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舒云鸥短短地应了一声,重新挎好挎包,双手抱着保温桶,径直走进总裁专用电梯。
错身而过时,用刚刚好的音量对已经颤抖不已的前台说了一声:“再见。”
她不是喜欢乱发脾气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不会发火。
脆亮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气,却让前台蓦地冒出一身冷汗,膝盖都跟着一软。
而赶来围观的员工们早已自发地与她保持距离。
直到电梯门关上,周围才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怪不得看上去小小年纪,气势却那么足,原来是总裁夫人。”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任特助对除了聂总之外的人态度这么恭敬。”
“只有我觉得太太长得超可爱嘛,粉□□白的,好像洋娃娃哦,难怪咱们聂总一直藏在手心里呢。”
前台在旁边急得快哭了,双手合十,躬身追在任必行身后一叠声地道歉。
“任特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狗眼看人低,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求您这次放我一马。”
任必行只当看不见,背过身去拨通聂简臻的电话。
“聂总,太太来了,刚刚已经进了专用电梯,预计三分钟到。”
紧接着,又将刚才的事情简略地复述一遍,顿了一下才问:“要怎么处理?”
讨论声不知何时又消失了,众人瞬也不瞬地盯住任必行。
可以说,全公司的人都在等着看聂简臻的态度。
聂简臻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接下来舒云鸥将会在聂氏受到何种待遇。
聂简臻拉开百叶窗,看一眼专用电梯的电子面板上不断跃升的楼层。
“让她滚。”
语气冷淡,且没有丝毫的犹豫。
任必行挂断电话,转向前台:“给你一个小时办理工作交接,以后也不必再出现在聂氏及旗下各大公司。”
手起刀落,不留余地。
彻底惊呆了围观的一众大小员工。
能够进入到聂氏就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台,都是经历过一系列严格的选拔,千挑万选出来的。
在学历和能力上必然有过人之处。
竟然也能说辞退就辞退。
仅仅只是因为言辞之间惹怒了太太。
众人惊讶地低呼,唯独任必行还算淡定。
与此同时,短短两分钟内,舒云鸥莅临公司大楼,并且出手料理了前台的消息就在大大小小的办公群里传了个遍。
消息最后还附带一张小姑娘抱着保温桶走进电梯的侧面图。
高马尾俏丽地晃动,领口处延伸出精致的肩颈线条。
“这样看来,总裁夫人也太可爱了吧,脸颊肉嘟嘟
的。”
“所以是来给聂总送饭吗?好甜!”
“聂总好盐,夫人好甜,盐甜配就是最好嗑的!”
讨论得正热烈时,身后忽然传来一本正经的回应。
“一点也不好嗑,因为又甜又咸,就会很苦。”
声音脆亮,叮咚作响。
大家应声回头,只见站在身后的是个扎个高马尾的小姑娘。
粉白的皮肤细腻如釉质,眼睛滚滚圆,眼尾微微上翘,丰润的双唇微微嘟起,总像是带着笑。
即便只是很普通地看过来,也带一丝若有似无的风情。
众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总裁夫人舒云鸥,连忙收起手机,慌乱不已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前台被光速fire的事同样也已经传遍整座大楼。
在聂氏的工作机会得来不易,没人想步前台的后尘。
“对、对不起太太,是我们唐突了。”
“太太,是我的错。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在聂氏实习的机会,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随便八卦了。”
舒云鸥被此起彼伏的道歉声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地看他们一眼后,扭头朝总裁办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腹诽,这些人难不成都是被聂简臻逼疯了吗。
而聂简臻的五位助理早就候在走廊。
见舒云鸥来了,隔了很远便齐刷刷喊人。
舒云鸥只认识任必行,只好挨个点头示意。
“太太,聂总在里面等您。”
等她?
“唔。”舒云鸥垂着头,含混应下。
看不出情绪。
助理们本意是哄舒云鸥开心,谁知起了反作用,顿时不敢再轻易开口。
不过,舒云鸥也没心情去琢磨别的,满心满眼都是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的那尊大佛。
她捏紧了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气势汹汹地前进。
可惜在距离办公室大门只剩一步之遥时又硬生生折返。
进去之后要怎么打招呼?
要说些什么才能让道歉显得既不做作又不丢脸?
……
越来越多的问题从舒云鸥的脑袋里涌出来。
她咬着指甲,如此往返几次,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没能找到答案不说,反而把脑袋转得一片空白。
不知道的人恐怕还要以为这地板烫脚,让人简直站不住。
倒是没了在楼下整人时的衿贵又骄纵的模样。
助理:“太太,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舒云鸥随口扯一句:“唔,里面还有人呢,我再等一下。”
说完,继续咬指甲。
正无措时,一本文件夹毫无预兆地从总裁办飞出来,捎带着聂简臻的一声低斥:“半个小时内我要见到准确无误的报表。”
文件夹砸在门框上翻了个个儿才掉到地上,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舒云鸥脚边。
差一点点就要砸伤她的脚面。
轻而易举就将舒云鸥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全部打散。
被训斥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闷声闷气地道歉:“对不起,没伤到你吧?我马上捡起来。”
那声音听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舒云鸥看他一眼,比他更快地弯腰将文件夹捡起来捧在手里,同时很夸张地“哇”了一声。
“你的报表做得很认真、很好看呀。”
那人一愣,眼中划过一丝希冀:“真的吗?”
舒云鸥用力点头,笑眯眯地开口:“像我这种最讨厌表格的人都能看懂一点点呢。”
边说,边冲着办公桌后的聂简臻挑一挑眉。
耀武扬威的。
还有一点点娇嗔。
聂简臻只当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将签字笔的笔帽旋紧了,放回笔筒。
其他工作人员却俱是心下一惊。
除了老爷子,整个聂氏,还没有人敢这样和聂简臻当面对呛。
上一个试图这样做的人是聂树桥。
结局是被聂简臻的保镖当众架起双臂直接扔出公司大门。
然而这一回聂简臻不仅没生气,反而对着舒云鸥招招手。
“过来。”
语气算不得热切,但比起他们平日里听惯了的那种,柔和百倍。
不过舒云鸥没应。
她先是将文件夹整理好还给那工作人员后,才慢吞吞地进到办公室。
助理顶着满身的冷汗,在舒云鸥身后尽职尽责地将办公室门关上。
外面隐约传来助理略带慌乱的一句。
“完蛋了,我好像忘记把百叶窗合上了,聂总不会生气吧?”
舒云鸥回过身:“你们还有事?”
助理连忙垂头弯腰:“没事没事,太太您忙。”
舒云鸥没放在心上,这才真的将门关严了。
工作人员看似散去,实际上全都躲在角落里,透过难得敞开的百叶窗看着室内的情景。
经过刚才那一闹,舒云鸥蓦地发现她不再紧张,甚至还有心情打量一下办公室的布置。
黑白灰的极简风格,空气中浮动着聂简臻身上特有的清苦松香。
地面上铺一块墨
蓝色的地毯,踩在上面寂静无声。
总而言之,就是像极了聂简臻这个人。
冷硬,又不近人情。
聂简臻摘掉眼睛,揉揉眉心,让舒云鸥先坐。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一眼。
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正对着聂简臻。
看起来怪怪的,像是在招待客人。
舒云鸥撇撇嘴,权当没看见。
聂简臻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眉头扬起。
舒云鸥微微一笑,看似听话地小跑过去,下一秒就推着转椅方向一转,来到聂简臻身旁坐好。
顺便将抱了许久的保温桶推到他面前。
一不小心,在不锈钢制的保温桶上留下了一丝掌心的汗渍。
聂简臻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衬衣领口因为他的动作而咧开了些,延伸出精致的锁骨线条。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舒云鸥,这才拖着长音问:“这是什么?”
舒云鸥眨巴眨巴眼睛,掐起嗓子道:“唔,陈阿姨说,你今天早上哭天抢地、又哭又闹,一定要我来给你送早饭呢。”
聂简臻:“……”
舒云鸥长叹一口气:“唉,有些人哦,明明成年了却还那么幼稚,真是让人没办法。”
闻言,聂简臻轻声嗤笑,而后才坐直身体,在舒云鸥反应过来之前抓住转椅的扶手将人拉到近前。
线条完美的小臂杵在扶手上,青筋微凸。
舒云鸥吓了一跳,转头就想跑,却早已被聂简臻困在胸膛和椅背之间。
无路可逃。
舒云鸥向来能屈能伸,立刻缩着脖子,异常乖巧又可怜巴巴地看向聂简臻,嗲着声音问。
“怎么了呀?”
偏偏聂简臻还在继续靠近,低沉醇厚的吐字落在她的耳畔。
又热又痒。
“我哭天抢地?”
“……”
“我又哭又闹?”
“……”
然而,比起聂简臻的动作和声线更加迫人的,却是周身的清苦味道。
舒云鸥的目光避了又避,终于还是避无可避地看见聂简臻眼角的伤。
没来由地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