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9
舒云鸥的脑子“嗡”的一响。
聂简臻该不会是找到了钥匙,要直接破门而入吧?
那这简直丢了大人了。
自从初中那次以后,舒云鸥对于被别人发现自己正在经历月经期这件事就变得异常敏感。
这会让她有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后,还要被迫在街上游览示众的羞耻感。
恨不得干脆钻进屋顶的通风孔逃跑算了。
像是要验证舒云鸥的想法,聂简臻再次耐着性子敲了敲门。
“舒云鸥,出声。”
出于被聂简臻直面现场的畏惧,慌乱之下,舒云鸥终于勉为其难地“唔”了一声。
含含混混的,没什么力道。
说完才反应过来聂简臻可能听不见,便又脱下一只拖鞋,不轻不重地甩到门上。
门外的聂简臻明显的身形一僵:“……”
不过,他似乎并没有真的要进门的意思。
在得到舒云鸥的回应后,就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了。
紧接着,又响起房门被带上的声响。
舒云鸥:“……?”
这是什么意思?
舒云鸥艰难地拖着酸麻的双腿站起来,趿拉着拖鞋挪到卫生间门边。
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许久,直到确定外面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后,舒云鸥才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栓。
生怕门栓弹开的响动惊到外面的人。
又顿了几秒,才翘起一根手指,将房门推开一道缝隙。
脑袋先贴着缝隙钻出去,四下打量一番,划定安全范围。
正要冲时,一抬脚就踢到了门边的纸盒。
黑色的包装盒被踢得骨碌碌滚出去一段距离。
舒云鸥追过去捡起来,盯着看了几秒钟才想起这是她小时候常用的那款卫生棉。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牌子竟然还健在。
换上卫生棉,舒云鸥敲一敲晕头转向的脑壳,脚底发飘地回到床边。
她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掀开被子。
嗯?
干净的?
太好了!
舒云鸥松一口气,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姜丝红糖水,猛灌一大口后,再一次将自己裹进被窝里团成一团。
舒云鸥的经期永远伴随着头痛和嗜睡。
经过近十年的摸索,她已经锻炼出可以在真正开始头痛前就着睡意迅速入睡的绝世武功。
然而这天却不知怎么回事,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合适且舒服的入睡姿势,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舒云鸥又是迷糊又是烦躁,正要发脾气时,聂简臻终于从书房回来。
他已经洗过澡了,头发半干,发梢处隐约可见一些水迹,身上则带着沐浴露特有的味道。
很清爽,凉凉的。
舒云鸥不自觉地拨开遮住鼻尖的被子,用力嗅了嗅。
聂简臻听见声响,看了她一眼。
舒云鸥连忙向被窝深处缩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聂简臻笑了笑,从舒云鸥手中扯过被子一角掀开,躺下。
成年男性热腾腾的体温裹着还没来得及彻底散去的水汽一起冲进被窝里狭□□仄的空间。
舒云鸥就势一滚,整个人贴到聂简臻身边,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这下子终于对了。
枕头、被窝,和刚刚好的睡姿。
舒云鸥彻底瘫软下来,一时没忍住,上瘾似的,抱住聂简臻的手臂再一次用力嗅了一下。
随即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连味道也是对的。
聂简臻原本手中捧着一本书,老僧入定似的盯着章节目录看了半晌。
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把书合上,扔到一边。
被窝里很暖,将舒云鸥的皮肤焐出粉嫩的颜色,眼神带一点困倦的迷蒙,像个粉□□白的洋娃娃。
聂简臻垂眸,喉结上下动了动,抬手拨一下舒云鸥的刘海。
“怎么了?肚子痛?”
舒云鸥摇头,伸出手揉一揉惺忪的眼角:“好困。”
聂简臻“嗯”一声,替舒云鸥掖好翘起的被角:“睡吧。”
舒云鸥看着聂简臻骨节分明的手指,咽了咽口水。
然后,视线缓慢地流连到他的下颌线。
聂简臻微微向后撤了些,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低:“又怎么了?”
舒云鸥戳戳聂简臻的腰,嘀嘀咕咕:“二叔,聂简臻。”
聂简臻:“嗯,到底什么事?”
舒云鸥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有些意外聂简臻竟然会接她的话。
她转了转眼珠:“没什么,我就是随口叫一叫你。”
聂简臻的太阳穴很明显地跳了一下。
他一把握住舒云鸥还在作乱的手:“睡觉。”
舒云鸥噘嘴“哦”了一声,可惜安静了不到两秒钟,便改为用脚踹聂简臻的小腿。
“唔。”
聂简臻:“……”
舒云鸥觑他一眼,而后飞快地道:“睡美人睡着前,可以拥有一枚晚安吻吗?这次不用报告,我提前批准了。”
她现在脑袋乱成一团浆糊,小腹也痛得厉害,所以无
论提出多奇怪的要求都应该被理解。
想到这里,舒云鸥更加理直气壮地迎向聂简臻的视线。
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聂简臻的诱惑抵御能力显然跌到了历史最低点。
这会儿的舒云鸥看上去虚弱,但更加乖巧,像一枚剥了壳的鸡蛋,软乎乎地卧在他的掌心。
聂简臻拨开舒云鸥额头上的碎发,顺势抚住她的头顶,唇片盖下一个完整的戳。
而后赶在舒云鸥继续胡言乱语之前,伸手盖住她那双因为困倦而愈加水汪汪的眼睛,阻隔一切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聂简臻的嗓音里有着滚烫的温度:“好了,现在是睡美人的睡觉时间。”
眼前蓦地陷入昏暗。
舒云鸥揉一揉发烫的耳朵,睫毛扫过聂简臻的掌心。
“聂简臻,你的掌心出汗了。”
顿了一下,舒云鸥缩起脖子嘿嘿笑:“你害羞呀?”
聂简臻:“是啊,既然你不困,那你愿不愿意做一点然我更害羞的事情啊?”
舒云鸥:“……”
聂简臻语气中的压抑太明显,舒云鸥这才老实下来,听话地闭上眼睛。
她本来就是强撑,这些被勒令闭上眼睛,不多时便脑袋一歪睡着了。
聂简臻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他收回手,拇指擦过舒云鸥眉间的褶皱,又去楼下倒一杯热水备用,这才关灯入睡。
可惜,舒云鸥并没有能够安分太久。
凌晨两点,迟来的头痛让她开始无意识地在床上扭动,半梦半醒之间一只手紧紧环住聂简臻的手臂,另一只手不断用力敲打着太阳穴、揪弄耳朵。
痛经导致的头痛实际上是多种痛感的集合。
闷痛从太阳穴一路延伸直到后脑勺。
像是被钝器狠狠击中过。
而耳朵深处,则不时传来针扎似的锐痛。
每痛一下,都会伴随着一次耳鸣。
不同的痛感混杂在一起,像是要把舒云鸥的脑袋彻底撕裂才甘心。
聂简臻听见响动,很快坐起来打开夜灯:“云鸥,怎么了?”
舒云鸥根本听不清聂简臻的话,她只是本能地张开嘴。
据医生说,这个动作能够缓解头痛。
可惜作用实在是太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含混不清地道:“唔聂简臻,我的头好痛啊,痛死了。”
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嘶嘶抽气。
然而很快,她用来敲打额头的那只手被人握住,放到一边。
紧接着,痛得嘭嘭直跳的太阳穴处多出两道温柔的力度,不疾不徐地按压着。
指尖些微的凉意让舒云鸥稍微清醒了些。
她艰难地掀起眼皮,入目便是聂简臻好看的侧脸,下颌线条紧绷。
“聂简臻?”
“嗯,我在。”
舒云鸥胡乱点着头,她活动一下脖颈,这才注意到,原来她正靠在聂简臻的怀中。
“不要乱动。”聂简臻低声道,指尖滑过从太阳穴直到后脖颈的那一块区域,柔声问,“是这里吗?我帮你揉,好不好?”
舒云鸥点头,语气中真正带了哭腔:“好痛。”
“我知道,你乖。”
聂简臻面色严峻,但声音却还温柔,视线错也不错地落在舒云鸥的脸上。
生怕错过她任何一点变化似的。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
见舒云鸥似乎好了些,聂简臻这才松开手,拿过水杯递到她唇边。
“来,喝点水。”
可惜在头痛的刺激之下,舒云鸥一阵接一阵地反胃。
一口水还没等咽下去,紧接着便重新呕了出来。
脸色也苍白得更加明显。
聂简臻放下水杯,单手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
凌晨三点。
任必行拉着医生火急火燎地冲进卧室:“医生来了,太太伤到哪里了?!”
聂简臻罕见地省略了打招呼这一重要步骤,直接将医生让到床边:“痛经。”
医生翻找急救药物的动作顿住,半晌才道:“……痛经是经期的正常现象,不能算生病。”
这话一出,聂简臻的耐心彻底告罄,眉头紧皱。
他单手叉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的样子像一只困兽。
“我知道,但是云鸥她头痛得厉害,还伴有强烈的反胃,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并不清醒。”
这情况确实有些严重了。
医生在床边坐下,指尖搭上舒云鸥的手腕。
三分钟后。
医生终于收回手:“聂太太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吃什么偏寒凉的东西?比如冰激凌、冰咖啡之类的。”
舒云鸥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没离开家门。
唯一一次外食是和聂怀畅。
聂简臻:“墨西哥餐,一杯冰果汁。”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没错了,这些食物导致了痛经的加重。”
聂简臻:“所以要怎么处理?需不需要吃药?”
医生:“不必吃药,多吃温热的食物,多休息,就会好的。”
聂简臻:“……”
简直是废话。
聂简臻残存的一丝理智和教养让他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并吩咐任必行将医生送走。
任必行送完人赶回来时,聂简臻正用棉签蘸水,慢慢地涂在舒云鸥的唇片上。
这会儿已经是早上六点一刻。
任必行小声询问:“聂总,您今天还去公司吗?”
聂简臻头也不抬,声线压低:“不回,能推的行程都推掉,不能推的就把文件送来。”
饶是早就知道舒云鸥在聂简臻心里有着全然不同的地位,任必行还是忍不住一惊。
接收到聂简臻不满的视线后,才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一周后。
舒云鸥昏昏睡睡一个周,这会儿正躺在床头心安理得地享受公主待遇。
任必行:“聂总,剧本大赛的颁奖仪式就在明晚,您是否还要出席?如果确定不去,需要联系宣传部的人,提前在官方微博发布声明。”
嗯?
剧本大赛?
舒云鸥眼睛一亮,连忙竖起耳朵。
聂简臻忙着叉起水果递到舒云鸥唇边:“不去了。”
话音刚落,舒云鸥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十分激动地挥着手中的水果。
“去去去!必须去!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因为我就耽误呢!”
生龙活虎,活力非常。
见状,聂简臻眉头一挑:“不难受了?头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