的朋友圈里满满当当,九宫格一条接着一条。
连早饭吃了三只大煎饺、晚上发现房间里有小飞虫这种琐碎小事都有。
聂简臻紧了紧口袋里毫无动静的手机。
他没有开口,任必行也只好强忍手臂上的酸涩,一直维持着举起手机的姿势。
一时之间,走廊里静默得让人心惊。
半晌。
聂简臻转向其他几位助理:“你们也能看到吗?”
助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掏出手机:“……”
接收到大家犹疑的视线,聂简臻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难得不自在,先是快走几步,而后又停下,半转过身。
身后的一干人等跟着他走走停停,原本很有秩序的队伍很快便乱得不成样子。
聂简臻摸一摸鼻尖:“那个,看过记得要点赞,太太喜欢。”
说完,才真正丢下一众工作人员大步流星地离开。
任必行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聂总,今天最早的回国航班是15点30分,现在去机场刚刚好。”
聂简臻:“换成到达时间在18点左右的机票。”
任必行不解:“您不着急啦?”
聂简臻望着窗外,微风将他额前的碎发拂得左右乱动。
他眯起眼睛,隔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时间不合适的话会吵到她睡觉。”
任必行:“好的。”
——
“啪!”
西装革履的聂简臻将白板擦甩到舒云鸥的面前。
教室里不知何时只剩下她和聂简臻两人。
聂简臻挽起衣袖,纤长的手指指向白板上铁钩银划的八个大字,声嘶力竭地喊:“舒云鸥,跟我念!”
舒云鸥吓得缩起脖子:“念、念什么?”
聂简臻眉毛倒竖,不容抗拒:“商、业、联、姻、没、有、真、爱!”
舒云鸥:“商、商业……”
明明窗外阳光正好,舒云鸥却冷得一阵接一阵地打颤。
这几个字仿佛针尖一样狠狠扎进她的心头。
舒云鸥低呼一声:“我不念!”
紧接着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惨叫着醒来。
与此同时,床边柜子上的电子闹钟滴滴两声,尽职尽责地提示着时间:早上六点一刻刚过。
原来是梦啊。
还好还好。
舒云鸥咕哝着自我安慰,紧绷一夜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浑身酸痛不已。
她活动一下肩膀,而
后才拖着步子洗漱完毕,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准备去楼下餐厅吃早饭。
“狗男人,下次不准再出现在我梦里。”
她垂着头,一边嘀咕一边打开房门。
刚迈出第一步就闷头撞上一堵人墙。
坚实但瘦削的一道背影。
肩胛骨在西装外套上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对不起对不起,”舒云鸥捂住酸痛的鼻梁连连道歉,“我没看到这里有人。”
可惜并没有能够得到回应。
舒云鸥睡得并不好,聂简臻在梦里飘了一整晚。
这会儿正是憋闷的时候,见状也来了脾气。
她抬起头,正要骂人:“麻烦你别挡住我的房门——”
却在那人转过身的瞬间收声。
原因无他。
挡在面前的人正是聂简臻。
舒云鸥下意思地后退一步,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人,脸上残存的歉意瞬间消失殆尽,只剩梦境留下的后怕。
聂简臻一脸长途赶路后的风尘仆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舒云鸥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轻嗤一声,手指隔空指点着聂简臻。
“狗男人,别以为你在我的梦里阴魂不散,我就会怕你。”
聂简臻:“你在说什么?”
“没!可!能!”
舒云鸥根本不搭理聂简臻,兀自继续:“我现在就要把你戳破,去死吧!”
说着,用力在聂简臻的胸膛上一戳。
不仅没戳动,手指还有点痛。
舒云鸥:“混蛋混蛋混蛋,梦里还要欺负我。”
她明显还沉浸在刚刚那个乱七八糟的噩梦中,不死心地又用力连戳三四五六下。
舒云鸥:“……”
下一秒,聂简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上前一步,直到脚尖也抵住她的。
“别戳了,活的。”
聂简臻沉稳有力的嗓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活的……?!
他回来了?!
舒云鸥原本软乎乎的一团,落在地上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这会儿身体整个儿的僵住。
聂简臻看一眼手中这截明显已经忘了该怎么动的腕骨,便明白舒云鸥这是醒过神了。
聂简臻呢:“睡醒了?”
舒云鸥仿佛没听见,她只是捏紧了手中的房卡。
卡片边缘嵌进掌心的痛感让她迅速从怔愣中回过神,眼眶不受控制开始泛红。
聂简臻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是不是捏痛你了?”
谁知舒云鸥一个回身,刷卡开门钻进房间。
门板扇动带起的微风让聂简臻闷痛不已的头恢复了一丝清明。
正要跟进去时,房门堪堪贴着他的鼻尖关上。
“嘭”的一声,将聂简臻本就闷痛的脑袋震得更痛了。
门后传来一句:“去死吧,骗婚渣男!”
聂简臻:“……”
骗婚?!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麦坦没提到这些啊。
舒云鸥背倚房门,双手背在身后死死地握住门把手。
“没出息。”舒云鸥低喃。
她顺着门框缓缓下滑,直到跌坐在地。
房间里窗帘紧闭,安静到只能听见她急促混乱的呼吸声。
晦涩的心事无所遁形。
她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偷偷心动又浮想联翩,只好把所有的过错都一股脑推到聂简臻身上,才能勉强自我安慰。
什么骗婚,什么渣男。
舒云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不成立。
是她主动问聂简臻是不是愿意娶她。
是她愿意放纵自己依赖聂简臻,而聂简臻待她甚至胜过亲人。
是她,先动心。
也是她,一步一步地放任自己沦陷又沉溺。
忍不住想要奢求更多。
甚至开始钦羡那些已经彻底过去的、久远的时光。
只是长期以来别扭的家庭生活让她习惯了嘴硬,下意识地掩盖。
然而,真正看到聂简臻的那一刻,舒云鸥忽然明白,有些事情由不得她装傻充愣。
也不是一句“我没有”就可以轻易改变的。
喜欢,早已刻在心上,融在血里。
算了。
舒云鸥看着堆在房间一角的那几箱纸巾,破罐子破摔地想。
喜欢就是喜欢。
不承认又能怎样呢。
如果聂简臻也喜欢她,那当然很好。
如果聂简臻心里有别的人,那也没所谓。
反正她舒云鸥潇潇洒洒漂漂亮亮小仙女一枚。
当不成你最喜欢的,也要发誓做你最难忘的。
谁怕谁啊。
彻底想通的瞬间,舒云鸥倚在门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连带着最近一段时间积蓄在胸口的难掩的郁结和不安,也统统消失不见。
想要立刻见到聂简臻的欲望迅速挤占了她全部的思维。
但是就这样出去好像有点丢人。
舒云鸥竖起耳朵,趴在门上。
嗯?没有声
音?
“连多等几分钟的耐心都没有吗,混蛋!”
舒云鸥顾不得擦干净脸上未干的泪珠便迫不及待地拉开房门。
聂简臻正眼眸半阖,双手环肩靠在门上缓解头痛。
身后突然一下子没了着力点,竟然脚下一崴,直挺挺地向后砸。
舒云鸥被吓到,手忙脚乱地接人。
聂简臻尽管清瘦,但也有健身的习惯,再加上接近190的高个子,哪里是舒云鸥的小身板承受得住的。
“啊!”
舒云鸥吓得紧闭双眼,两只手死死地环住聂简臻的腰部。
“聂简臻聂简臻聂简臻!有没有服务员来救命啊?!!”
聂简臻昏沉中听到舒云鸥带着颤音的呼唤才勉强清醒过来。
他反应极快地脚下一转,一只手圈住舒云鸥的肩膀将人扯进怀里,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咚。”
两人交叠着,双双跌倒进房内。
挣扎中,舒云鸥胡乱飞舞的双手将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光。
舒云鸥紧闭双眼,死死地揪住聂简臻的衣领:“啊啊啊!救命啊!”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她带了哭腔的尖叫。
甚至还隐隐有回声传来。
半晌,聂简臻终于受不了地在她背上轻拍一下。
“嘶,睁眼。”
“嗝!”
舒云鸥瞬间噤声,甚至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四下看看,而后才睁开另一只。
首先落入眼眸的,还是聂简臻。
舒云鸥抹一把脸“你、你没事吧?”
聂简臻摇头,干脆放松了身体,就这样躺在地上:“累。”
“哦。”
舒云鸥不敢乱动,就这样团成一团蜷在聂简臻身上,心满意足。
过了一会儿,聂简臻忽然轻笑一声。
舒云鸥不解地抬起头:“你笑什么?”
聂简臻:“你的肚子叫得好大声。”
舒云鸥:“……这是肠蠕动!!”
她捂住肚子飞快地从聂简臻身上翻下来盘腿坐好,眼神肆无忌惮。
这会儿房间内窗帘紧闭,只在两片窗帘相接的缝隙透过一线细碎又跳跃的阳光。
刚好落在聂简臻的脸上。
映出他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唇片。
尽管已经看过无数遍,但舒云鸥还是很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
聂简臻这个狗男人,简直是在她的审美取向上反复横跳。
舒云鸥数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聂简臻,我们来玩你问我答的游戏吧。”
聂简臻眉头一挑,也跟着坐起来,背倚沙发,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
“怎么玩?”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配合,舒云鸥反而不安地挠了挠头发。
“就……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回答你一个问题。”
聂简臻眼也不眨,甚至隐隐有得色:“好。”
舒云鸥不安地补充:“不可以撒谎!”
聂简臻:“好。”
舒云鸥调整坐姿,端正地坐好,目光灼灼地盯住聂简臻:“你问吧。”
聂简臻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习惯性地碾了碾,没有立刻作声。
舒云鸥急得身体前倾:“快点快点。”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说不定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掉了。
话音未落,聂简臻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掌心遮住舒云鸥的双眼。
“舒云鸥,我的问题是,为什么说我是骗婚?”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念会让人不自觉坦白的咒语。
舒云鸥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我吃醋了。”
聂简臻:“吃什么醋?”
舒云鸥笑得鬼灵精怪:“这算是第二个问题了。”
聂简臻:“……”
聂简臻无奈,正要收回手,却被舒云鸥双手握住手腕固定在原位。
看不到聂简臻那双总是深邃的眸子,她好像能更容易地把某些话说出口。
这样想着,舒云鸥的手紧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一字一顿地问。
“聂简臻,你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