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春雾朦朦。
睡梦之中的温汀滢被贴身宫女轻轻唤醒,她睡眼惺忪,眉心轻蹙的瞧向宫女。昨夜,她心事重重的难以入眠,此时刚入睡不久。
贴身宫女恭敬的轻道:“皇上口谕,请皇后娘娘移驾天启殿,受百官朝拜。”
被唤作皇后娘娘,温汀滢的心中仍是一惊。百官朝拜?!她顿时睡意全无,便见宫女们鱼贯而入,凤冠、凤袍、凤珠被逐一郑重的捧到了眼前,赫然等着她立刻起身梳妆更衣。
见状,她的愁绪顿起。
察觉皇后娘娘依旧躺着不动,竟微闭起了眼帘,贴身宫女颇为焦虑,轻声道:“娘娘,皇上和百官正在天启殿等着您。”
温汀滢的愁绪浓烈,深吸了口气,问道:“天启殿?”
未等贴身宫女回复,张子俊的语声突然从屏风外响起:“皇后娘娘。”
温汀滢听出语声里意味深长,缓缓地坐起身,道:“张大人。”
屏风外的张子俊回复道:“回皇后娘娘,天启殿乃是皇上和百官共商国事的早朝大殿。”
皇上宣她到天启殿接受百官朝拜,彰显了皇上的决意。
温汀滢的心很沉重很沉重,命运失控的坠向未知深渊,身陷如此境况,她束手无策般的恍惚,难以揣测徐凌卿为何这般一意孤行。
她昨夜曾主动去拜见徐凌卿,想要与他深谈他的初衷,尽管希望渺茫仍期盼能说服他改变主意。不曾想,被他直接拒之殿外,无法与他见上一面。
忽然间,便见宫女们似乎收到了命令,迅速的鱼贯而出。
待宫女们都退至院外,张子俊的语声再度响起:“皇后娘娘。”
温汀滢觉得他终于要表明立场了,轻缓地道:“张大人请说。”
隔着竹雕屏风,张子俊的神色严肃,道:“娘娘,皇上突然册封您为皇后,可谓是举国震骇。今日,皇上宣您进天启殿受百官朝拜,可谓是浩大的恩典。”停顿了片刻,他话锋缓慢地问道:“娘娘,您为何迟迟不动身?”
温汀滢听得出他的探究,便直言轻道:“张大人应是知晓,此事并非我意。”
张子俊谨慎的道:“微臣不知晓娘娘所指何事。”
温汀滢自是知晓他的谨慎,于是语声柔软的道:“我原以为千里迢迢来到大徐国,只是履行一项任务。”
张子俊试探的问:“任务?”
温汀滢坦言道:“履行大徐国皇帝和大易国皇后谈妥的任务,代替大徐国的公主嫁给大易国的平王,利于两国修好,使天下安定。”
张子俊神色一惊,显然事实并非如此,她此行,不过是长长礼单中的一个礼物。
温汀滢轻轻一叹,道:“不曾想,我成为了大徐国的皇后,心中难安,不知如何是好。”
张子俊探究的问:“因何难安?”
温汀滢不再直言,反倒是要探究他,略有感伤的道:“我颇为思念故土,不知何时才能重回故里。”
仅是思念故土?不为命运腾达而受宠若惊?不为被欺骗而怨天尤人?不诚惶诚恐?亦不欣喜若狂?张子俊诧异的道:“仅此而已?”
“仅此。”温汀滢自是不能言明心中其它,绝口不提尔虞我诈,言多必失,“重回故里是我唯一的夙愿。”
张子俊一时惊住,她真的是云淡风清不恋富贵?被浩大皇恩簇拥却不觉欢喜?她真的简单纯粹没有阴谋?难以置信!
温汀滢安静的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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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张子俊的“忠告”,无论他是不是楚皇后的棋子,他必然是有立场,也必然会有掷地有声的态度。
张子俊心中已有判断,恭请道:“皇后娘娘请动身前往天启殿,莫让皇上和百官久等。”
“忽觉难再重回故里,心中难安,寸步难移。”温汀滢耐心的等待,需要引出他的态度。
张子俊问道:“皇后娘娘何以觉得难再重回故里?”
温汀滢道:“我无法悄然离开皇宫不告而别。”
显而易见,皇上绝不会允许她回大易国,至少在目光可及的岁月里,她只能安分守己的在大徐国的后宫里做大徐国的皇后。
既然她一心只想重回故里,张子俊的眼神骤然阴沉,低声道:“皇后娘娘在犹豫不决,是不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温汀滢的眼睛一亮,道:“张大人请明示。”
张子俊的语气带有揭示她内心所想的意味,问道:“悄然魂归故里?”
悄然魂归故里?这不是试探,正是他的真实想法,让她自缢!温汀滢霍然明白了他的立场,他并非是楚皇后的棋子。显然,他还有着几分为大徐国顾全大局的忠心,不希望她留在大徐国。
她悄然自缢,既断了皇上的执念,又能平息大徐国的流言蜚语。张子俊不明白她不恋富贵、对皇上没有情谊,为何却选择苟活,而不清白明志的自缢。
既然他已表露心迹,温汀滢也不再隐藏,道:“我小心翼翼的活着,便就是为了不魂归故里。”
张子俊的脸色一沉。
温汀滢轻声直言道:“张大人是不是有了办法能让我悄悄出宫?”
张子俊立刻道:“皇后娘娘误会了。”
“是我误会了吗?”温汀滢缓缓地道:“张大人在皇宫里举足轻重。”
张子俊明确的道:“没有皇上的命令,一颗草也难以活着离开皇宫。”
温汀滢懂了,他是爱莫能助。已然如此,避免让皇上等待过久而动怒,她不再与他周旋,慢慢躺回床榻,平和的道:“我孕身欠安,不宜起身,请张大人去向皇上复命。”
张子俊愕然,皇上和满朝百官都在等她,她竟敢不再温顺的婉拒皇命?见她果真不动身,似是做了某个决定,他便迅去复命,且由皇上发落。
周遭安静了,温汀滢闭目歇息,眉心轻蹙。她一时难以离开皇宫,自也不能轻易的接受“皇后”之名,不可由着百官朝拜成为天下皆知的名符其实的皇后。
春阳徐徐升起,被阳光轻覆的大地春和景明,温汀滢则独自困在寒冷的一处,尽人事,听天命。
腹中胎儿在不安的动着,她连忙双手捂抚,无论如何,要在有生之年保护住她和易元简的孩子。
周遭并未安静多久,沉冷的脚步声猛得渐起,踏在温汀滢的心窝。冷步逼近,严寒加俱,她眉头深皱。
徐凌卿在天启殿久等不到她,听张子俊复命她身体欠安不宜起身,他不悦的宣布退朝,疾步而至,驻步在床边,眼神冷酷的紧锁住她。
温汀滢感受到了他如冰雕般的存在,不由得睁开眼眸,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她没有起身,神态温柔,轻唤道:“皇上。”
徐凌卿冷冷地看着她,她公然推拒他的旨意,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一如既往的心安理得。
温汀滢自然要为自己的行为给个说法,轻道:“这两日胎儿动的频繁,张大人前来传旨时,胎儿动的甚繁,民女自觉身体欠安……”
徐凌卿打断了她的话,命道:“改口,自称臣妾。”
温汀滢眼帘一垂,岂能自称臣妾。她沉默了片刻,语声轻软的继续说道:“不宜在胎儿不稳时起身,便卧床歇着。如今,胎儿安稳多了。”
她只是因为胎儿不稳而不去天启殿?徐凌卿审视着她,她神色如常,依然是那么纯粹的柔软。
温汀滢这才坐起身,知进知退的轻问道:“这就前去天启殿,可以吗?”
她温温柔柔依旧,徐凌卿的神情不再冷硬,道:“午膳将近,去指导御膳房做几道大易国风味的菜肴。”
闻言,温汀滢温顺的起身,在徐凌卿冷酷的注视下,由着宫女为她穿戴象征皇后身份的衣饰。待穿戴整齐,她缓步去了御膳房,为能脱身松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易元简已经身在大徐国的皇宫里,距离她不足两公里,此刻正在殿内等候与徐凌卿共进午膳。
温汀滢出现在御膳房,身后跟着大批宫女。御膳房中气氛紧张,皆恐惧不安,深深担忧会因她被皇上的喜怒无常受牵连。
在噤若寒蝉中,她有条不紊的指导着,使御厨做出了几道易元简喜欢吃的菜肴。与大易国相关的一切,无非都与易元简息息相关。
正午时分,温汀滢完成任务走出御膳房,在融融的春阳下,一道道菜肴依次捧到了徐凌卿用膳的殿内。
殿外,徐凌卿负手而立在台阶上,视线笼罩着正朝他而来的温汀滢,她步履缓慢,双手珍重的护扶着孕腹。
凤袍凤冠华贵精细,置身在这套衣物之中,温汀滢被束缚得喘不过气。然而,她深知自己要小心翼翼的承受,延缓对峙的局面,避免激化起徐凌卿骨子里的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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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殿前,她顺势朝着皇上恭敬的行礼。
徐凌卿正色的道:“皇后指导出了十几道大易国风味的菜肴,辛苦了。”
温汀滢垂着眼帘,面对他的称呼,沉默以对。
徐凌卿问道:“可觉疲累?”
温汀滢回道:“有些疲累。”
徐凌卿道:“既然疲累,不必陪朕用午膳,可去永坤宫歇息。”
永坤宫?温汀滢一时迷茫。
徐凌卿道:“你已被册封为皇后,不必与朕同住在朕的永乾宫,可移居皇后所居的永坤宫。”
搬到永坤宫居住,不仅凿实了皇后的身份,还将处于风口浪尖上凶多吉少,温汀滢不得不选择偏安在永乾宫的一隅,轻道:“可以继续居住在永乾宫吗?”
徐凌卿有点惊讶,亦掺杂着惊喜,问道:“你想与朕一同居住?”
温汀滢不语,不置可否。
徐凌卿追问道:“何故?”
温汀滢答道:“为能得安稳。”
尽管身陷囹圄,她只能在囹圄中寻找一丝安稳。住在永乾宫,可免于终日警惕防患四面来路不明的危机。
闻言,徐凌卿心下隐隐一悦,她在他的身边能得到安稳,多么难得。
见他始终不表态,担忧他心意已决,不敢心存侥幸,温汀滢柔声轻问:“皇上,可以吗?”
徐凌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淡淡笑意,无法拒绝,默默点了点头。
温汀滢稍松了口气,她不知道易元简此刻正沉痛的坐在殿内,清楚的听着她的话语。
徐凌卿见她面带倦态,道:“皇后且去歇息。”
温汀滢恭敬的告退,转身刚走出几步,便听到徐凌卿的声音从殿里响起:“平王,这十几道大易国的菜肴可还合口?”
平王?温汀滢脚下一顿,易元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