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 你······讨厌我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裂痕,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么疏离、客气,甚至不愿意多呆上一秒。
讨厌?沈嘉言怎么可能讨厌她。她是她用青春那么用力喜欢过的人, 是她五年来, 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想着的人, 是她写下的歌里?藏不住的韵脚, 是她很想爱却爱不到的人······
沈嘉言猛地?抬头, 对上温晚柠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能看透一切法条与人心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像暴雨前?低垂的天?,沉得让她心口发疼。
她想上去抱住她, 对她说, 她不讨厌她, 一点儿都不, 她想对她说,她很喜欢很喜欢她, 亦如五年前?一样, 喜欢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少。
可是她不能。
她不喜欢自己?,自己?的喜欢再多、再浓烈, 又有什么用呢?
只?会?给她带去困扰,甚至反感。
她不想成?为?温晚柠生命里?一个难缠的旧人, 一个靠回忆和情绪勒索维系关系的负担。
如若不能做恋人,沈嘉言也不希望自己?变成?她讨厌的人。
所以她只?是轻轻摇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道: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怕······麻烦你。”
“你没有麻烦我。”温晚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们是朋友,你在?我家?住了一晚,我理应准备早饭的。”她试图用合理一些的理由留住沈嘉言。
她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可“朋友”两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嘉言心上。
原来,在?温晚柠眼里?,她们现在?,只?是可以留宿、可以共进早餐的朋友。
是啊,她们现在?只?是两个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朋友”,个律师,一个乐队成?员,在?案件结束后,礼貌地?道别。
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姜茶杯壁的温度,声音轻得像自语,“好,谢谢。”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在?温晚柠的头上。
依旧那么客气,那么疏离。
像是把昨晚露台上的风、肩头的温度、那句“我好想你”,全都推回了“合理”的边界里?。
温晚柠抿了抿唇,走到门口,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扣,像是要把某种情绪死死按住。
她转身,指向卧室门旁边的那扇门,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那个是卫生间,新的牙杯牙刷我都放在?了洗手台上,有事叫我。”
说完,她转身走出卧室,脚步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沈嘉言轻轻皱了皱眉,好像感觉到晚柠的语气变化。
她······生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应该没做什么逾距地?事情吧。
想不出缘由,她干脆不去想了。起身叠好被子,动作细致得近乎刻意,仿佛这样就?能整理好自己?纷乱的心绪。
她悄悄地?仔细打量了温晚柠的卧室。
房间很安静,阳光斜斜地?铺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像一层薄雾。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光台灯,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著作权法》,书?页边缘写满了细密的批注。
靠窗的书?架整整齐齐地?码着法律书?籍,却在?最?显眼的位置,孤零零地?放着一支旧款录音笔。
黑色的机身有些磨损,金属夹也微微发白。
沈嘉言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她对她表白那一晚送的生日礼物吗?
她以为?那支录音笔早就?被丢弃了,像她那段无果的感情一样,被时间掩埋。
这样一支承载着“错误”感情的礼物,怎么还?会?留着?
又或许是温晚柠又买的一支相似的录音笔,只?是用来记录平时工作上的事情。
律师需要录音,很正常。
这支,也许早就?不是那一支了。
可沈嘉言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就?在?她触碰到机身的一刹那,又把手缩了回来。
她怕了。
她怕她按下播放键,听到的真的是一段工作记录。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存有期待,但又无法控制地?去期待。
算了,与其面对现实,不如留有一丝幻想吧。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想用冷水洗去这纷乱的心绪。
洗手台上,牙膏已经挤好在?牙刷上,牙刷是软毛的,牙膏是她惯用的薄荷味,连水杯里?,都放好了温水。
对留宿的“朋友”这么体贴吗?
她倏地想到了韩予初。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他一定会?很幸福吧。
那个被温晚柠亲口承认“喜欢”的男生,他会?吃到她精心准备的早餐,会?用她为?他挤好的牙膏,会?在?清晨醒来时,看到她温柔的侧脸。
而她沈嘉言,只?是一个借住一晚的旧人,一个被酒精和回忆冲昏头脑的闯入者?。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有红血丝,有宿醉的痕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她猛地?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想浇灭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妄想。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走了出去。
温晚柠正在?往餐桌上摆早餐。
她立即走了过去,“我帮你做点什么吧。”
温晚柠把两双筷子分别放在?碗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早已这样共度过无数个清晨,“不用了,都准备好了,坐下吃饭吧。”
“好。”沈嘉言坐下。
粥温软适口,小菜清脆,鸡蛋煎的恰到好处。
这是她第一次吃温晚柠做的饭,很可口。
她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远。
无论跟温晚柠在?一起的人是谁,都足够让她嫉妒得发狂。
那个能每天?吃到她做的早餐的人,那个能清晨醒来就?看见她睡眼惺忪的人,
那个能理所当然地?走进她生活、占据她目光的人······
她不敢想,一想,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握不住筷子。
她低头喝着粥,机械地?咀嚼,味同嚼蜡。
吃完早饭,温晚柠起身收拾碗盘。
“我帮你一起。”沈嘉言跟着起身。
“好。”温晚柠浅笑,“那我去洗碗,你帮我把碗盘送到厨房。”
“嗯。”沈嘉言点点头。
温晚柠打开?水龙头,清洗粥碗,眼前?的刘海有些挡视线,她对走进来的沈嘉言柔声道:“嘉言。”
“嗯。”
她转头看她,“你能帮我把掉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吗,我的手沾了水不方便。”
“哦、哦、好。”沈嘉言把手里?的盘子放下,随即抽了一张旁边的纸,认真擦了擦手。
这本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朋友之间、同事之间,甚至陌生人之间都可能随手代劳。
可对象是温晚柠,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走近几步,温晚柠正低头冲洗碗碟,水声淅沥,晨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一缕柔软的刘海果然从额前?滑落,垂在?她微湿的颊边。
沈嘉言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地?抬起。
她轻轻捏住那缕发丝,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温晚柠的耳廓。
那一片肌肤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带着她自己?的耳尖也烧了起来。
她将发丝缓缓别到她耳后,可就?在?指尖即将收回的刹那,温晚柠却忽然微微侧头,耳垂轻轻蹭过她的指腹。
那一瞬,像电流窜过。
沈嘉言的手僵在?半空,呼吸一滞。
温晚柠没有回头,只?是继续低头洗碗,水声依旧,可耳后的红晕,却从边缘蔓延到了颈侧。
“谢谢。”她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
“不、不客气。”沈嘉言慌忙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说罢就?要转身出去。
“嘉言。”温晚柠叫住了她。
“嗯?”
温晚柠清理着最?后一个碗,轻声道:“还?有一件事。”
沈嘉言回身走到她的身边,“什么事?”
温晚柠把碗放在?沥水盘里?,一边洗手一边说,“可以把我的微信重新加回来吗?”
沈嘉言一怔。
微信······加回来。
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让她崩溃的夜晚。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在?她鼓起勇气问她“可不可以陪她一会?儿”被拒绝的时候······
她删除、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用最?后一丝尊严,斩断了所有可能的纠缠。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在?问一个藏了五年的伤口。
温晚柠愣住了。
她想到过沈嘉言可能会?接受,也可能会?直接拒绝,唯独没有想过,她会?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她想了她五年,每时每刻都想联系她,可每次点开?那个头像,想要点击添加好友的时候,手指始终落不下去。
她怕。
怕自己?会?惊扰她平静的生活;怕会?揭开?她不愿再提的伤;怕自己?不再是她世界里?那个“重要的人”,而只?是一个突兀的访客。
所以她只?能以“律师”的身份靠近她,接她的案子,处理她的版权问题,用最?克制的方式,留在?她身边。
可是她不甘心只?和她是工作上的关系,她想把她找回来。
想在?她开?心时分享她的笑,在?她难过时擦去她的泪,想在?她深夜写歌时,说一句“我在?听呢”······
想加回她的微信,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案子,是为?了,想光明正大地?,重新走进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