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轻信

64 / 96 章 · 3,770

徐凌卿无法拒绝,微微点了点头,默许了温汀滢的提议,让她使用烟霞院的泥土,捏泥塑换取食物。

温汀滢很喜悦的笑了,笑脸柔美明媚。

徐凌卿看着她,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竟使她如此喜悦,所洋溢的欢喜如此美好。

温汀滢只能如此,她面对的是残酷、阴郁、多疑的皇帝,他生杀予夺,轻视女子,她只能无足轻重的存在,简单而柔软,亦纯粹而自在。

她不知道会在大徐国待多久,只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要耐心。

回到烟霞院,她就开始挖起泥土,回忆起幼年在盐船上向一位伯伯学习的捏泥塑手艺,拼凑着几乎遗忘的记忆,专注的捏着松软的泥土,赋予它生命力,用泥塑换取食物。

午后阳光出奇的明媚,她一丝不苟的用泥巴捏出了第一只动物,是一只羊。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泥羊,轻盈的踏出院落,去永乾宫送给徐凌卿。

通报之后,她踏入了永乾宫,一景一物富丽庄严,殿内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恐惧之感,令人屏息、胆颤。

温汀滢轻轻地瞧着徐凌卿,他冷而威的高坐龙椅,在厚厚的一摞奏章之后,面带烦躁,似乎是暗暗焦虑。

他在焦虑什么?内忧外患?终日不安?庞大的国运在腐烂?

她能感受到他在面对国势时的焦虑不安,他有心在试图扭转国势,但有心无力,抑或是国势糟糕到无力回天。

徐凌卿抬首,有一双温柔眼眸在凝视他,使他在批阅了诸多粉饰太平的奏章之后的暴躁情绪,渐渐平静了许多。

“皇上,请看。”温汀滢将掌心的泥羊捧给他看。

徐凌卿看了看,她的手艺不好亦不差,但她很珍贵的捧着,可见出她的用心。她如此用心的想要活着,大大方方。

温汀滢柔声轻问道:“皇上,民女可以用它换一些食物吗?”

“放这。”徐凌卿神情严肃,指尖点了点紫檀龙案。

温汀滢轻轻的把泥羊摆在案上,满怀期待的等着食物,心无旁骛。

徐凌卿瞧着她温温顺顺的模样,听到了她饥肠辘辘的声音,偏首对大内总管张子俊道:“送去一些食物给她。”

“是。”张子俊暗暗惊讶,皇上对人都是用‘赏’,竟对她用‘给’。

温汀滢得到了一份食物,只够食用一日。

于是,她每日虔诚的捏一只泥塑,准时的前往永乾宫,换取一日的食物。

日复一日,徐凌卿批阅奏章的紫檀龙案上,已摆放了一排二十余个各式各样的泥塑。泥塑静静的温柔的,仿佛有生命。

这日,她没有准时前来。徐凌卿迟迟等不到她,颇为不解,甚至于有些慌。

徐凌卿问道:“这些日,都有谁进过烟霞院?”

候立在侧的张子俊回道:“仅有微臣一人。”

徐凌卿侧目看向张子俊。

张子俊忙是谨慎道:“微臣是去送膳食去给她。”

徐凌卿收回目光,又等了许久,久等不见她,一时无心批阅奏章,便搁下朱笔大步走出正殿。刚走到殿外,就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她。

天气严寒,温汀滢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她轻捧着一只泥马而来,因孕身不适而步履轻缓。

徐凌卿不等她开口,先开口冷问:“你只会捏泥动物?”

温汀滢想了想,轻道:“民女还会用竹叶编几种动物。”

迎视着他的冷酷,她敛去虚弱不适的感觉,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接着轻道:“民女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朝着冰冷的地面倾倒着。

几乎是在一瞬间,徐凌卿毫不犹豫的伸出胳膊接往了她,见她脸色苍白,脱口而出的喝道:“传御医!”

宫女连忙奔去传御医了。

温汀滢孱弱的闭着眼眸,恍恍惚惚的失去了知觉。

徐凌卿抱起她,急步进殿,他的心很乱,跟他的脚步一样的乱。他将她放在了殿中榻上,为她盖上棉毯。

凝视着她的脸,他莫名的会由心升起一种很平静很舒服的感觉。与此同时,他眉头一皱,她是那个会打鸣的母鸡送来的礼物!一个用以迷惑他的礼物!

不能被她迷惑住!可是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因她而发生的变化。

他紧握着拳头,一拳打在案上,愤怒都清楚的写在他凸起的青筋。

他的手猛得伸过去,想要掐断她的喉咙,却注意到她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她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温汀滢只昏了一阵便苏醒了,一眼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暴戾,心下一惊,留意到自己置身于暖和的榻上棉毯下,面色感激的柔声轻道:“谢谢皇上的搭救。”

徐凌卿眸色一变,杀气不禁顿消,恢复了冷漠。

这时,宫女快步入殿,道:“启禀皇上,御医到了。”

徐凌卿负手而立,肃目瞥向温汀滢,道:“朕想知道你还能活多久。”

他命御医进殿,检查她为何无故昏晕。

温汀滢眼帘一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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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禁的摸了摸小腹,有孕在身的事实要揭晓了。她深吸了口气,只能顺其自然。

御医上前号脉,号了三次之后确认了缘由,道:“启禀皇上……”

御医不知道这位女子的身份,也不敢贸然用不恭敬的称谓,一时也不敢妄言,害怕说错了话,表情有些僵硬。

徐凌卿一怔,难道她真的活不了多久?略有担忧的问道:“她怎么样了?”

御医听出了皇上的关怀,大胆的道:“启禀皇上,她有喜了。”

徐凌卿怔住,道:“有喜?”

御医道:“回皇上,她已怀了身孕。”

她怀了身孕?

她怀了身孕!

这个礼物的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礼物?!

徐凌卿勃然大怒,踢翻了椅子,喝道:“都退下。”

顿时,慌乱的脚步声嘈杂,宫女太监们退下匍匐在殿外,瑟瑟发抖。

温汀滢紧张的轻轻呼吸,她掌心轻捂着小腹,心中酸软的阵阵泛疼。

徐凌卿猛地瞪向温汀滢,怒气燃烧在他的眼睛里,简直要把她烧成灰烬。

温汀滢怯怯的垂首不语,慢慢下榻,弱弱的站在他的暴怒之下,气息柔弱的轻颤。

徐凌卿瞪着她,她的模样弱不禁风,在准备承受着暴风骤雨,没有事迹败露的心虚慌张,没有欲盖弥彰的遮掩,有的只是温顺的接受命运多舛。

他努力平复了情绪,转身背对着她,冷问:“是跟谁的?”

温汀滢轻道:“易元简的。”

易元简?徐凌卿震愕。

温汀滢详细的道:“大易国的六皇子平王,楚皇后唯一的亲生儿子。”

徐凌卿脸色阴沉,揣测着楚妙的恶毒用意,冷问道:“你在被送来当礼物之时,被强行失身于他?”

温汀滢轻轻的绕到他面前,大方而大胆的面对着他,郑重的柔声道:“民女是易元简的女人,已相识相守三年有余。”

徐凌卿的面色立刻凝重,暴怒之火熊烧,他一拳打了出去。

一股强有力的风从她的眼前掠过,拳头没有打在她的脸上,打碎了她旁边的花瓶。

破碎的声音刺耳而惊心,说不出的无奈凄凉。

他沉声冷问道:“你是易元简的妾?”

温汀滢摇首,轻道:“不是妾,没有名分。”

徐凌卿直视着她,沉声问:“易元简不要你了?”

温汀滢的眼睛里闪着比明月光还柔和的光,很笃定的道:“他要。”

“他要?”徐凌卿冷道:“他为何愿意让你成为礼物,被送来给朕?!”

温汀滢轻道:“他没有想到他的母后会这样做,他不知情。若他有所察觉,他定会不许,定会阻止。”

徐凌卿冷瞥了她一眼,道:“你和他是有情人被迫分离?”

温汀滢想了想,若无其事的道:“民女原本自由自在的活在江南,有幸被他相识喜欢,便从此命不由己。他是好人,待民女不薄,想必是缘分已尽,民女感激他三年有余的爱惜。”

徐凌卿紧紧盯着她,迫切的问出答案:“你并不喜欢跟他在一起?”

温汀滢不能否认,只轻描淡写的道:“顺其自然,并无执念。”

她只是命不由己的接受了被喜欢被占有?被迫命不由己?徐凌卿的神情缓和了些许,问:“他非你不可?”

“民女不知。”温汀滢柔声道:“楚皇后不止一次因民女动怒,呵斥他是借用民女跟他抗争。民女不知他是否真的非民女不可,还是真的借用宠幸出身卑微的民女跟楚皇后抗争她的掌控。”

楚妙和易元简母子不和?

温汀滢要缓和局面,让自己从囹圄里暂时脱开,趁他在思索间,轻道:“楚皇后也念及母子之情,跟平王议和。她表明已跟皇上您达成一致两国联姻,为了使民女有资格和平王结为夫妻,皇上您已同意让民女来大徐国代替大徐国的公主嫁到大易国给平王为平王妃。但是,平王没有答应,宁可让民女当外室,而不入皇室。”

闻言,徐凌卿不齿的道:“楚妙谎言成性,诡计多端!”

温汀滢轻诧,小心翼翼的望向他。

楚妙从未提及过让她代替大徐国的公主,只是诚意十足的提出两国联姻。她只是一份礼物,被抛弃的礼物。

楚妙为何这么做?

徐凌卿冷笑问道:“你以为诚如她所言,你能代替大徐国公主出嫁?”

“因无人告知民女为何被突然带走,民女曾一度猜测以为如此。”温汀滢的神情些许透彻,缓缓地道:“民女是被送到这里之后,方知道自己只是礼物。”

她的话语里没有怨恨,没有悲哀,依旧只有顺从于命运的温顺。徐凌卿的嗓子突然很紧很紧,他紧抿着唇,默默看着她,用一种怜悯的眼神。

温汀滢孤单单的垂首而立,等候着被不知怎样的对待。她非常思念易元简,好怕好怕此生再难和他相见,不知道他的处境如何。

此时此刻,大易国的平王府,易元简正气息虚弱的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白茫茫的积雪。毒素顽固的久久难消,与他的心疾郁沉息息相关。他的体格健壮,而一旦病倒,异常难以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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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如往常一样来探望他,窗前风寒,她上前为他披上轻裘。

易元简寂然如深谷,自从和温汀滢分离之后,他更加不苟言笑。

楚妙悲伤的叹了口气,语声近乎哽咽的唤道:“元简。”

易元简沉默的看向她。

楚妙悲愤的叹道:“议婚使团回京了,两国联姻已成定局,却发生了一件出乎我预料的事,我……我很内疚。”

她眼眶中满溢泪水,不仅内疚,还很无助很无辜。易元简沉静的看着她说下去。

楚妙难以置信般的道:“大徐国皇上徐凌卿对你的温汀滢一见倾心,不顾与我的盟约,初见她当晚就强行留宿她在寝宫临幸,轻浮任性的将她占为了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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