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博

75 / 96 章 · 3,298

清静的院落中,斜阳倾洒。温汀滢闲坐于屋檐下的竹椅,遣退侍从们都去御膳房备膳,院中只有她和张子俊二人。

张子俊恭立在檐阶下,不免揣测她意欲何为,只发现她的神态颇为放松,不焦虑亦不慌张,似乎并无燃眉之急的要紧事。

温汀滢语声平和的问道:“张大人,平王殿下被安置在了何处?”

张子俊谨慎的回道:“微臣不知。”

温汀滢接着问道:“他何时返程?”

张子俊继续谨慎的回道:“微臣不知。”

温汀滢轻问道:“你可知他是怎样的人?”

“微臣不知。”张子俊更加谨慎,实则清楚的感受到平王殿下太深不可测!面对性情不定的皇上,他神态沉静漫不经心,竟然能始终一言不发,波澜不惊且无所畏惧,探不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令人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温汀滢说出了有目共睹的定论:“他深不可测。”

张子俊垂目听着。

“他还有着能成大事者必备的隐忍与喜怒不形于色。”温汀滢的语声闲适。

张子俊等着她坦露意图。

温汀滢问道:“你可知当我在他面前时,他为何始终沉默?”

“微臣不知。”张子俊确实疑惑不解。

温汀滢坦言道:“因为他的相好被别人册封成为了皇后。”

张子俊顿时震愕,她竟然曾是平王殿下的相好?!回忆起当时殿中的情景,皇上似乎早已清楚此事。

下一刻,温汀滢说出了更让他震愕的事情:“他的子嗣也被别人接受成为了别人的。”

她腹中所怀是平王殿下的子嗣?!张子俊瞠目,他知道皇上从未临幸过她,她腹中所怀并非皇上的骨肉,不曾想竟然是敌国皇室的血脉。而皇上似乎也早已知道,为何仍要执意册封且宣称她怀的是皇上的皇嗣?皇上真的鬼迷心窍了?太过荒唐!

温汀滢平静的道:“平王殿下性情沉稳,越是难以承受,就越沉稳,越表现出漫不经心,越沉默不语。”

张子俊仍在懵愕之中,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皇上的所作所为。据他的观察,皇上册封她、接受她,并非是利用她,而是一种复杂的情愫。

温汀滢意味深长的道:“而平王殿下刚毅足智,并非懦弱之人,亦不容忍别人的欺辱。”

张子俊直言问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指?”

温汀滢隐隐一叹道:“我预感两国将有战事,不灭一国,战火不熄。”

张子俊惊骇,道:“娘娘何出此言?”

温汀滢直视着他的惊骇,道:“当前情势正中大易国楚皇后的计谋。”

张子俊对大易国楚皇后有所耳闻,也知皇帝对这位楚皇后的厌恶是出于忌惮。

温汀滢问道:“你可知大易国楚皇后是怎样的人?”

“微臣不知。”张子俊知道此人非同小可。

温汀滢道:“楚皇后志向远大,野心勃勃,早有吞并大徐国的宏图。”

张子俊的背脊阵阵发寒,近十年光景,大易国和大徐国的国势逐渐产生了悬殊,大易国的国势强盛,大徐国则国势虚弱。

温汀滢道:“如今,大易国的皇帝重病在榻,楚皇后把控朝政,已经在筹划出征大徐国。但她终究是妇道擅政,不敢轻授出兵权,只敢信任她的亲生儿子平王殿下,恰好平王殿下的能力堪担此重任。”

闻讯,张子俊不免惶然。

温汀滢缓缓说道:“我渐渐发现,这场联姻正是楚皇后策划的阴谋,使平王殿下如她所愿的率兵出征以报仇辱。”

张子俊在惶然的沉思着。

温汀滢告诉他道:“我从平王府来到大徐国之前,楚皇后再三诚恳的向平王殿下重申,宣称她已和大徐国皇上达成共识,我会以大徐国公主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嫁给平王殿下为妻。平王殿下专宠了我三年,一心一意要给我正妻的名分,怎奈我出身卑微,恰有一个良机,自然相信自己的母后。今日,平王殿下见我被册封为了大徐国的皇后,不明真相,不免认为是大徐国皇上不守承诺,从他今日的沉默可见他心中悲愤不已,再经楚皇后的挑拨,定然将有战事。”

张子俊仔细梳理来龙去脉,如果她所言属实,楚皇后欺骗了平王殿下,把她当礼物送来给皇上,皇上宠幸她或者杀了她,楚皇后都显得很无辜,能将一切归咎于皇上。没有男子能忍夺妻之恨,平王殿下的报复顺理成章。

她所言属实吗?只见她只是微微蹙眉,神态平静而温柔,与平王殿下的波澜不惊如出一辙,一样的深不可测。

温汀滢轻缓地道:“大徐国因我有难,我心中难安。”

张子俊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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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测她的意图,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让微臣前来是为何事?”

温汀滢轻道:“张大人不妨为大徐国的兴亡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张子俊道:“愿闻其详。”

温汀滢的语声平缓轻柔,道:“事态尚未落定,仍有回旋的余地,楚皇后的阴谋是否得逞,就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张子俊问道:“皇后娘娘已有主意?”

温汀滢道:“如果皇上在一念之间成全平王殿下,选择让我代替大徐国的公主嫁去大易国联姻,我会告诉平王殿下真相,让他知道是楚皇后欺骗了他。平王殿下自会感念皇上的成人之美,惦念这份恩德,两国将相安无事。”

张子俊沉思着,如果皇上在一念之间选择不成全,可想而知,平王殿下会带着满腔悲愤回大易国,两国的战事将一触即发。

温汀滢接着说道:“如果张大人愿意,可以在此最关键时刻提醒皇上。”

张子俊惊怔,道:“娘娘何不亲自提醒皇上?”

温汀滢道:“我已经向皇上言明了一切,皇上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张子俊再度惊怔,皇上已然知道楚皇后的阴谋,为何还执意为之?依皇上的心思敏锐,岂会意识不到事态的严重?

温汀滢道:“张大人不妨也提醒一次,点到为止即可。”

点到为止并非易事,张子俊谨慎,岂敢铤而走险,他连忙道:“微臣告退了。”

“张大人,且慢。”温汀滢立刻唤住他,她不能亲自提醒皇上,也不能言明一切让皇上选择,她只能借助于张子俊先去试探,试探出皇上的态度,再做决定。

当务之急,她需要张子俊的帮助,只有他最为合适,但她不会恳求他。一味的恳求,往往无济于事。

张子俊驻步。

温汀滢郑重其事的道:“张大人,大徐国需要你的帮助。”

张子俊沉声的拒绝道:“微臣身卑言轻。”

温汀滢不说服他接受,直接说出了为他想到的办法,说道:“张大人,你在提醒皇上时,只道是平王殿下对你说的一番话令你心生疑惑,使你隐约觉得,平王殿下对平王妃的人选意有所指。几番追问试探,平王殿下透露了联姻的约定,他颇为愤懑。你提醒皇上其中的蹊跷很诡异,应是楚皇后精心设计的阴谋。你点到为止即可,皇上自有判断和选择。”

张子俊惊讶,她很会支招,周全而缜密,照此行事,可以探究出皇上的态度,并且不被牵怒能全身而退。

温汀滢心平气和的道:“尽人事,听天命。”

张子俊更加惊讶,她表面上平静柔弱,实在高明、自有主见。不可否认,她的纯粹之下是审时度势。

看出他的犹豫不决,温汀滢慢慢站起身,踱到夕阳的光芒中,遥望着天际,说道:“如果皇上不顾大徐国的安危,执意使楚皇后的阴谋得逞,致两国战事发生。我会在大徐国生灵涂炭之前,替天行道,将大徐国拱手相让,免两国百姓伤亡,我亦能重回故里。”

张子俊震骇,她言下之意的替天行道是……暗杀皇上?!

温汀滢故意为之,是为逼迫张子俊下定决心去提醒皇上,使皇上懂得不宜让她留在大徐国的皇宫,百害无益。

她若无其事的袒露了心声,语气坚定,似乎蓄谋已久。敢胆直言将对皇上痛下杀手,张子俊膛目结舌,真是哲妇凶猛,越柔弱的女子越凶猛。

温汀滢言尽于此,不等他告退,就慢悠悠地踱回屋中歇息。透过窗户,望向张子俊渐行渐过的背影,她始终着压抑着的紧张和不安浮现在眉宇间。不知张子俊是否会弄巧成拙,但她唯有一博。

张子俊兀自走着,心情复杂而纠结。自幼入宫为侍,他见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曾借刀杀人也曾顺水推舟,利用过人也被人利用过,无非都事关自己的性命与荣辱。眼前的阴谋,关乎到大徐国的安定与兴亡,箭在弦上,他坐视不管?

敌国楚皇后野心勃勃,皇上身边的温皇后暗藏杀机,危险的隐患重重。走着走着,他步入了皇上批阅读奏折的正殿。

徐凌卿正埋首于案,事无巨细的批阅奏折,国事忧心,他神色沉凝。察觉到张子俊,他搁下朱笔,沉声问道:“平王明日选妃?”

“是,明日选妃。”张子俊垂着首,双腿不由得打颤,仍如履薄冰的道:“皇上,微臣送平王殿下出宫的途中,他询问了微臣几句,似乎对平王妃的人选意有所指。”

徐凌卿冷冰的眼神一暼,肃目问:“谁?”

张子俊胆战心惊的道:“据他所言,他此行联姻,是按照他母后楚皇后的安排,根据约定,理应是会迎娶他心仪已久的平王妃。”

徐凌卿冷问道:“他所指的平王妃是朕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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