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预谋已久的消息终于还是到来了。
夹杂着痛苦的寒意刺进易元简的身心,剧烈的浸透,无孔不入的刺痛他的骨骸血肉。他眸色痛楚的看着始作俑者,听着她惺惺作态的叹息。
面对他沉凉沉凉的痛苦,楚妙也审时的流露出痛苦,甚至于已眼眶泛红,表现出了足够的无奈和惭愧,道:“是我的错,我低估了徐凌卿的轻率,低估了温汀滢的魅力。”
易元简身心僵硬,只是沉凉的看着她,一言不发,直看进她虚伪的伎俩。
她知道睿智的他已清楚她的虚伪,这个高高在上、只手遮天的女子,仍然装下去,装出脆弱束手无策的模样,流着泪,悲哀的颤声道:“元简,我求你原谅我的失策。”
易元简默然地无动于衷,整个人破碎在她的泪光中。
楚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我真真低估了徐凌卿的轻率,还低估了他的阴鸷。元简,你有所不知,你皇姐易婧之并非真的薨于难产,而是被徐凌卿借机故意杀害,一尸两命啊。”
易元简的眸色更沉凉。
她赶紧补充道:“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真相。”
气恼的一叹,她又接着说道:“如今,他还敢妄为的把不该占有的女子占为己有,真是死有余辜,大徐国有他这样的皇帝,真是毁灭亦不足惜。”
见易元简依旧一言不发的痛苦着,依旧是漠视着她的虚伪,楚妙也依旧把该说的话说完,难过的道:“他让议婚使团带话给我,道是那女子算是礼物赠送给他,大徐国的公主可随你挑选。”
易元简的胸口剧烈的闷痛,咳嗽着,虚弱的身子如即将崩裂的山峰那样摇摇欲坠。伴随着猛烈的咳嗽,咳出了血。
楚妙清楚他的身体未愈,正好把他禁锢在平王府内,以免他在她的计划没有稳定之前,擅自去大徐国。
待他的咳嗽停歇,她望着他形如槁木,轻声询问道:“元简,等你的身体康复了,你以到大徐国挑选公主为由,去见徐凌卿,把温汀滢要回来,好吗?”
要回来,把已被别人占为己有的女子要回来。楚妙字字提醒着温汀滢已失贞,加重着易元简的痛苦。已失贞的温汀滢,易元简还要吗?
易元简终是说话了,只道:“即刻启程。”
他一刻也不愿意再等,刻不容缓的去找温汀滢。楚妙心底不禁悲郁,转而又窃喜,面上和蔼的答应了,下令侍从立刻为他准备车马行囊。
望着他孤零孱弱的身形,他紧抿苍白的双唇,他不苟言笑的无以复加。楚妙忽然觉得距离上一次看到他的笑颜,已隔久远,能让他有开心颜的女子唯是温汀滢。
易元简踱步走开了,漠然的从她身边经过,仿佛她不存在。
楚妙感受到了他的漠然,心酸的深吸了口气。待他走远,她才走出了殿宇,走向那棵银装束裹的古石榴树下,展颜微笑着看向树下婀娜的女子。
正是大徐国的柳芳妃。
柳芳妃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大易国,完成了楚妙的任务,成功的使温汀滢吸引到了徐凌卿的注意,并激怒了徐凌卿。
柳芳妃巧笑嫣然的行礼:“属下拜见皇后娘娘。”
楚妙双手扶起她,目光温情的打量她,感慨道:“我们有三年没见面了。”
柳芳妃的模样乖巧而谨慎,随即把温汀滢和徐凌卿相识的经过详细的禀报了一遍。
楚妙频频点头,和颜悦色的道:“你做得很好。”
柳芳妃道:“属下没有自作主张的让人日后保护温汀滢。”
楚妙满意的笑了笑,道:“你做得很好,本就不需要保护她。她如果不能自己想方设法的保全性命,就由她去死。”
确实如此,柳芳妃跟着笑了笑。
楚妙示意侍女拿出大徐国的疆域图,指尖滑动出一条路线,温言道:“柳儿,这条路线所必经的郡有三十二个,我需要你再进大徐国,探查这三十二个郡的郡守最宠幸的小妾和最信任的心腹,顺便探一探郡守们的喜好。”
柳芳妃应道:“是,属下遵命。”
一旁的侍女都知道,楚妙在昨日已派另一个人去大徐国,探查三十二个郡的郡守的喜好,并顺便探一探他们最宠幸的小妾和最信任的心腹。
郡守,是地方各郡县权力最高之人。宠幸的小妾能吹耳旁风,信任的心腹能出谋划策,这两个角色无疑能左右一个郡守的抉择,而一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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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郡守的喜好,无疑就能有的放矢的应对。
楚妙总是这样,同样的一件事,她会用至少两种不同的方式,得到她想要的准确的消息。
不远处,启程去大徐国的车马已备好。柳芳妃忽然瞧到了易元简的身影,眼睛一亮,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乘上马车,目光迟迟难以收回。
楚妙察觉到了情愫暗涌,有着女子特有的征服欲,便顺水推舟的道:“平王此行是去大徐国,你不妨同他一道进大徐国,途中侍候在他左右。”
柳芳妃惊喜不已,有了皇后娘娘的授意,她自当把握住,巧笑道:“属下遵命。”
楚妙轻声叮嘱了几句,见她已然明白,便示意她去找易元简。
柳芳妃婀娜的走到平王的马车旁,目光穿过尚未放下的马车帘,直瞧着马车厢里的平王。平王清高矜贵依旧,斜卧在雪白轻裘软毯,小憩般的闭着眼帘,宁静清冷。
自从在徐凌卿的喜宴上初见他,柳芳妃就忍不住想得到他,那种真正能令人引以为傲的得到。她妩媚一笑,腰肢轻扭的行了行礼,道:“柳儿参见平王殿下。”
易元简无动于衷。
柳芳妃等了片刻,见他纹丝不动,娇声的道:“柳儿奉皇后娘娘之命去一趟大徐国,在进入大徐国之前,途中侍候在平王殿下左右。”
易元简仍旧沉默,他知道楚妙的野心,多年前就在暗中培植和拉拢了很多细作。以往,楚妙曾刻意禁止细作们接近他。
柳芳妃朝他走近了两步,靠在马车边,柔声的道:“温汀滢温姑娘请柳儿转个话儿给平王殿下。”
易元简睁开了眼睛,清静的看着她,如深谷寒潭。
柳芳妃被他看的一惊,忙是绽放出妩媚的笑容,轻轻的坐上马车,姣好的身子挪进马车厢里,适可而止的靠近他,轻缓地道:“温姑娘说她思念平王,还说柳儿是她的恩人,她一时无以为报,望平王今后能善待柳儿。”
易元简道:“多谢。”
柳芳妃娇羞的轻咬了咬红唇,迷人的眼睛轻眨了眨,媚笑着问道:“平王能如温姑娘所愿的善待柳儿吗?”
易元简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柳芳妃春水般的眼神朦胧了,回瞧着他,轻柔的道:“她在大徐国的后宫饥寒交迫之时,是柳儿为她送上膳食、衣物;她月事在身,柳儿及时送上月事带,周到的为她煮汤暖身。”
她按照楚妙的叮嘱,特意提及温汀滢到大徐国后曾有过月事,使他看到身怀六甲的温汀滢时,不难想象那是被徐凌卿占有后的胎儿。
柳芳妃随手将马车帘放下了,他们在马车厢里相视,她散发出撩人的气息,姿色妩媚动人,柔声道:“柳儿若是能在这途中侍候平王殿下左右,便是有幸被善待了。”
她的用意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把自己摆在他面前。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退下。”
柳芳妃一怔。
“你是怎样坐进马车的,再怎样退下出去。”易元简语声清冷的道:“这是我唯一能对你的善待。”
柳芳妃面容一僵,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他只善待一次,让她体面的坐进了马车里,再保留着体面的退下?他如此不解风情?如此不近人情?
她撅着小嘴娇声道:“殿下就是如此对待温姑娘的恩人?”
“是的。”易元简神情冷漠。
柳芳妃无辜的眨眨眼睛,道:“殿下就不担心会让温姑娘失望?”
易元简不语,平静极了。
迎视着他镇定的冷漠,毫无波澜的不被任何人裹挟,柳芳妃的身形不禁缩了缩,心下莫名的颇为惊慌。她不甘心,最为不甘心自己在他眼里毫无吸引力,进退两难间,她缓缓说道:“柳儿此行是奉皇后娘娘之命……”
不容她说完,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速去转个话儿给皇后娘娘。”
柳芳妃眼波流转的在听着。
“她的属下在我面前再不懂适可而止,她会立刻失去此属下。”易元简眸色沉凉。
他绝非虚张声势,俨然不被任何力量震慑,柳芳妃再不敢试探,瞬间就跳下了马车,保命般的远离平王,她觉得自己几乎就会丧命。
冰天雪地里,易元简乘坐的马车驶出了平王府,去千里之遥的地方找温汀滢。
次日,楚妙郑重的告知百官,平王殿下已前往大徐国择选平王妃,宣布两国联姻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