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舒云鸥刚开始还能勉强忍住。
在心里默念我不痛我不痛,给自己加油打气。
然而聂简臻的力气却越来越大,定定地望住她。
那眼神深沉似海,又像是透过她在看些别的什么东西。
用力地握紧着。
舒云鸥咬牙坚持不过两分钟,就禁不住低声呼痛。
“聂简臻你松手!你弄疼我了!”
边喊,边用尚且自由的那只手用力掰扯着聂简臻的手指。
聂简臻的手指却仿佛被施了什么魔法,无论如何都掰不开。
锁链一样牢牢地箍在舒云鸥的手腕上。
她尽管从小就调皮了些,也挨过骂,但从未受过这种疼。
舒云鸥本就委屈,这下更是带了浓重的哭腔:“聂简臻!我真的很痛!”
两条腿冲着聂简臻的膝盖一阵乱踢。
这个坏蛋,怎么能到现在都还想着要欺负她?
难道看她难过,他就那么开心吗?
聂简臻这才回神,连忙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他低头看一眼舒云鸥已经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眼中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懊丧。
舒云鸥根本没注意这么多。
她趁机抽出手腕,扭头就跑。
谁知刚跳下床就再次被聂简臻拦腰截住,抱回床边坐好。
舒云鸥不依不饶地挣扎着,头发甩得乱七八糟。
一双软绵绵的小手出奇
得有力气,张牙舞爪、不管不顾地乱抓一通。
最后,被聂简臻按住双腿、堵在胸膛与床之间才终于安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脸上汗珠和泪珠混在一起。
聂简臻推推眼镜,深吸一口气:“囡囡你乖,我们谈一谈。”
囡囡原本是外公外婆给舒云鸥起的小名。
然而最常这样唤她的却是聂家人。
像是被针刺到泪腺,舒云鸥的眼角立刻渗出豆大的泪珠。
她用力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把头扭到一边:“才不听!”
说着,偷偷地肩膀蹭一下眼角,藏起眼泪。
聂简臻:“……你今年三岁?”
舒云鸥不肯回头,只抬脚在聂简臻小腿处踢一下:“本仙女今年二十三,怎么了?!你才幼稚!”
聂简臻:“……”
还挺了解自己的。
聂简臻被舒云鸥惹得笑了笑,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不再逼她放下手,兀自开口。
“舒、聂两家接下来会有超过五百亿的合作项目。如果现在传出离婚的消息,聂家未必有事,但舒家一定伤筋动骨。”
五百亿?
舒云鸥对钱没有概念:“rmb?”
聂简臻:“……欧。”
舒云鸥表情诡异又莫名地看向聂简臻:“聂简臻你最好自我反思一下,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聂简臻只当没听见,单手调出手机中最近收到的签账信息:“还有你的那些小裙子,也只能作为婚后财产切割处理。”
舒云鸥:“……”
聂简臻:“据我所知,最近买的这些里面,至少有一半是绝版的款式。”
舒云鸥咬牙切齿,怒气不减反增:“聂简臻你信不信我一口咬死你。”
聂简臻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丝茫然:“……”
舒云鸥一言难尽地看着聂简臻:“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谈判,是吗?”
见舒云鸥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开口,聂简臻绷紧的表情松乏了些,他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是在帮你进行最初步的成本收益分析。”
舒云鸥简直要被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谢谢你?”
沉默的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饶是舒云鸥明白,其实这件事,是她在小题大做,是她在解题发挥,发泄心中从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开始集聚的委屈。
然而现在,她是真的快要生气了。
怎么?
除了钱,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
不是说喜欢吗
不是说爱吗?
懂得制作告白音频、举行世纪婚礼的男人,会不明白这种情境之下该说什么话?
明明之前还常常买奶茶,现在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欠奉。
还是说,其实之前的那些都是假的?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胡思乱想。
聂简臻的唇片动了动。
舒云鸥难以抑制地划过一丝期待。
然而,聂简臻还是什么都没说。
舒云鸥闭了闭眼,实在是忍无可忍:“滚你的成本收益分析,你去找何然悦分析到天荒地老吧!”
说着,抓起手边的枕头就往聂简臻身上甩。
蓬松柔软的羽绒枕头砸在身上其实并不痛,但那声响却很是吓人。
枕头从聂简臻身上弹起来,又掉到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才停下。
聂简臻没有动,硬生生地受了。
“嘭”的闷响声。
像是一个超大号鞭炮在舒云鸥耳畔炸响,轰得她一阵耳鸣。
很神奇地冷静下来。
舒云鸥蓦地想起之前用袖扣扔向他时,他也是一动不动。
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像是习惯了。
也像是……
根本就没把这点痛放在心上。
然而无论哪种可能性,都足够让舒云鸥心软。
比习惯更可怕的,是习惯伤痛。
而她恰好见过聂简臻的那些伤。
她怔怔地看着聂简臻,他眼角的红肿虽然已经消退,却留下了一线白色的痕迹。
舒云鸥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你、你怎么不躲呀?”
聂简臻不动声色地扫一眼舒云鸥还带着明显红痕的手腕,平静道:“躲不开。”
“笨蛋。”
舒云鸥轻哼一声,险些忍不住鼻腔的酸涩。
手指戳在聂简臻的肩膀上:“肯定是因为你每天过度喝咖啡,才会导致你的小脑灵敏度下降。”
聂简臻没理会舒云鸥跑远的思路,兀自抓住重点:“你很在意那位何……小姐?”
何小姐?
舒云鸥眨眨眼,隐约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你该不会不知道何然悦叫什么名字吧?”
聂简臻的语气堪称无辜:“我为什么要知道她的名字?”
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愚蠢的问题。
没有之一。
舒云鸥先是沉默一瞬,而后死死地压住想要翘起的唇角。
又哭又笑的话就太丑了
。
不过,尽管不合时宜,她还是感到一丝隐秘的快乐。
之前所有的忿忿不平、惶惑无助,都被聂简臻的一句话抚平了。
“你都不认识她,还让她进你的总裁办,用你的手机?”
舒云鸥努力装出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也不要太在意”的样子,但眨得飞快的眼睛和掐紧的双手不约而同地出卖了她。
她就是在意。
非常在意。
聂简臻:“首先,她进入的是会客室,不是总裁办。”
“其次,”聂简臻推了推眼睛,条理清晰地补充,“她说她是你的妹妹,而我刚好听过一些有关你父亲的传闻。”
言下之意是,正是因为何然悦提到了舒云鸥,聂简臻才对她稍有关注。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舒云鸥,他根本就不会理会这个叫何然悦的人。
舒云鸥:“放屁,我才没有什么姐姐妹妹!谁给她的胆子,竟然来攀我的亲戚!”
说话时,柳眉倒竖,语气奶凶。
咬牙切齿的样子非但不吓人,反而有点可爱。
像是着急圈地示意所有权的猫咪。
聂简臻看得愣了,半晌才勾起一边唇角淡淡笑着。
舒云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情急之下都说了些什么。
顿时羞耻到想要原地自杀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在人前说粗话。
还是在聂简臻面前。
呵呵地干笑两声后,默默扯过小被被,企图重新躲进去蒙混过关。
然而扯到一半就扯不动了。
打眼一看,才发现是聂简臻早有预谋,将小被被的一角握在手中。
聂简臻眸光不知何时再度沉下去。
他捡起刚才说到一半就偏离的话题:“根据婚姻法,离婚后你只能带走一半的夫妻共同财产。”
舒云鸥:“……”
大概是怕舒云鸥不懂,聂简臻很贴心地举例说明:“比如这条棉被,就要被一分为二。”
说着,松开手,纤长五指张开,丝质的棉被从指尖滑落。
舒云鸥下意识地裹紧了小被被,连带着仅剩一枚的枕头。
结婚前,她专程去国外的厂家调色定制了这套床具。
上面的每一颗星星、每一朵云彩都是手艺人手工缝制上去的。
全世界独一无二。
舒云鸥已经不生气了,但还是嘟着脸:“聂简臻,你简直不要脸!”
聂简臻毫无波澜,摘下眼镜,对着沾了灰的镜片吹一口气。而后,瞬也不瞬地望住舒云鸥。
没了眼镜的遮掩,这双眸子的凌厉暴露无遗。
聂简臻好像总是这样一幅成竹在胸、无所畏惧的样子。
偏偏舒云鸥从其中窥见一丝丝的慌乱。
藏在他看似势在必得的眼神中。
舒云鸥心尖毫无预兆地一抽。
她双手环肩,下巴微微扬起,故作冷静:“聂简臻,丽府已经是我的了。要滚也是你滚。”
闻言,聂简臻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然而在他再度开口之前,舒云鸥话锋一转。
她装模作样地沉吟一会儿:“不过呢,我大人有大量,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离婚的事,改日再议吧。这取决于你的表现。”
说完,便故作随意地摆摆手,示意聂简臻可以走了。
没成想话音刚落,聂简臻便一声嗤笑。
“舒云鸥,你还想改天?”
那一瞬间,舒云鸥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近乎脆弱的凶狠。
她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默默抿紧双唇,后退一步。
聂简臻却步步逼近。
“不如现在就告诉我,你想改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