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还是回去了。
躺在这个本该于她来说是个陌生的环境里她却倍感心安。
温宁做了一个梦,短暂深刻的梦。
梦里她见到最不想见的人,她的母亲。
在这短暂的荒唐人生中,所有能给她造成伤害的,她母亲尤其最甚。
梦里她回到曾经的那个家,那个女人哭泣,堕落,不停的诘问她为什么不是个男人。
那双眼睛瞪着她,里面的情绪远比她口头上的哀怨更让她堕入深渊。
“女人存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受累的温宁!我已经这么苦了我一个人怎么来让你快乐!”
“你要是个男人就不会像我一样……”
她怨恨自己生了一个和她一样的女人。
对年幼的她来说,这种怨恨是一种破坏性最强,持续时间最久的一种伤害。
她让她打心里认为自己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东西。
她在谷底,母亲说她最终也不过是踏上她的老路,重蹈覆辙……
温宁从这短暂的梦中逃脱出来。
可是这现实也不要她好过,那警察的话还在她脑海中回放,压的她整个人麻木的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张。
她今天不止一遍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袒护谢沛。
她清楚的知道只要将事实说出来她也不过是受害者,更别说去坐什么牢,被人安上一个罪名了。
可她没有,她不是不怕,只那瞬间她被两股思绪拉扯着,徘徊在那个边缘不知该作何选择……
夜色寂静,温宁再难入眠,似是知晓她这复杂思绪,有人来给她送了答案。
空荡的房屋里,一道铃声尤其清晰。
她接起,电话里他唤她名字,“阿宁…”
隔了许久她才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样,没事吗。”
“没事……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声音平淡的可怕,可她手都是颤抖。
“处理完了我就回去。”
“什么时候才处理完。”
怎么样才算是处理完。
她问他。
谢沛没回答,他似乎在抽烟,开口的声音比平日里沙哑,他说,“已经快到冬天了啊阿宁……等我回去,我们就离开这吧。”
是哦,已经快到冬天了,是个离开的季节……
“你觉得,离开去哪。”她问。
“嗯……”他想了想,低低的笑,“我们开车,我带你五湖四海都去走走吧,去哪都好,就我们两个。”
去看太阳下山,去看外面的电线杆和微微发亮的月亮,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变成一种坠落的浪漫。
去把明天留给明天吧。
可她望着地上自己惺忪的影子,胸口的气息好像都缩在一起,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大概是又涨又疼吧。
可是这种幻想能让这乱七八糟的生活变好吗谢沛,应该不会吧。
“我不想跟你离开。”
她迷茫的睁着眼,心里有一抹执拗的野火。
“为什么一定想要跟我离开呢谢沛。”
她问过谢沛太多问题,可对于感情她甚少涉足,因为她清楚对于彼此,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虚幻的存在。
可对面的人说,“或许是因为,我想娶你。”
如猛浪冲刷过,他来势汹汹,将她的心口撞的生疼,几乎是无法遏制的她笑道,“太好了。”
“我这辈子还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结婚呢。”
“婚礼该邀请谁才好。”
他说,“我们俩。”
我们俩,就我们俩。
这句话烫的她胸口破开一个窟窿,于是他的下一句,又像是一把狂风将她快要熄灭的野火吹起。
“就让我把这当作愿望吧。”
应当是,就让你我把这当做愿望吧,可他遵循最初的承诺固执的将她摘出去。
只因她本就不该陪他受累……
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那股子火热将她的眼角烧的皲裂的疼。
“你说那天晚上我做噩梦了,其实也不全是阿宁,至少后面我是快乐的。”
“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你呢,你有觉得快乐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没回答,可谢沛知道,这就够了。
“你还记得上次我俩去拍的照片吗,那老板给我打电话了,抽时间你去取回来吧。”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阿宁。”
不要去为另一个人伤了自己,更不要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性情,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我自己想做的。
不为自己留一丝出口,我的前方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我知道我随时都可能去死,那便是我的将来。
可你不一样阿宁。
一切以往的回忆最终都会不复存在,包括此刻这狂乱的情感。
归根结底,我们都要回归这随时都会转瞬即逝的现实中。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阿宁。
“对了,我还有一句话未对你讲过。”
他竟也会有这种声音,坦荡中怎么暗含丝丝缕缕的羞怯,他说,“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
对面久久未有声。
谢沛低头看了眼还在通话的屏幕,“温宁?”
他极少
唤她姓名,他的心慌,我的心慌,如夜风冰凉。
她说,“其实我知道。”
他笑了,声音透过这机械传入她耳朵,可她却仍能通过这冰冷的机器幻化出他模样。
他应当是在叹息,他说,“那就好。”
那就好。
于是那晚,她得到了答案,最终是点燃了心存侥幸的幼稚和迷茫的幻想,将这些东西通通烧的一干二净……
55.
阿宁,说人生无悔不过都是些假话。
人生如果真的无悔那还算是人生吗,那该多无趣。
人和人总是有数不清的劫数。
碰到我,也算是你的劫数吧。
我曾想带你一起这样“烂”下去,可后来我实在不忍心……
我还是想把你还给你,你愿做树还是做花那都该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我也把我自己还给自己,权当大梦一场,山水一程……
**
挂了电话。
谢沛靠在窗边,“啪嗒”他点燃一支烟,月光下他仰着头倒看外头这月。
他绵长的呼吸和他吐出的袅袅薄雾,都在这冷风中消散。
一支烟结束,他直起身子,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他向前走,走向前头那个绑在柱子上血淋淋的人。
那人双手已不在,被随意的丢在一旁,零碎的指节,清晰可见的白骨,血红将地面染出一片红毯。
而此时地上那把柴刀就在这血红中被他拾起。
脚边的一只手他一脚踢开,谢沛抬头一把揪起面前人的脑袋。
男人微眯着眼,鼻息间还喘息着,谢沛看着他浑浊的眼神,这才松了手。
另一边的收音机里播放的是巷角屋的杀人案,在这狭隘的小厂房里信号断断续续,“被害者为一男一女……凶手身高一米九左右,身著黑衣黑衫……”
谢沛看着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皱了皱眉,叹息,“只有你我,明日你也该解脱了,来聊聊吧。”
男人眼珠子转到他身上,眼里是怨毒恐惧,他早已没了舌头,嘴里被他嘞了一条布,根本也无法开口说话,只听他自顾自的说。
“生命点点流逝的感觉不好受。”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肩膀上,他又点上一支烟,火光隐隐照亮他半张脸,像是夜间的鬼魅,他眼波平淡的可怕。
“暴力很可怕吧。”他问。
可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男人的眼睛瞪着他,他说,“还好,我很很幸运,做了施暴者。”
“不过可惜了,本来这件事应该阿宁来做的,是有人曾告诉我,一件事他总该是有始有终的,虽然我不很懂,但是你心悦她,就该她来给你一个结果。”
提及温宁,那男人才明显有了波动,他的脚扑棱两下宣誓着自己微不足道的愤怒。
“若是她,她恐怕也不是狠不下心,只是可能下不去手罢。”
他走上前去,看着他,“你还未求我饶过你,看看你的眼神,你就这么恨我?”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恶劣更甚。
“我不喜欢。”在他近乎爆裂的目光下,他抬头刀尖抵在他眼前,男人身子一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猛地闭上眼。
谢沛看着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绷紧,每一道纹路都在宣誓着恐惧,可他的眼神不。
这类人,他不肯后退的眼神最容易让人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是正确的。
谢沛掷了手中刀,笑道,“也好,求,就能被饶?不过是蠢罢了……”
他走到桌子旁坐上去,怂下的肩膀像是疲惫不堪,口袋中,他拿出一对耳环,是他昨
日去见王昊时路过一小铺买的。
外头一阵强风吹过,破旧的窗被吹得“嘎嘎”响,身旁的收音机也没了信号,“刺啦刺啦”响个不停。
他“啧”了一声,将物件收好,转头将它关上。
“砰”的一声这窗又被吹开。
他转头,迎着这风,看着外头被吹动的树。
这寂静的屋里响起他的声音。
“这破城我再也不想来。”
这一刻他才忆起自己也不过是个春光大好的青年。
他说,“不想看这该死的月亮,一点也不如我家乡的温柔……”
“我想回去——”
他咬牙讲出这句话,压抑的,痛苦的,你不得不抬头去瞧。
影子里他不再是一个疯狂的杀戮者,他只是被这外乡月亮咬的生疼异乡人。
他想回一片净土,要回他最初的模样!
风很大,可他的灵魂已经太沉太重,再也没法将他带回故乡去……
**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叫王昊的男人。
她在外面等待时,这个男人从审讯室里出来,他拄着拐,比他身旁的正常人走的都快。
那副刚毅的面孔自带一股凶气。
温宁站起身的时候与他擦肩而过,仅仅对视一眼,她已经能感到这人对自己的不满。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瞧其他,转身进了门,也将身后的那道制热视线隔绝。
“温小姐,你想好了吗。”
她垂眸不语,那人笔尖点桌沉声道,“温小姐,拖延就是耽误,知道吗!外头的人都招了,别在执迷不悟……”
“你话你个女,你有手有脚做呢行,而家重有挽回的余地,届时人捉到,定罪喇,你怎么搞?!”
她绞着指尖只觉这里空旷,白花花的没有一丝人气,耳边的话,任他们如何说,她听得已经不怎么清晰。
比起他们,她记得更清楚的竟是谢沛的话。
许久许久,耳畔子安静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会死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他们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染上喜色,安慰她,“呢个要到时睇他表现嘅……”
他们认她与谢沛可能是情深义重,打算说些轻松话,却见她抬头讲道。
“他不死的话,不行。”
屋里静悄悄,她脑中的迷雾早已烟消云散。
她说,他不死的话,是不行的,一时间大家都愣住。
‘既起杀心,刀落无悔。’
‘溃烂的肉就得彻底挖掉,如果有一天,我挡了你的路,你也可以丢了我……’
温宁离开这里的时候,在外面碰到了一个人。
太阳还没落山,她往外走,那姑娘往里进。
她问,“你把阿沛的事都交代了?”
温宁转身,她看着身后的人,阳光像是要将她皮肤穿破一般,她白的吓人。
她笑道,“人想活得好,就得保持理智。”
不知为何,陆瑶笑出声。
温宁问她,“你呢。”
她说,“我来做与你同样的事。”
56.
“谢沛,男,二十二岁,户籍地东昌,身高189,体重85公斤,戴有眼镜,黑色上衣外套。
“随身可能携带器械,枪支,驾驶一辆黑色捷达,车牌号……”
“陈生,呢个系你常读嗰个发小丫……”
“砰”的一声,他将柜子关上。
陈跃转头看着那人脸,咬牙道,“就算是我爹,犯了法,也得抓。”
十二月二十日晚八点。
“据调查分析,凶手可能持有枪支器械,具有极强嘅反侦察能力。
出动刑警六人,配有防弹衣,头盔,手枪四将,伸缩警棍同棒球棍。
于八点二十七分,到达凶手所在嘅南山旧工业厂房开始实施追捕……”
**
他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手里香烟飘出的霾淡的几乎透明,透出这乱混混黑夜中那群追捕者的模样。
人总在不经意间就透露出原型,一切都淡薄如这烟霾,谢沛转过头,看着这处破烂的墙壁和支离破碎的支撑柱,还有被他绑在柱上的男人,陈旧又迷糊。
不多时,外面有了声音。
“里面嘅人听好,而家即刻企到窗前举手投降——”
他拿起桌子上的枪支,经过那人身边走到对面的窗户前,对外头的警告恍若未闻。
靠在窗边,背对月色,他将背包夸在肩上,“我昨晚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面有很多人,我的亲人,我的老师,我的朋友……”
“即刻放咗人质!你已经冇路走——”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叹息的青年,他眼睛通红,紧紧咬着口中的破布发出近乎嘶鸣的声音。
他的身躯已经残躯,可他的精神还有逃脱的欲望,这一刻他真正的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惧,因为一切就要尘埃落定……
那窗边人道,“那真的是一个,短暂的,美好的梦,只是没想到醒来居然要见到这样的场面。”
“我甚少有这种感觉,但这真是让人倒了胃。”
有脚步声匆匆上楼,那声音越来越近——
“砰”的一声,子弹呼啸,只见谢沛猛地开了一枪将那就要踏出来的脚尖击了回去!
他耳朵如此灵敏……
而男人靠在柱子上,他能清楚的看到楼道里的三人警察,他们背靠着墙,打着眼神手势。
他咬着牙发出嘶吼抗拒的声音,唯一能动的腿扑棱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动作和每一道声音都在诉说着三个字。
别上来——
可本就陌生人又怎能仅凭感官来互通。
他们只觉他是恐慌害怕。
于是凭借着自己更齐全的装备和人数冲上来,三把枪同时对准那窗边的青年。
“将枪走,起手嚟!”
两人盯着谢沛,后方一人走到男人身边,他身上是恶臭的血腥味,待看到他这副残缺的身子时那警察表情骤变,对上男人通红的眼睛他咬紧牙关。
“于组,系锁链,打唔开嘅!”
“啧。”前头那警察眉头紧皱,看着前方那青年正含笑相对。
他目光没放在他们身上,反而去看那绑在柱子上的男人。
“你说,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那男人瞳孔猛缩立刻发出哀嚎声。
他们瞧着那青年,到现在了,这家伙还如此嚣张,目中无人!
“喺警告你第二次!立马起手嚟对膝头跪地!”
谢沛没做声,他半蹲在窗沿上。
那警察咬了咬牙厉声道,“第三次警告你立刻举起手来——”
可那青年恍若未闻,只见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
“于组!!”
他们瞳孔猛缩,距离柱子最近那人看了一眼身旁痛哭流涕的男人,这才看到他怀中黏着一样东西,而那线顺着他脊背牵连到别处!
是炸弹……
他迅速反应将他们向前扑——
“砰——”的一声枪响。
时间在这一刻静默两秒,子弹因持枪人被扑偏离原先轨道杀入谢沛右臂中。
而这刹那,窗沿上的他身子向后仰去,像一只黑色的飞鸟从窗边径直坠落……
外头人不知发生什么只是在听到这枪响的瞬间,那二层的房顶中心徒然炸裂了,塌陷了一块下去。
“滋滋——!”手中对讲机发出刺耳的声音!
“喂,怎么了?!”
他们呆呆地瞧着两秒,随后吼道,“快去救人!!”
陈跃咬紧牙关,正要冲上去,突然对讲机有了声。
“没事!我们没事!快去屋后!个扑街由窗舂落去嘞——!”
从窗跳下去,这二楼到地面得有三米多高!
“娘嘅!”那人怒骂一声,喊道,“陈跃——”
陈跃得了命令即刻转了方向向那屋后跑去!
57.
“十年前嘅南区,一个有月光嘅晚,我识一个人,阿爸救他一命,只净系记得那时他眼亮过头顶嘅月光,唇色过阿爸送畀阿妈嘅玫瑰仲要瑰丽……”
“我攞他当弟弟一样。”
“可日子过嘅真快阿沛,同你我来讲原来嗰已经系十年前嘅往事了。”
“不过就几年的工夫,你唔再系十年前嘅你,我也不再……”
**
“蹲下!!把枪丢了!”
陈跃从相反方向冲到屋后头的时候正与他打了个照面。
他举着枪对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容,而此刻那个人也看着他。
谢沛将手里的枪放在脚边,抬起头来还如往常一样,冲他笑道,“阿跃。”
陈跃看着他那含笑的面容,却只觉愤怒和可悲,愤怒为他,可悲为他自己。
他与他相识十二年,竟一刻都没有真正的将眼前这个人看清!
“怎么了,这副表情。”
谢沛看着他只将肩上的背包放在地上。
“我叫你不许动!你听不懂是吗!”
谢沛看着他,他目光黝黑,直直的不带有丝毫的恐慌。
陈跃的目光烧灼着,这其中掺杂太多,他的面容因这些情绪扭曲着,他咬牙道,“你目无法纪,目中无人!冷血——”
他想问他,怎么做的出那些事情,对那些人,他又如何下得去手啊谢沛。
可谢沛笑问他,“那你讲阿跃,什么是法纪,什么又是天理?”
“陈叔说是人人生而平等,可阿跃,现实中你我就是三六九等。”
陈跃咬紧牙关,他问,“为什么要杀周尚山,为什么要杀江从文……”
这两人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青年,妄想从他平淡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悔意。
可他没有,与他淡漠的神情中,陈跃未能看到一丝一毫的后悔。
他只是说,“因为他们不与我在同一边。”
“……就因为这个?”
谢沛看着他,好半响他笑道,“你一向要什么便有什么,所受的环境和思想与我也并不相通,你说出这种话来阿跃,我不禁要开始怀疑你口中那熙熙攘攘的正义了。”
陈跃瞳孔一颤,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从那里头吐出让人心寒胆颤的一字一句。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条路,这条路的尽头许是坎坷……”他轻笑着,眼里是陈跃最不想见到的凶恶,“我坚持做我自己,并且决不放弃,所以我只能踉跄前行。”
他一步步向他靠近,“阿跃,听不到音乐的人又凭什么说跳舞的人疯了……”
陈跃呆呆的看着他,嘴里泛着苦心中有万千情绪,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与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
代表了正义。
可就在他迟疑的下一秒,眼前人突然抽出一把刀向他袭来!
那寒光一闪,陈跃反应迅速向旁边闪去却还是被划过脖颈。
再来不及去抵挡,谢沛灵活如野兽,反手攥住他手腕!陈跃抬腿去踢他却被他同以腿部挡住,反倒是下一秒他被其以凶狠蛮力一把擒后,接着后腿窝受一重击他痛的闷哼一声直接跪在地上,身后谢沛擒着他双手大力扭转,立刻就是骨骼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手中枪支落地!
“砰!”的一声他脑袋被狠狠的按在地上,脸庞与地面上的青草摩擦,鼻息间都是这惺忪味。
他身上人笑道,“你从未赢过我阿跃。”
陈跃斜目看着骑在他背上的男人,他目光如炬燃烧。
后背的筋络紧紧的撑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尽数断裂一般!
谢沛看着他愤怒的目光,握着他的手臂攥紧,耳边是他浓重的喘息,他不服,不满,甚至憎恶他。
头顶上月色照在他脸上,他看着陈跃侧脸,好半响开口道,“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反抗,我不觉你有错,同样我也不觉我有什么错,我杀老师是为了坚持我自己,我杀刘春生那些人本就是他们罪有应得。”
“放他娘的屁!即使他们该千死万死那也是法律来决定的!不是你这种人!”
“那法律又是谁来规定了?若是事事都等着法律来审判那像温宁这样的人早已死了无数次,法律给过他们机会?被刘春生杀死的那些人谁来赔偿,林淼淼的死谁来赔偿,若是温宁死了,谁来赔偿?”
他疯了,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陈跃激烈的反抗却被他按着难以动弹,他红了眼,侧头怒骂道,“你这混蛋,你说来好听,那程芳和潘中伟还有方才那人,你还敢说得出这种话来——”
“他们敢碰我的东西就得知道后果!”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说这种大话!!”
争吵激烈,震耳欲聋!
谢沛看着他忽地笑了,他说,“你说得对,我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杀他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罢了,弱肉强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要我讲给你听了?”
“我也曾觉得羡慕你,可后来我发现,我并不,我只是还没看清自己……”
一阵脚步声跑来,不一会儿从前从后他都被包围起。
“举起手来!!”
谢沛一把拿起陈跃掉落的手枪抵在他后脑勺上。
看着这周围的人,还有人身上沾着那灰尘鲜血。
他笑问,“救下你们要救的人了?”
那人表情一僵,方才那画面顿时映现在眼前。
最初的引爆炸弹就在那男人身上,从他背后绕过在柱子背后绵延向上。
生命本是弥足珍贵,而面前这个青年,将人命视如草芥践踏。
血肉纷飞,溅的到处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仅在一瞬间只剩下四处散落的肉碎,没有人能忘得了那一幕!
若不是那炸弹只有两枚,只炸了个柱顶否则恐怕连他们都要搭进命去!
这完全没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他已经不算是个普通的杀人犯这简直就是恐怖分子!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畜牲——”
他们怒骂他,眼里的憎恶能将人毒透。
谢沛没做声,他只是低头看着陈跃在他耳边低声道,“阿跃,眼下有两种结局,要么你我一起死,要么……我欠陈叔一条命,我对你也是真心相待,我可以不动你。”
“我也不逃。”只听他耳边低语道,“但是陈跃,我只有两个条件……”
“不用管我于组!!”
“陈跃!”
“先别急阿跃,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叹息道,“条件很简单,我相信你一定会办得到。”
“我信你,所以为了表示诚意……”
他将手里的枪一丢,就在这一瞬间周围人猛地冲上来将他擒住!
陈跃被人扶起来,他看着前面被按在地上铐上手铐的谢沛。
即使如此,他那双眼睛也不曾有后退的意思,他从地面上仰头看着他。
他说,“找到江从文,然后……”
万物皆有裂痕……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即使没有光,他们的灵魂也终会得以相知相撞。
“有一个人,你帮我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