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岸(回忆章结束4000+含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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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你帮我护着她。”

“……我知道。”

他笑道,“那便好。”

“你就不后悔……”

“为何。”他撑着脸看他,“我要的答案,不是你口中的正义能回答给我的。”

“你这是把自己送上死路,你做的那些事情千刀万剐足矣!”

前面于正辉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两个,目光落在谢沛的脸上。

陈跃看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他低吼道,“你本有大好春光阿沛!”

“是啊。”谢沛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条条疤痕。

在这沉默寂静的车厢里,似叹息似呢喃,“若要说后悔的事,那便要追溯到我本不该生在这世上吧。”

陈跃哽了喉,见他那般面容却难再开口。

最终他咬咬牙只能作罢。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你欠下的东西迟早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

**

夜深了,她却还未回去。

看着手里取出的相片正出神,忽的听到外头的警车声,她僵硬的身躯这才有了反应。

随后她拿过包,将相片放在里面。

拿出镜子,看着镜中人姣好的面容,温宁站起身。

踏出这道门,有灯光照进来,撕破这黑暗。

她一双眼睛紧盯那处,在纷纷下来的众人中,温宁看到他。

他也看到了温宁,她一身墨色长裙与他相隔数十米,裙摆在这月色中摇曳。

那一段风情随风起,你瞧她光鲜亮丽真真是漂亮佳人,谢沛不禁勾了唇扬起笑。

温宁看到他笑容,站在他的对立面,月色与他交错间,这晚风将她吹透,像是一阵寒风将她自认火热的身躯侵透。

她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

只见他不知是低头与那陈跃说什么,陈跃转头看着她,随后大步向前来。

他至面前,温宁抬头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他突然伸出手来将东西递在她面前,一字一句,“他要你拿好。”

温宁低头。

只见一把钥匙和一对儿耳环在他手中。

她眼帘低垂,嘴唇动了动,正想说话陈跃却已将东西塞给她。

他也垂着头。

冰凉的钥匙在她手中硌的疼,不知是不是被他这副样子感染,她酸了眼,心口起起伏伏像是被什么东西胀满。

她张了张口,却觉嗓子眼干疼,终是没能开口。

她久久没有声音,陈跃抬头看她却被她那副迷茫的表情冲击,她眼白已经泛红,那双眼中仿佛隔着一层单薄雾水,看的不是他,看的是他身后的人。

他再张口已是哑了声,低声道,“你不要便扔了吧!”

可他表情哪是如此,说完不等她回答便咬紧牙关转过身,大步回去。

没了他的遮挡,温宁便直直的与谢沛目光相对。

他还如以往一

样,不禁忆他那晚说要娶她。

男人的情是假,男人的爱是假,这世上有太多的不真诚,一份真诚情感比中彩票仲要艰难…

她早就看淡这一切。

可偏偏让她碰上谢沛这条船,这般汹涌的爱意竟是藏在那样一副凶恶的灵魂中,不是救赎就是深渊……

他要走了,温宁目送着那个背影。

只见他静默转身,这一幕便像是老电影里即将生死离别爱人的泛黄片段,半聋半哑。

周身声音听全部止住了,只剩下他那唇一张一合。

温宁瞳孔一颤,她第一次感到那种锥心的动容和矛盾,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向前一步,可她脚步彷佛千斤重再也迈不出第二步来,身后牵扯着她的东西太多太多……

谢沛走了,温宁又去做了一边笔录便要离开了。

她走在路上,忽地后面一道灯光照在她身后,温宁转过头去。

只见那车里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从车中探出头,“上车,送你。”

顿了两秒,她上了车。

她侧头冲他笑道,“谢谢。”

王昊看她一眼眉头紧皱撇开目光。

他们互相都不再言语,直至下车时,他忽开口道,“以后有事,联系我。”

前头那年轻司机立即递给她一张名片然后冲她笑了笑。

温宁拈着手里这张硬质的名片,对他道了谢便离开。

她关了门,外头是车子驶离的声音。

高跟鞋踩在这地上发出清脆声音。

进了屋里,她将鞋子随意一脱,整个身躯坠落在大床上。

夜色沉寂,窗外细微声响格外清晰。

她反反复复翻了好几个身,最终她坐起身。

今夜坐在台灯下的人不再是曾经的身影,换作了一道娇娇倩影。

夜色褪去,她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去洗了把脸,镜子中的人还是曾经的温宁,他将“红豆”赠她,温宁拆开配在耳边。

在黎明清晨时她出发离开。

晨光映在她侧脸,耳边一对红色耳坠如风铃晃晃。

物质上她什么都没带走,就像她来时什么都没带来。

可实际上她带走了一样东西,填满她来时空空荡的这副躯壳。

脑中他的万千话语都已飘散,温宁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离别时他的那句唇语。

‘衬你。039;

她不是骨子里就淡漠的人。

这也是温宁第一次知道,她对一个男人所有的欲望和情感,最后归根结底都尽数属于,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

**

关于我这五年间。

他给我留下了一笔钱,那个叫王昊的男人送到了我手里,但是我没要。

我深知自己有两种选择,离开这里,逃离谢沛,逃离他带给我的每一段回忆。

可人最怕的就是偶有回忆涌上心头。

谢沛的事情直到年末才被放出来,可电视上没有出现他样貌,所有人知道的,仅是谢沛这个名字,很快他的事情便席卷了这一整个城市。

我依旧在这尘土风俗中流转,后来因为柳媛的表哥帮着洗黑钱,这店本是要被查封的,却被一人救起。

我也随着得以继续在这处工作。

日日重复着同样的事,今天在哪个男人身边,明天又在哪个男人怀里,我不要谢沛的钱,我欠他已经够多,我宁肯就这样烂下去,在这糜烂的世上摸爬滚打,我只将林淼淼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暂且奉做真理,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人和人真是有数不尽的孽缘,这是命运的安排吧,后来一场意外,我竟与那尊大佛扯上关系,这

次真真是飞上了枝头做起野凤凰来。

柳媛竟不止一次的劝我不要,她这么费尽心思的劝诫我好似我与她有什么剪不断的关系似的,我也不解……

其实我并未费尽心思去引诱宋岭,他要我如何我便如何,与旁人也没什么区别。

只有一天,他不知从哪里听到谢沛的消息,听说我之前被他包过,便在床上笑我与一杀人魔做爱是何滋味,是否会肏的我连连求饶,一定是因着我这副骚模样,所以才活下来吧。

也不知为何我便驳他,胸腔像是一只皮球一样鼓胀着,我是真真切切感到了愤怒,我骂他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

他又懂谢沛什么,谢沛对我所作的这一切,如果这被旁人拿来消遣我都能看得过去的话,那我岂不是太没有心。

可我看到宋岭停滞的笑脸时,我一下就清醒过来,说实话此刻我反悔了,你骂我怯弱也好懦弱也罢,说到底我与那人现在也没什么干系了,何必为了他得罪了宋岭。

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当晚我就被这人折磨了个彻底……

我跟宋岭两年,从未想过要去监狱看看那人。

只是有一天,宋岭带我路过海边,看着那月光下波光粼粼海面,我忽觉心口酸涩。

大少爷见我一直瞧着窗外便问我,“下去走走?”

当我赤脚踏上这片沙滩时,那股子冰凉袭击我心底,我转头看着隔在远处岸边等我的宋岭。

他身影模模糊糊,最终竟悄然化作另一道身影,身后不是什么昂贵的座驾,他就倚靠在那辆算不得新的摩托前点上一支烟,星星之火却足以燎了我心底这片已经荒芜的平原。

一时间有什么感觉我再难抑制,颤颤巍巍的蹲下身子,眼睛便下起了雨。

从始至终我都是这么干坐着,生活给我什么我便接受什么,拿走什么我便送走什么。

时至如今,唯有谢沛,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是放肆的恶意,什么是隐晦的爱意,什么是愚蠢的付出,什么是无悔的疼爱。

这里头有些东西可能是往后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带给我的。

‘他们恨我又怕我,怨我又骗我,你呢,你害怕我吗。’

我不怕他,我只觉他可怜,如今我才知道,倘若你爱一个人时,你便会觉得他可怜。

在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灯火万家,我们竟无一归处。

谁不想一爱就是一辈子,可是我与谢沛注定不能吧……

我跟宋岭的第五年。

别人都惊叹我竟能在宋岭身边呆五年,而宋岭好像也渐渐变了样,他越来越对我不一样,我深知他有一个未过门的未婚妻,甚至有一次他提我往事,我还翻出来气他,没想到他只沉默两秒随后竟解释说他与那女人早就没了可能。

我本就不是个白痴,也能知道他对我似乎有了别样心思。

他年轻,有钱有势,在同类中不知比别人好上多少,是我渡过后半辈子的最好选择。

而我竟也有些习惯呆在宋岭身边……

“看什么呢。”

耳边一道声音打断她思绪。

温宁侧头就与他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他们鼻尖几乎相抵。

宋岭随着她目光看下去,只见一对红色耳坠在那玻璃下闪着光。

“想要?”

他是这么问,但是步子已经往店里踏进去,几乎是二话没说的就给她买了回来。

“上车,在那傻站等着?”

温宁抬头看着他,她将手里的东西收进口袋里,轻盈的跑上去挽上他手。

“今晚去哪呀?”

宋岭眉头一皱,垂眸看她,“我先前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耳朵去?”

温宁笑了笑道,“你今晚讲了那么多,我怎么记得住。”

宋岭懒得搭理她说这些鬼话,

不去理会她。

那个叫阿飞的男人为他们打开车门,温宁侧目看他一眼,眉眼风情,“谢谢你啊阿飞。”

阿飞抿了抿唇偏开头去。

坐在车上,宋岭攥着她手玩弄,她细语与他说两句,笑声娇娇媚媚。

宋岭偶尔烦了就喊她,“安静点。”

她像是只金丝雀,他开了口她便止了声,任他靠在自己肩上,她转头望向窗外车水马龙。

有一摩托从窗户呼啸而过,她情不自禁看了眼那上头的青年……

原来,据我上次忆起谢沛已经是两年前了。

时间他终究是个无情的东西,思念会被它无声无息的带走,何况还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在我身边。

谢沛现在究竟如何,他最终得到的刑判又是如何……

我不愿去想了。

宋岭不会娶我,我也不会与他共渡终生,可并不妨碍我认为,或许时间再长一些,我也会对他产生某种隐晦的情感。

虽然我不愿,但是我知道,这不是没有可能。

我不会铭记谢沛一辈子……

59.

他留下了那把钥匙,便是留下了一半的心。

他需要的或许是一个能跟他一起烧杀掠夺的烂人,人生短短几十年,就像是那小水沟里的鱼儿,日子多过一天水就少一些,没什么可值得高兴和留恋的。qun6.35④8o9④o整理

然后在一切走到尽头时,与他一同骑着那辆烂摩托冲向悬崖,直到最后一刻也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不放开。

温宁知道,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但一定不是她吧……

时隔五年,她再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她对他只留下了最初的感官,那便是逃离。

“我还以为是陈跃来抓我,没想到是阿宁回家了。”

她曾在梦里无数次梦到过这个男人,梦里她或许想他,念他,可真当这张脸出现在她面前,她脸颊被他捏起,记忆中那双眼睛像是寒鸦一般,似能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温宁还记得他说,背叛的人得受到惩罚。

时间将她曾经的心动消磨了吗,他的那些好话此刻她竟一句都忆不起来,只记得他杀过哪些人,笔记上他是如何杀了那些人。

他这样冷血的一个人,在这相隔的五年间难道还能对她保留当初的情意吗。

于是她问,“你会杀我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下一秒突然一个冰冷的硬物抵在她唇上,她身躯一下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倒流。

他视线薄薄的,看着她这张狼狈的脸,笑道,“怕了?”

枪头滑过她的下巴,她的脖颈,落在她胸口上。

“谢沛……”她抖着唇吐出这两个字。

“噔——”的一声响。

随着枪身颤动,温宁身子猛地随着一抖!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发出一声半泣半惧的声音。

谢沛看着她的脸,笑道,“空的。”

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不知不觉她就落了泪,她很怕,她怕的要死,浑身都在颤抖,起了一身的冷汗……

见她泪水,谢沛唇边的笑渐渐淡去,收了手。

“怎么把脸搞成了这样?”他声音很轻,伸手为她衔去眼尾的泪珠,一瞬间好像这五年来除了某些不可逆的东西以外,他都不曾改变一样。

她轻轻抽吸,张了张嘴好半响都发不出声音,只能红着眼看他。

“惹了别人?”他伸手一把将她疲软的身子拉起来,她站不住谢沛便伸手扶住她,“要我帮你吗。”

她靠在他身上手指紧紧的扣着他肩膀,身子还在颤个不停,好半响她才得以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用,已经解决了……”

她身子僵硬在他的手臂间,完全不敢动,开口的声音也是又干又涩,她说,“你回来了,就好好生活,别再做那些事了。”

谢沛低头看着她,温宁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许久,他松了手。

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温宁愣了一下,她看着谢沛却见他还是正常模样,似乎不像是在说笑。

可是去哪,她一时间脑子混乱。

“不用,我自己就行。”

可谢沛不作声,在他的注视下温宁扣紧了手指,只得扯出一个笑道,“那你送我吧,还是原本那个地方。”

他还是未置一词转身回去骑了他那辆旧摩托来,头盔是新的,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买的。

温宁戴上的时候还嗅到一股淡淡的发香。

她愣了一下,坐在他身后环上他的腰身。

摩托在道路上疾驰,灯光如幻影从她眼前飘逝,这景象就在眼前的感觉是坐昂贵的座驾得不来得感受。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曾经……

可温宁知道,不是,一切都已经不是曾经。

她不知道为什么谢沛没死,反而是若无其事得回来了,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开口说要送她回家而不是将她逮回他身边去。

五年里,这条破路也有了路灯了,据说是政府因为先前的夜晚凶案高发率才安上的。

不过她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车子在她家的巷口停稳,温宁下了车将头盔摘下来递还给他。

“谢谢。”她向他道谢,目光落在他同样摘下头盔的脸上。

他头发短了很多,却不是那种刚出狱的寸头,比起之前利落干脆。

他笑着说,“回去吧。”

不知为何,温宁看他这笑容并未有释放的感觉,转身的步伐也并不轻松。

她走了,身后却迟迟没有车子发动的声音,温宁知道谢沛还在看着她,等她进门。

后面传来打火机转动的细微声,是风将这声送到她耳边,引着她微微转头去瞧。

路灯下他跨坐在摩托上,两条腿洋洋散散撑地,他点燃一支烟,五年了,手里攥着的还是那盒最廉价的红山茶。

他已不再是五年前的青年,那张脸的轮廓没变,可他给人的感觉变了。

以往他沉闷却也洒脱自由,而如今,他的沉默好像只剩下沉默了……

像是有预兆的,那人突然抬头看着她。

他冲她扬手。

或许他变了,可对温宁,谢沛又好像还是五年前的谢沛。

看着他的身影,温宁方才还怕他的,此刻又忽觉心里寂寞又凄凉。

她有点想问他,怎么了谢沛,怎么不喊她一起回去了?

但这丝欲望很快就被她抹去,她哪能啊。

于是她选择报以一笑,继续向前走。

进了门,她突然想起那把钥匙,它掉在了他家的地上。

她没带走,他也没叫她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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