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渊有些猜不透殷非的心思,按照上几回他处置别的侍者那般的手段,他不可能等到自己到这里还不杀殷千星。
他思索片刻,说道:“我未曾与他提起过此处,或许他只是误闯吧。”
段渊没有打算为殷千星揽下责任,虽然他擅闯了此处并非他指使,但殷非的话倒是让他意识到殷非一直清楚他的小动作,他心中微惊,选择了旁观。
殷非没有动手,但是他带走了殷千星,姜林随后也来了,但他却没见到除段渊外的人,他有些奇怪:“小孩呢?”
“被带走了。”段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站在宅院的门口:“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娘亲的院子很偏僻,当年殷非将娘亲安排在这里,也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所以这里除非特意来找,一般是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的,更何况他当初将这里的情况告知过小孩,他被吓得不轻,更没道理会乱跑到这里来。
“在试探他的不只有你一个。”姜林摇摇头:“我打听一下好了,你要怎么处理?”
段渊看向他:“我该怎么处理?你是指谁?”
“引小孩到这里来的人。”姜林说:“这里自从擅闯过几个侍者后,殷非也设过阵法,大概除了我们几个,没有什么人能轻松进来了。”
“泛叶宫的灵阵师何其之多?”这里之外的阵法段渊没有什么感触,或许是他学艺不精,他还未曾发现,而且,那个人为什么要把殷千星引到这里来试探殷非?
难道那个人认为这里的存在对殷非而言十分重要?凭什么这么认为?只因为他杀死了几个擅闯的侍者?并将此处设为禁地?可泛叶宫的禁地不止这一处,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只需要找出几个了解殷非的灵阵师就好了。”姜林说着便要离开:“其实真正在意殷非得人才会想要了解殷非的意图,比如和上几个殷千星走得近的人。”
可能前几个殷千星死得太快,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的结果,但至少有一个可能,姜林知道些什么。
“你为什么会认为是这样的人在暗中操控?想了解殷非的人。”
“不难猜测吧,你觉得殷非可能是因为亡妻而将此处设为禁地吗?这泛叶宫所有的禁地只有这一处,理由最为可笑。”
段渊沉默,他想起上次看到的异乡,想了想,走了进去,姜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不再停留,离开了。
段渊不知道那个小孩为什么会被轻易地引导来到这里,但这里的秘密或许的确对殷非很重要,以至于那个背后的人会将试探的地点选在这里,而且,这个秘密那个人也知道。
他变幻出一只小蝴蝶,操纵着蝴蝶飞进去,自己紧随其后,他警惕着院子中的不明存在,可却在自己踏入院子的一瞬间,他的蝴蝶突然被人斩断了联系,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段渊一惊,感受到身后一阵清凉的气息扑了过来,带着花香的水气,他猛地回头,却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到,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抬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触感温凉,摸着手骨是男人的,他从未听说这里还有人,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担心是别人擅闯此处:“你是谁?”
“楚宁。”楚宁用绸带将段渊的眼睛遮住,他总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段渊带着有他的记忆离开这里,他可以不去改变段渊的人生,但不想再这样等着一个巧合才能让段渊走进这里,每次他们都是见到了他才会遗忘,如果没有看到会不会不一样。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自从你将这里恢复成夏天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进来过这里了,是太热了吗?”楚宁牵起他的手,心中知道段渊不来的原因,但还是想要说些什么,说完他发现自己语气竟有几分抱怨。
或许现在的段渊已经和自己熟悉的他再无区别,他没办法再用看待小孩的心态去看待他了。
段渊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他并不反感身前这人的触碰,所以没有挣脱对方的手,对方身上温凉的温度恰恰让他感到有些熟悉,或许他们曾经确实是见过的,但他的记忆里却从来没有这个人,而且从他的口吻中得知,他一直都在这里,甚至可能娘亲活着的时候他也在。
“我不记得你了。”段渊想要摘下遮眼的缎带,也许他看到了这人便能想起来,可手却被按了下来,那人牵着他,走到了他曾常去的亭子。
段渊心中苦涩,他已经许多年未曾回来过这里了,但现在即使是被遮住眼睛,他也能感知到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
楚宁今日见到那个自称殷千星,真名却是卡尔塔的孩子后,他便有一种感觉,段渊会来,会为那个孩子而来,他等了很久,但最先来的是殷非,这让他很失落,但好在段渊确实来了。
“那个孩子,卡尔塔,和你是什么关系?我看到了那只当初你追来的蝴蝶,他们的族落不会轻易将自己的蝴蝶送出去的。”楚宁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他对段渊曾经认识的人一无所知,但他曾在段渊口中得到过只言词组,是有关殷千星的,而且这个殷千星和他在后世中见到的殷千星并不是同一个人。
段渊没有回答,他将手抽回来,然后去摸对方的脸,仔细辨别对方的五官,他说着:“我并不记得你,我也不认识什么卡尔塔。”
段渊摸到了他的眉眼,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卡尔塔就是殷千星,他说那是他的真名,你没有问过吗?”
“在他之前,还有很多殷千星,他们都死了,我并没有想过问他们的名字。”段渊偷偷用金丝将遮眼的缎带扯了一下,露出一点视角,他因此看到了楚宁,那一瞬间,他的心好似被什么狠狠地撩拨了一下,平稳的心跳一下子全乱了。
楚宁察觉到一点异样,有些疑惑,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发现段渊遮眼的缎带已经被扯下来了一点,只是那一点足以让对方看到自己,他心一沉,下意识用手去遮对方,但却在手抬了一半的时候放弃了,既然已经看到了,之后再怎么弥补都是无济于事。
段渊看到对方沮丧的神色,猜到可能是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他不理解,问道:“我回答你那个孩子和我的关系前,不如先回答我和你的关系吧?既然你说我们曾经认识,那为何我不记得你,我们曾经又是什么关系?”
楚宁看着他,牵强地笑了笑:“若我说我曾经与你是恋人,你会信吗?至于你为何不记得我……”
“你现在从这里走出去,下一瞬就便不会记得我了。”楚宁看着对方震惊的神色,苦笑:“你要试试吗?”
“恋人?”段渊不可否认,他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内心有一瞬间的欣喜,但很快,他便清醒了过来:“你要怎么证明呢?只凭你的片面之词,我怎么敢信?”
“证明啊……”楚宁想了想,他从未来到这里带来的东西少得可能,属于段渊的对象更是一样都没有,但证明还是有的,他绕过桌子走到段渊的身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说:“这里,有你为我设下的灵阵,当初你压着我强行刻下的,我疼得死去活来。”
“……”段渊手一抖,想将手抽回来,原本温凉的体温此刻变得滚烫无比,烫的他的手无处安放,他发现自己此刻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去证实对方说的真假,什么灵阵能刻在人身上?还会痛?
他不能理解,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你……”楚宁看着对方微微发红的耳根,突然意识到段渊现在还不是自己认识的段渊,不是那个尊上,也不是在魔宫里只相处半年的毒尊者,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段渊,对于情爱一事无半点经验。
与当初他在那座镇子里见到的失忆的段渊如出一辙,甚至要比之更加纯情。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松开了段渊的手,果不其然,对方立刻将手便收了回去,他凑近去看他:“还要看别的证明吗?”
“我……”段渊一惊,这一瞬间,他突然发现楚宁的眼睛很漂亮,眼底是一点月白色,似乎是灵力造成的变化,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也和认知的自己不同,或许是那点月白的缘故,他的头发看着不像是黑色。
他不由自主地抚上对方的眼睛,主动向前倾了倾,触碰到了对方的嘴角:“要,我还想知道,我们曾经是如何相处的。”
这回却是轮到楚宁呆傻了,他还是想错了,段渊到底不是中原人,他的矜持可能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多,当年段渊不记得他时对他的疏离可能只是当时没那么喜欢他,至少还愿意收留当时受伤的他,若以他后来对段渊的了解,他没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一泄弄脏他地板的愤怒,其实纵观自己和别人,段渊当时对他已经是格外地优待了
。
“怎么了?你回答不上来吗?”兴许是太久没有给出答案,段渊有些不满了,他捏住楚宁的脸颊,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一个灵阵说明不了什么。”
楚宁皱眉,他正准备解释,段渊却突然吻了上来:“算了,你说是恋人就恋人吧。”
不知从何而来的疲惫感让他不想再计较什么了,有一瞬间,他好像感受到了一种孤独,像浓稠的黑夜几乎将他彻底吞噬,天上无星无月,他身处一片让他感到窒息的死寂之中,他像即将溺毙的落水者,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眼前的人。
那人的温度让他感到安心,久违的气息让他忍不住靠近,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或许楚宁说的是真的,他们曾相爱,不需要证明什么,即使,即使是对方骗他的,他也心甘情愿。
楚宁心头一酸,眼眶一瞬间湿润了起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久违的亲密。
“段渊,你离开后,不知下一次你什么时候会想再回来这里,我不知要等你多久……”
段渊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问为什么对方会在这里,为什么不能来找他,他垂下眼眸,倾身道:“那就做一些想做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