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电闪雷鸣。
温汀滢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只见侍女焦虑的急道:“府中闯进了刺客,奴婢先护你从暗道出府一避。”
刺客?
温汀滢睡意全无,听到了殿外和刀剑相向的喧哗。
侍女惊慌不已,急忙将外袍披在温汀滢的肩上,抱起熟睡的小公子,迫不及待的需要尽快动身。
见状,温汀滢很诧异,顺势穿上外袍,迅速的随侍女朝殿外走去,去一探究竟。
刚至寝宫门口,厮杀声顿盛。温汀滢心下一惊,从半掩的殿门望出去,发现殿外被围得水泄不通,府中侍卫们在殿檐下迎战,大批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在围攻。
黑漆漆瘆怖的雨中,鲜血四溅。一波又一波的强悍攻势,残杀着在殿前报守的侍卫们。
温汀滢惊问:“他们是什么人?”
侍女悲愤的道:“如果奴婢没有猜错,他们应是楚皇后的暗卫们,和禁宫的御林军。约有百余暗卫和两千御林军,他们刚攻入府中不久。”
温汀滢一骇,她知道平王府里共有三百侍卫,对方人多势众,逐问道:“他们因我而来?”
“尚不可知。”侍女将小公子递给她,示意她莫独自出殿,也杀了出去。
温汀滢紧抱着熠儿,怔怔望向血腥厮杀的场面,府中侍卫坚固的死守殿前,黑衣人海啸般残暴的强攻、吞噬。
楚皇后为何派人进平王府中杀戮?势有彻底清肃之意。
三个身手了得的侍女进殿,把温汀滢护住,走出寝宫大殿,决定要护她出府。
殿阶下,侍卫们想齐力杀出重围,为平王在意的女子杀出一条逃生之路。可是,一个黑衣人倒下就有另一个黑衣人从雨中涌现,永无止境般的被围堵,甚至被攻杀的节节后退,负隅顽抗。
温汀滢震骇的环顾,她已现身在殿外,黑衣人们依旧只顾血腥屠杀,似乎不是因她而来,难道是为了血洗平王府?她深皱眉头,何故如此?
侍女们见杀出重围无望,又将温汀滢护回入寝宫,关闭了殿门。
温汀滢束手无策的坐在寝宫里,思念起易元简,不知道他在何处。若今夜丧命于此,她不舍,但觉无憾。只是,她愧对爹娘,无法为他们尽孝道,是她唯一不能心安理得之事。
她深吸了口气,四下翻打,找到了易元简的一柄短剑,以便非死不可时自刎。
无计可施,她只能等待结果。
良久,殿外的厮杀安静了,只闻雷雨声。
结果是什么?
温汀滢紧张的屏息,握紧了手里的短剑,定睛望向寝宫的门,等待着映入眼帘的景象。
殿门被缓缓推开了,一个身披斗篷之人踏入,浑身湿漉漉,气息沉凉,如同来自幽暗深处的亡灵。他步入殿中,所踩之处留下污脏的血印。
温汀滢识不出他是谁,斗篷遮住了其面容,她轻问道:“阁下何人?”
“易渊微。”易渊微温言回答,慢慢地摘去了斗篷,露出了儒雅的面容。
温汀滢一愕,探首望向殿外,他的出现是何立场?
“平王府里的人全部被杀死了。”易渊微平和的道:“他们本是有机会逃走,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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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没有逃,对元简很忠诚,把生存的希望全寄于要护你出府,虽败犹荣。”
温汀滢很痛心很悲哀,易元简培养多年的忠义侍从全惨遭厄运!
易渊微道:“他们的身手都极了得,怎奈楚皇后为以防万一,派出了全部暗卫和能暗中调用的全部兵力,楚皇后险胜。”
温汀滢的身心阵阵发寒,楚皇后竟然血洗了平王府,对易元简痛下如此狠手?!
易渊微心平气和的道:“天亮之前,平王府里的人都会被砍下头颅,悬挂在那棵古石榴树上。”
温汀滢因亲耳听到的残暴而发抖,颤抖声问:“可以不那样吗?”
“我无能为力,这是楚皇后的命令。”易微渊语声平和的坦言道:“虽然这些兵力全出自太子府,但都是听令于楚皇后驻守在太子府中监视于我。此次暴行,楚皇后便能归罪于我,陷害于我,使我落得个为稳皇权清剿平王的恶名。”
他被归罪被陷害,却仍如此平和,俨然是习以为常了楚皇后的阴谋陷害,亦有顺势而为之意。温汀滢轻劝道:“既然你不是主谋,你何不尝试设法留他们全尸、让他们入土为安,待平王殿下归来,定念你这份善行。”
“我阻止不了。”易渊微感同身受般的一叹,道:“楚皇后故意为之,要待元简归府之后,看到满树人头。”
温汀滢蹙眉,楚皇后何故如此决绝?
易渊微停顿了片刻,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如果元简能活着回来。”
温汀滢闻言一悸,问:“何出此言?”
易渊微低低说道:“殿外全是楚皇后的人,不能走露风声。你与我回太子府,我会对你和盘托出。”
“我岂能去太子府。”温汀滢面色微寒。
“盈盈,你别无选择。”易渊微和气的说道:“楚皇后因元简不受掌握而愤意难平,便决意杀光平王府的人,要挟持你为我的皇后,逼元简夺皇位。”
楚妙终究不甘心输,尽最后一博,宁可不择手段,也要逼易元简按她的规划去夺皇位。
“你的皇后不是方文堂的养女方冰澈?”温汀滢说罢,心中猛得大悟,难以置信。
“如你所料,这位‘方冰澈’就是楚皇后为你设计的身份。”易渊微温言告诉她,“再等十三日,你先被册封为大易国的皇后,我随即登基为皇。”
温汀滢懵了,无法接受的摇首,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压迫,禁锢得近乎恍惚,抗拒的道:“不,不能。”
易渊微自然知道她的抗拒,趁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而情绪起伏难定时,立刻击晕了她,把她带回了太子府。
翌日午后,当温汀滢从昏迷中醒来,头疼剧烈,缓了许久才渐渐清醒。她发现自己合衣躺在陌生的拔步床上,置身于陌生的屋中,而不远处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这里是太子府的寝宫。”易渊微温言说罢,为她斟茶,捧着茶盏来到床边。
温汀滢深皱眉头,心很沉重,忽见身边空荡荡,不安的道:“我的熠儿呢?”
“熠儿在府中玩着很欢。”易渊微温存一笑,将茶盏递到她面前,“他喜欢太子府。”
温汀滢未接茶盏,深知命运未卜,承受着胸口的闷疼,道:“你可以和盘托出了。”
易渊微随手掀开茶盖,自饮了一口茶水,坐回不远处的桌边,道:“楚皇后善于谋划,她在重新册封我为太子之前,就与我谈了条件,要求我成为太子之后多与你接触;要求我按她的计划册封你为皇后,我才能如愿登上皇位。”
温汀滢内心沉凉的听着,可想而知,他想要登上皇位。
易渊微从容的道:“我想要登上皇位,想成为真正的皇帝,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
温汀滢知道他的隐忍,隐忍的活在楚皇后的阴谋下,任由利用,只为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易渊微坦言道:“实不相瞒,元简此行凶多吉少。”
温汀滢紧张不已。
易渊微坦言道:“我接受楚皇后的利用,顺势悄悄收买了护送灵柩的全部将领,待皇棺入土之后,将元简一同关闭在地下陵墓里。”
温汀滢骇然。
易渊微道:“元简担忧你的安危,留下百位精锐近卫保护你,只带了两位近卫同行,杀他灭口并非难事。”
温汀滢惊骇,轻道:“他始终无意皇位,对楚皇后的态度冷硬,你何必多此一举,何不与他结盟?”
易渊微平和的道:“楚皇后始终不会放弃拥他为皇,要求你成为我的皇后,自然是逼他回京之后从我手中夺回你。我要稳坐皇位,他非死不可。”
温汀滢并不认同的摇首,劝道:“你趁机杀他,固然胜算很大,但若失算,他回京之后必将让你付出代价;然而,你若趁机与他结盟,得他的一臂之力,百利无一害。”
“我考虑过与他结盟,楚皇后也已经料到,她已有防备,要求我放弃与他结盟的念头,不会让我得逞。”易渊微不得不承认楚妙有着常人难及的精明诡计。
温汀滢道:“正是因为她无法防备,才故意警告你。”
易渊微隐隐一笑,略有涩意,道:“也许正是如你所言,但我不敢对她掉以轻心。”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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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滢的眼帘一垂,很担心元简的安危,沉思片刻,笃定的道:“你收回暗害元简的命令,安排我见楚皇后一面,我会设法使她放弃拥元简为皇,会尽全力帮助你坐稳皇位。”
易渊微深深望着她的笃定,他应该相信她,只能如实相告道:“楚皇后说了,她此生不想再看到你,永远再不愿见你。”
温汀滢怔了怔,问:“她何出此言?”
“不知她的本意,只知她的坚决。”易渊微亦笃定的道:“你唯一能给我的帮助,就是接受我的皇后之位,助我登上皇位。”
温汀滢明确的说道:“我不能接受你的皇后之位,将会覆水难收,你可曾考虑过后果?”
“我考虑过后果。”易渊微宽慰她道:“我登上皇位之后,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是大易国开国以来的第十一位皇帝。我若能成功的暗杀元简,便是彻底摧毁了楚皇后的执念,即使她诬陷我是血洗平王府的主谋,以此夺回了皇权,但她已于事无补。”
温汀滢等着他说出另一种假设。
易渊微依然以宽慰的语气道:“我若未能成功暗杀元简,他回京之后发现一切,依他的理智和判断,定能知晓一切是受楚皇后的逼迫所为。我自当认错,双手把你完整的归还给他,助他和他母亲清算一切。”
温汀滢道:“到那时,你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盈盈,莫再规劝我。”易渊微语重心长的道:“我了解你的为人,真心喜欢你,我只勉强你做我名义上的皇后,其余的事我绝不勉强你,绝不强求与你有夫妻之实。”
温汀滢连连摇首,绝不接受。
易渊微由衷的道:“做我的皇后,我会待你好。若元简此去无回,我会保护你母子一生无忧,我会爱惜你、尊重你,你是我唯一的皇后。”
温汀滢直言拒绝:“我不能接受。”
被册封为徐凌卿的皇后在先,再度被册封为元简的皇兄的皇后,情何以堪,她害怕和元简有缘无分,尤其是此人要暗害元简。
更不能让元简此去无回,她紧接着说道:“除非,你先安排我和楚皇后见一面,让我尝试尝试用以和为贵的方式,如果我阻止不了楚皇后的阴谋,我便可以心安理得了。”
“恕难让你如愿。”易渊微平和的道:“也许是我多虑,一旦你把我要暗杀元简的计划告诉楚皇后,我就功亏一篑了。”
温汀滢无言以对,他显然清楚她正是此意。
易渊微温言道:“莫再多想,安心的等着被册封为皇后,等着元简能否回来的消息。”
温汀滢悲伤的道:“我难以安心。”
易渊微理解她无法安心,随手捏起桌案上一个瓷瓶,打量着它,道:“楚皇后把这个交给我,要求我灌你服下。要求我每天灌你一次,连灌十日,摧毁你的意志,驯服你。”
“毒药?”
“媚|药。”
温汀滢震愕。
“药效甚猛的媚|药。”易渊微和气的道:“我不能对你这样做。”
温汀滢察觉出他另有办法,一探究竟的问道:“你会怎么对我?”
“随我来。”易渊微起身绕过屏风,示意她跟随。
温汀滢想了想,跟随上前,只见他未出寝宫,而是在屏风外的窗边站定。行至窗前朝外一望,她受惊得双腿一软,忙是努力镇定,急于要奔出殿去。
易渊微提醒道:“你踏出寝宫一步,熠儿就会被立刻扔进蛇缸里。”
窗外的院中,熠儿被蒙上眼睛,坐在一个大木盆中玩泥巴。木盆旁边有个大缸,缸中满是吐信子的长蛇,四处蠕动攀爬,密密麻麻的令人不适。
温汀滢整个人动弹不得,一步也无法挪动,她的心被刮撕着,很悲哀的道:“你怎能如此……”
“我实不忍心这样对你。”易渊微太清楚她的软肋,灌她媚|药不如伤害熠儿,她不会舍得熠儿受伤。他无奈的道:“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若一直不肯接受成为皇后,就会一直目睹着熠儿被数百条冰冷的长蛇爬缠全身的样子。”
温汀滢无比悲凉,他很残忍的刺中她致命的要害。
易渊微快步走出了寝宫,从殿外走至窗边,与她一窗之隔,温言道:“盈盈,别让我为难。”
有几条长蛇爬出了缸,吐着信子爬上了木盆,温汀滢瞪目,意志被重重的击碎了,语声不稳的道:“请你先把熠儿抱来。”
“你被册封为皇后的当日,才能与熠儿相聚。”易渊微要让她母子分离,道:“在此之前,你一直在寝宫里,我悉心照顾熠儿。或者,你一直在寝宫里目睹着熠儿被蛇缠身。”
温汀滢的眼眶里溢着泪水,倍受心灵的折磨,悲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