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55 / 65 章 · 7,896

她最终还是回去了。

躺在这个本该于她来说是个陌生的环境里她却倍感心安。

温宁做了一个梦,短暂深刻的梦。

梦里她见到最不想见的人,她的母亲。

在这短暂的荒唐人生中,所有能给她造成伤害的,她母亲尤其最甚。

梦里她回到曾经的那个家,那个女人哭泣,堕落,不停的诘问她为什么不是个男人。

那双眼睛瞪着她,里面的情绪远比她口头上的哀怨更让她堕入深渊。

“女人存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受累的温宁!我已经这么苦了我一个人怎么来让你快乐!”

“你要是个男人就不会像我一样……”

她怨恨自己生了一个和她一样的女人。

对年幼的她来说,这种怨恨是一种破坏性最强,持续时间最久的一种伤害。

她让她打心里认为自己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东西。

她在谷底,母亲说她最终也不过是踏上她的老路,重蹈覆辙……

温宁从这短暂的梦中逃脱出来。

可是这现实也不要她好过,那警察的话还在她脑海中回放,压的她整个人麻木的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张。

她今天不止一遍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袒护谢沛。

她清楚的知道只要将事实说出来她也不过是受害者,更别说去坐什么牢,被人安上一个罪名了。

可她没有,她不是不怕,只那瞬间她被两股思绪拉扯着,徘徊在那个边缘不知该作何选择……

夜色寂静,温宁再难入眠,似是知晓她这复杂思绪,有人来给她送了答案。

空荡的房屋里,一道铃声尤其清晰。

她接起,电话里他唤她名字,“阿宁…”

隔了许久她才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样,没事吗。”

“没事……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声音平淡的可怕,可她手都是颤抖。

“处理完了我就回去。”

“什么时候才处理完。”

怎么样才算是处理完。

她问他。

谢沛没回答,他似乎在抽烟,开口的声音比平日里沙哑,他说,“已经快到冬天了啊阿宁……等我回去,我们就离开这吧。”

是哦,已经快到冬天了,是个离开的季节……

“你觉得,离开去哪。”她问。

“嗯……”他想了想,低低的笑,“我们开车,我带你五湖四海都去走走吧,去哪都好,就我们两个。”

去看太阳下山,去看外面的电线杆和微微发亮的月亮,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变成一种坠落的浪漫。

去把明天留给明天吧。

可她望着地上自己惺忪的影子,胸口的气息好像都缩在一起,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大概是又涨又疼吧。

可是这种幻想能让这乱七八糟的生活变好吗谢沛,应该不会吧。

“我不想跟你离开。”

她迷茫的睁着眼,心里有一抹执拗的野火。

“为什么一定想要跟我离开呢谢沛。”

她问过谢沛太多问题,可对于感情她甚少涉足,因为她清楚对于彼此,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虚幻的存在。

可对面的人说,“或许是因为,我想娶你。”

如猛浪冲刷过,他来势汹汹,将她的心口撞的生疼,几乎是无法遏制的她笑道,“太好了。”

“我这辈子还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结婚呢。”

“婚礼该邀请谁才好。”

他说,“我们俩。”

我们俩,就我们俩。

这句话烫的她胸口破开一个窟窿,于是他的下一句,又像是一把狂风将她快要熄灭的野火吹起。

“就让我把这当作愿望吧。”

应当是,就让你我把这当做愿望吧,可他遵循最初的承诺固执的将她摘出去。

只因她本就不该陪他受累……

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那股子火热将她的眼角烧的皲裂的疼。

“你说那天晚上我做噩梦了,其实也不全是阿宁,至少后面我是快乐的。”

“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你呢,你有觉得快乐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没回答,可谢沛知道,这就够了。

“你还记得上次我俩去拍的照片吗,那老板给我打电话了,抽时间你去取回来吧。”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阿宁。”

不要去为另一个人伤了自己,更不要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性情,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我自己想做的。

不为自己留一丝出口,我的前方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我知道我随时都可能去死,那便是我的将来。

可你不一样阿宁。

一切以往的回忆最终都会不复存在,包括此刻这狂乱的情感。

归根结底,我们都要回归这随时都会转瞬即逝的现实中。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阿宁。

“对了,我还有一句话未对你讲过。”

他竟也会有这种声音,坦荡中怎么暗含丝丝缕缕的羞怯,他说,“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

对面久久未有声。

谢沛低头看了眼还在通话的屏幕,“温宁?”

他极少

唤她姓名,他的心慌,我的心慌,如夜风冰凉。

她说,“其实我知道。”

他笑了,声音透过这机械传入她耳朵,可她却仍能通过这冰冷的机器幻化出他模样。

他应当是在叹息,他说,“那就好。”

那就好。

于是那晚,她得到了答案,最终是点燃了心存侥幸的幼稚和迷茫的幻想,将这些东西通通烧的一干二净……

55.

阿宁,说人生无悔不过都是些假话。

人生如果真的无悔那还算是人生吗,那该多无趣。

人和人总是有数不清的劫数。

碰到我,也算是你的劫数吧。

我曾想带你一起这样“烂”下去,可后来我实在不忍心……

我还是想把你还给你,你愿做树还是做花那都该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我也把我自己还给自己,权当大梦一场,山水一程……

**

挂了电话。

谢沛靠在窗边,“啪嗒”他点燃一支烟,月光下他仰着头倒看外头这月。

他绵长的呼吸和他吐出的袅袅薄雾,都在这冷风中消散。

一支烟结束,他直起身子,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他向前走,走向前头那个绑在柱子上血淋淋的人。

那人双手已不在,被随意的丢在一旁,零碎的指节,清晰可见的白骨,血红将地面染出一片红毯。

而此时地上那把柴刀就在这血红中被他拾起。

脚边的一只手他一脚踢开,谢沛抬头一把揪起面前人的脑袋。

男人微眯着眼,鼻息间还喘息着,谢沛看着他浑浊的眼神,这才松了手。

另一边的收音机里播放的是巷角屋的杀人案,在这狭隘的小厂房里信号断断续续,“被害者为一男一女……凶手身高一米九左右,身著黑衣黑衫……”

谢沛看着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皱了皱眉,叹息,“只有你我,明日你也该解脱了,来聊聊吧。”

男人眼珠子转到他身上,眼里是怨毒恐惧,他早已没了舌头,嘴里被他嘞了一条布,根本也无法开口说话,只听他自顾自的说。

“生命点点流逝的感觉不好受。”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肩膀上,他又点上一支烟,火光隐隐照亮他半张脸,像是夜间的鬼魅,他眼波平淡的可怕。

“暴力很可怕吧。”他问。

可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男人的眼睛瞪着他,他说,“还好,我很很幸运,做了施暴者。”

“不过可惜了,本来这件事应该阿宁来做的,是有人曾告诉我,一件事他总该是有始有终的,虽然我不很懂,但是你心悦她,就该她来给你一个结果。”

提及温宁,那男人才明显有了波动,他的脚扑棱两下宣誓着自己微不足道的愤怒。

“若是她,她恐怕也不是狠不下心,只是可能下不去手罢。”

他走上前去,看着他,“你还未求我饶过你,看看你的眼神,你就这么恨我?”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恶劣更甚。

“我不喜欢。”在他近乎爆裂的目光下,他抬头刀尖抵在他眼前,男人身子一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猛地闭上眼。

谢沛看着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绷紧,每一道纹路都在宣誓着恐惧,可他的眼神不。

这类人,他不肯后退的眼神最容易让人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是正确的。

谢沛掷了手中刀,笑道,“也好,求,就能被饶?不过是蠢罢了……”

他走到桌子旁坐上去,怂下的肩膀像是疲惫不堪,口袋中,他拿出一对耳环,是他昨

日去见王昊时路过一小铺买的。

外头一阵强风吹过,破旧的窗被吹得“嘎嘎”响,身旁的收音机也没了信号,“刺啦刺啦”响个不停。

他“啧”了一声,将物件收好,转头将它关上。

“砰”的一声这窗又被吹开。

他转头,迎着这风,看着外头被吹动的树。

这寂静的屋里响起他的声音。

“这破城我再也不想来。”

这一刻他才忆起自己也不过是个春光大好的青年。

他说,“不想看这该死的月亮,一点也不如我家乡的温柔……”

“我想回去——”

他咬牙讲出这句话,压抑的,痛苦的,你不得不抬头去瞧。

影子里他不再是一个疯狂的杀戮者,他只是被这外乡月亮咬的生疼异乡人。

他想回一片净土,要回他最初的模样!

风很大,可他的灵魂已经太沉太重,再也没法将他带回故乡去……

**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叫王昊的男人。

她在外面等待时,这个男人从审讯室里出来,他拄着拐,比他身旁的正常人走的都快。

那副刚毅的面孔自带一股凶气。

温宁站起身的时候与他擦肩而过,仅仅对视一眼,她已经能感到这人对自己的不满。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瞧其他,转身进了门,也将身后的那道制热视线隔绝。

“温小姐,你想好了吗。”

她垂眸不语,那人笔尖点桌沉声道,“温小姐,拖延就是耽误,知道吗!外头的人都招了,别在执迷不悟……”

“你话你个女,你有手有脚做呢行,而家重有挽回的余地,届时人捉到,定罪喇,你怎么搞?!”

她绞着指尖只觉这里空旷,白花花的没有一丝人气,耳边的话,任他们如何说,她听得已经不怎么清晰。

比起他们,她记得更清楚的竟是谢沛的话。

许久许久,耳畔子安静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会死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他们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染上喜色,安慰她,“呢个要到时睇他表现嘅……”

他们认她与谢沛可能是情深义重,打算说些轻松话,却见她抬头讲道。

“他不死的话,不行。”

屋里静悄悄,她脑中的迷雾早已烟消云散。

她说,他不死的话,是不行的,一时间大家都愣住。

‘既起杀心,刀落无悔。’

‘溃烂的肉就得彻底挖掉,如果有一天,我挡了你的路,你也可以丢了我……’

温宁离开这里的时候,在外面碰到了一个人。

太阳还没落山,她往外走,那姑娘往里进。

她问,“你把阿沛的事都交代了?”

温宁转身,她看着身后的人,阳光像是要将她皮肤穿破一般,她白的吓人。

她笑道,“人想活得好,就得保持理智。”

不知为何,陆瑶笑出声。

温宁问她,“你呢。”

她说,“我来做与你同样的事。”

56.

“谢沛,男,二十二岁,户籍地东昌,身高189,体重85公斤,戴有眼镜,黑色上衣外套。

“随身可能携带器械,枪支,驾驶一辆黑色捷达,车牌号……”

“陈生,呢个系你常读嗰个发小丫……”

“砰”的一声,他将柜子关上。

陈跃转头看着那人脸,咬牙道,“就算是我爹,犯了法,也得抓。”

十二月二十日晚八点。

“据调查分析,凶手可能持有枪支器械,具有极强嘅反侦察能力。

出动刑警六人,配有防弹衣,头盔,手枪四将,伸缩警棍同棒球棍。

于八点二十七分,到达凶手所在嘅南山旧工业厂房开始实施追捕……”

**

他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手里香烟飘出的霾淡的几乎透明,透出这乱混混黑夜中那群追捕者的模样。

人总在不经意间就透露出原型,一切都淡薄如这烟霾,谢沛转过头,看着这处破烂的墙壁和支离破碎的支撑柱,还有被他绑在柱上的男人,陈旧又迷糊。

不多时,外面有了声音。

“里面嘅人听好,而家即刻企到窗前举手投降——”

他拿起桌子上的枪支,经过那人身边走到对面的窗户前,对外头的警告恍若未闻。

靠在窗边,背对月色,他将背包夸在肩上,“我昨晚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面有很多人,我的亲人,我的老师,我的朋友……”

“即刻放咗人质!你已经冇路走——”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叹息的青年,他眼睛通红,紧紧咬着口中的破布发出近乎嘶鸣的声音。

他的身躯已经残躯,可他的精神还有逃脱的欲望,这一刻他真正的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惧,因为一切就要尘埃落定……

那窗边人道,“那真的是一个,短暂的,美好的梦,只是没想到醒来居然要见到这样的场面。”

“我甚少有这种感觉,但这真是让人倒了胃。”

有脚步声匆匆上楼,那声音越来越近——

“砰”的一声,子弹呼啸,只见谢沛猛地开了一枪将那就要踏出来的脚尖击了回去!

他耳朵如此灵敏……

而男人靠在柱子上,他能清楚的看到楼道里的三人警察,他们背靠着墙,打着眼神手势。

他咬着牙发出嘶吼抗拒的声音,唯一能动的腿扑棱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动作和每一道声音都在诉说着三个字。

别上来——

可本就陌生人又怎能仅凭感官来互通。

他们只觉他是恐慌害怕。

于是凭借着自己更齐全的装备和人数冲上来,三把枪同时对准那窗边的青年。

“将枪走,起手嚟!”

两人盯着谢沛,后方一人走到男人身边,他身上是恶臭的血腥味,待看到他这副残缺的身子时那警察表情骤变,对上男人通红的眼睛他咬紧牙关。

“于组,系锁链,打唔开嘅!”

“啧。”前头那警察眉头紧皱,看着前方那青年正含笑相对。

他目光没放在他们身上,反而去看那绑在柱子上的男人。

“你说,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那男人瞳孔猛缩立刻发出哀嚎声。

他们瞧着那青年,到现在了,这家伙还如此嚣张,目中无人!

“喺警告你第二次!立马起手嚟对膝头跪地!”

谢沛没做声,他半蹲在窗沿上。

那警察咬了咬牙厉声道,“第三次警告你立刻举起手来——”

可那青年恍若未闻,只见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

“于组!!”

他们瞳孔猛缩,距离柱子最近那人看了一眼身旁痛哭流涕的男人,这才看到他怀中黏着一样东西,而那线顺着他脊背牵连到别处!

是炸弹……

他迅速反应将他们向前扑——

“砰——”的一声枪响。

时间在这一刻静默两秒,子弹因持枪人被扑偏离原先轨道杀入谢沛右臂中。

而这刹那,窗沿上的他身子向后仰去,像一只黑色的飞鸟从窗边径直坠落……

外头人不知发生什么只是在听到这枪响的瞬间,那二层的房顶中心徒然炸裂了,塌陷了一块下去。

“滋滋——!”手中对讲机发出刺耳的声音!

“喂,怎么了?!”

他们呆呆地瞧着两秒,随后吼道,“快去救人!!”

陈跃咬紧牙关,正要冲上去,突然对讲机有了声。

“没事!我们没事!快去屋后!个扑街由窗舂落去嘞——!”

从窗跳下去,这二楼到地面得有三米多高!

“娘嘅!”那人怒骂一声,喊道,“陈跃——”

陈跃得了命令即刻转了方向向那屋后跑去!

57.

“十年前嘅南区,一个有月光嘅晚,我识一个人,阿爸救他一命,只净系记得那时他眼亮过头顶嘅月光,唇色过阿爸送畀阿妈嘅玫瑰仲要瑰丽……”

“我攞他当弟弟一样。”

“可日子过嘅真快阿沛,同你我来讲原来嗰已经系十年前嘅往事了。”

“不过就几年的工夫,你唔再系十年前嘅你,我也不再……”

**

“蹲下!!把枪丢了!”

陈跃从相反方向冲到屋后头的时候正与他打了个照面。

他举着枪对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容,而此刻那个人也看着他。

谢沛将手里的枪放在脚边,抬起头来还如往常一样,冲他笑道,“阿跃。”

陈跃看着他那含笑的面容,却只觉愤怒和可悲,愤怒为他,可悲为他自己。

他与他相识十二年,竟一刻都没有真正的将眼前这个人看清!

“怎么了,这副表情。”

谢沛看着他只将肩上的背包放在地上。

“我叫你不许动!你听不懂是吗!”

谢沛看着他,他目光黝黑,直直的不带有丝毫的恐慌。

陈跃的目光烧灼着,这其中掺杂太多,他的面容因这些情绪扭曲着,他咬牙道,“你目无法纪,目中无人!冷血——”

他想问他,怎么做的出那些事情,对那些人,他又如何下得去手啊谢沛。

可谢沛笑问他,“那你讲阿跃,什么是法纪,什么又是天理?”

“陈叔说是人人生而平等,可阿跃,现实中你我就是三六九等。”

陈跃咬紧牙关,他问,“为什么要杀周尚山,为什么要杀江从文……”

这两人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青年,妄想从他平淡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悔意。

可他没有,与他淡漠的神情中,陈跃未能看到一丝一毫的后悔。

他只是说,“因为他们不与我在同一边。”

“……就因为这个?”

谢沛看着他,好半响他笑道,“你一向要什么便有什么,所受的环境和思想与我也并不相通,你说出这种话来阿跃,我不禁要开始怀疑你口中那熙熙攘攘的正义了。”

陈跃瞳孔一颤,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从那里头吐出让人心寒胆颤的一字一句。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条路,这条路的尽头许是坎坷……”他轻笑着,眼里是陈跃最不想见到的凶恶,“我坚持做我自己,并且决不放弃,所以我只能踉跄前行。”

他一步步向他靠近,“阿跃,听不到音乐的人又凭什么说跳舞的人疯了……”

陈跃呆呆的看着他,嘴里泛着苦心中有万千情绪,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与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

代表了正义。

可就在他迟疑的下一秒,眼前人突然抽出一把刀向他袭来!

那寒光一闪,陈跃反应迅速向旁边闪去却还是被划过脖颈。

再来不及去抵挡,谢沛灵活如野兽,反手攥住他手腕!陈跃抬腿去踢他却被他同以腿部挡住,反倒是下一秒他被其以凶狠蛮力一把擒后,接着后腿窝受一重击他痛的闷哼一声直接跪在地上,身后谢沛擒着他双手大力扭转,立刻就是骨骼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手中枪支落地!

“砰!”的一声他脑袋被狠狠的按在地上,脸庞与地面上的青草摩擦,鼻息间都是这惺忪味。

他身上人笑道,“你从未赢过我阿跃。”

陈跃斜目看着骑在他背上的男人,他目光如炬燃烧。

后背的筋络紧紧的撑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尽数断裂一般!

谢沛看着他愤怒的目光,握着他的手臂攥紧,耳边是他浓重的喘息,他不服,不满,甚至憎恶他。

头顶上月色照在他脸上,他看着陈跃侧脸,好半响开口道,“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反抗,我不觉你有错,同样我也不觉我有什么错,我杀老师是为了坚持我自己,我杀刘春生那些人本就是他们罪有应得。”

“放他娘的屁!即使他们该千死万死那也是法律来决定的!不是你这种人!”

“那法律又是谁来规定了?若是事事都等着法律来审判那像温宁这样的人早已死了无数次,法律给过他们机会?被刘春生杀死的那些人谁来赔偿,林淼淼的死谁来赔偿,若是温宁死了,谁来赔偿?”

他疯了,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陈跃激烈的反抗却被他按着难以动弹,他红了眼,侧头怒骂道,“你这混蛋,你说来好听,那程芳和潘中伟还有方才那人,你还敢说得出这种话来——”

“他们敢碰我的东西就得知道后果!”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说这种大话!!”

争吵激烈,震耳欲聋!

谢沛看着他忽地笑了,他说,“你说得对,我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杀他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罢了,弱肉强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要我讲给你听了?”

“我也曾觉得羡慕你,可后来我发现,我并不,我只是还没看清自己……”

一阵脚步声跑来,不一会儿从前从后他都被包围起。

“举起手来!!”

谢沛一把拿起陈跃掉落的手枪抵在他后脑勺上。

看着这周围的人,还有人身上沾着那灰尘鲜血。

他笑问,“救下你们要救的人了?”

那人表情一僵,方才那画面顿时映现在眼前。

最初的引爆炸弹就在那男人身上,从他背后绕过在柱子背后绵延向上。

生命本是弥足珍贵,而面前这个青年,将人命视如草芥践踏。

血肉纷飞,溅的到处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仅在一瞬间只剩下四处散落的肉碎,没有人能忘得了那一幕!

若不是那炸弹只有两枚,只炸了个柱顶否则恐怕连他们都要搭进命去!

这完全没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他已经不算是个普通的杀人犯这简直就是恐怖分子!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畜牲——”

他们怒骂他,眼里的憎恶能将人毒透。

谢沛没做声,他只是低头看着陈跃在他耳边低声道,“阿跃,眼下有两种结局,要么你我一起死,要么……我欠陈叔一条命,我对你也是真心相待,我可以不动你。”

“我也不逃。”只听他耳边低语道,“但是陈跃,我只有两个条件……”

“不用管我于组!!”

“陈跃!”

“先别急阿跃,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叹息道,“条件很简单,我相信你一定会办得到。”

“我信你,所以为了表示诚意……”

他将手里的枪一丢,就在这一瞬间周围人猛地冲上来将他擒住!

陈跃被人扶起来,他看着前面被按在地上铐上手铐的谢沛。

即使如此,他那双眼睛也不曾有后退的意思,他从地面上仰头看着他。

他说,“找到江从文,然后……”

万物皆有裂痕……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即使没有光,他们的灵魂也终会得以相知相撞。

“有一个人,你帮我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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