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挑眉,他说:“你这般待他,只怕是会让你们离心啊,你舍得吗?”
“……”镜中人垂眸沉思片刻,他回之一笑:“当然舍不得,但我数世轮回,早就明白没有可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了,我总不能让他死在我面前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不是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了吗?”姜林从树上跳下来,说道:“你们没有彼此明明可以走得更远,怎么就非得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呢?”
“是啊,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让一个已经死了那么多年的殷千星有一个轮回的机会?你和我不是一样的吗?”镜中人讥讽地看着他,说道:“无数次的轮回,你从未再次见过他吧,你怎么比我还要痴蠢呢?”
姜林被他说的沉默了下来,他的确与镜中人不一样,楚宁一直活着,来回这么多次,他总会出现在段渊身边,他会永远清晰地记得楚宁,但他不一样,卡尔塔地记忆已经远去,如今就像他的一个执念一样。
“当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镜中人没有心情与他斗嘴,他说道:“仙试大会都有什么人参加?”
姜林取出一个卷轴,这是他得到的名单,只记录了提名的宗门弟子,散修会另外再有一个名单,他觉得镜中人肯定不会想要散修的名单,他把卷轴递给他:“怎么?你要除了谁?”
镜中人没有回答,他查看了一番名单,看到了清灵山子虚的弟子和刀宗弟子:“很多,都借这次献祭一并带走吧,还有你。”
他看向姜林,说:“你见证了我那么多次轮回,总该明白你需要付出些什么代价吧?”
姜林愣了愣,他张了张嘴,随后看向了别处:“……我知道。”
镜中人将傀魂交给了姜林,便独自走了,姜林捏着傀魂的翅膀,又看向黎族的方向,叹息道:“防得可真严啊……小傀魂,你跟着他们走过一回,可认得路?”
傀魂回答不了,他只能放弃,去追上了镜中人,既然他自己同意献祭,就没有必要再打楚宁的主意,要是再把他的少宫主惹毛,可就麻烦了。
而段渊惊讶地望着天空,他倒没想到,自己预算的死期竟然是镜中人上赶着去的,那楚宁那边呢?
楚宁被镜中人封在了灵湖之下,他没办法通过镜中人了解到他的情况,架不住心中的担忧,他又回到镜子前,看到身处水中的楚宁。
楚宁所在的水域并不像他认为的昏暗压抑,或者像在水底的样子,灵湖的水对修士的修为影响极大,他从来没有下去过,也不知道水下会是个什么光景。
只见楚宁站在水面之上,在他头顶上面远处还有一层水,仿佛身处与段渊现在的世界一般,但楚宁所在的世界内容要更丰富一些,有花草游鱼。
楚宁的修为散尽,此时他只能望着头顶的水面,无能为力,上面还有一层封印,他更无法离开,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段渊为什么要把他留下,他要什么?他又要去哪里……
他原地走了两步,发现这里的灵力很杂,但是却也非常的充盈,他试着按照镜中人给他的心法将灵力引入体内,意识到这里的灵力与他所知的灵力截然不同,每一缕都带着一丝荒蛮的气息,他有一些愣怔,感觉这里与外面的世界也不尽相同。
只是还未等他探索出更多来,一股黑雾
飘了过来,他一惊,几乎是下一秒,一个黑色背生双翼的兽类出现在了他面前,那妖兽低头闻了闻楚宁,发出疑惑的声音,然后问道:“我方才感受到了小娃娃的气息,怎么会是你?你是谁?”
楚宁瞳孔猛缩,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你是……妖,妖兽?”
“我的刀怎么在你这儿啊?”妖兽围着他走了一圈,更加疑惑了:“黎族人?我怎么记得黎族只剩小娃娃一个了啊,你和小娃娃是什么关系?”
楚宁没有感受到危险,他摸了摸自己的刀,这妖兽说这刀是它的?难道它是曾经封印在昆吾刃之中的妖兽?这刀难道是真的?他有些心惊,段渊不是说这是仿制品吗?更重要的是,段渊和这个妖兽认识?他试探地问道:“你是说段渊吗?”
“段渊?好像这个名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小娃娃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了?他走了吗?”魂崩来到水面上,却突然被封印挡了回来,它猛地愣住,然后迅速回到楚宁身边:“那小娃娃怎么了?他做了什么?这封印哪是个人类可以弄出来的?”
“我不知道……”楚宁也有了一些慌忙:“这个封印有什么问题吗?他,他……”楚宁说着慢慢停下,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解释自己和段渊发生的一切,他只知道这一世的重生是自己的主导,但最开始是怎么重生的就只有段渊知道,他没办法解答眼前妖兽的问题。
“这封印有来自外界的力量,若不是在这封印上闻到那小娃娃的气息,我还以为是外界之人越过界门来到了此界。”魂崩潜入水底,楚宁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很快,魂崩又回来了,它叼着一块碎片,递给楚宁:“你叫什么名字?”
“楚宁。”楚宁结果碎片,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那是一片镜子的碎片,它有些惊讶:“这是观世镜碎片吗?”
“观世镜是什么?小娃娃搞出来的东西吗?”魂崩化作了一团黑雾,它说:“这是当年黎灭族时被遗落的神器碎片,你对小娃娃了解多少?”
楚宁想了想,将段渊不会主动告知的事说了出来:“我知道他时黎族人,知道灭族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黎族被灭后他就在泛叶宫长大,知道他的灵丹被毁,再无法修习黎族的心法。”
“你和他关系很亲密,看来这么多年他经历了很多,但我没见着他,着实有些不安……”魂崩说道:“而且小娃娃带来的那外世的气息实在是太危险了。”
魂崩用黑雾将楚宁缠住带向了水下更深处,它说道:“既然小娃娃让你成为黎族,现在修为也已经散去,你就在这里修习吧,在和我好好说说发生了什么。”
楚宁浑身紧绷,眼看着自己里水面越来越远,他越发的不安了起来,他说道:“我想回去,您……您可以送我出去吗?”
“不行。”魂崩一口拒绝,楚宁心一下凉了半截,只听魂崩说道:“小娃娃知道我在这里,这封印也针对着我,估计算到了我会帮你。”
魂崩忧愁不已:“他为什么这么极力的阻止你出去?他要做什么吗?”
楚宁沉默许久,他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突然开口道:“他要去找死……”
“嗯?”魂崩一愣,没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他怎么了?我怎么记得他很惜命的啊。”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什么都瞒着我。”
魂崩看向他,语气有些诧异:“听你这语气,你该不会是他的道侣吧?若是如此,让你加入黎倒也说得通了,就是他怎么不来见一见我呢?我也算他前辈啊。”
“……”楚宁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微妙:“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魂崩,按你们人类来说,我是黎族祖宗的道侣。”魂崩语气轻快,他说:“我一直觉得小娃娃不会喜欢什么人,之前那个殷千星被杀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说来,那个孩子和你一样,也是炉鼎之体。”
“炉鼎之体……”楚宁兀自念叨了两遍,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前辈,你可知天祈之阵。”
“天祈之阵?”魂崩猛的停下:“你方才说天祈之阵?小娃娃开启了天祈之阵?”
楚宁“是……不对,他曾经开启过,但这一世没有。”
“什么叫这一世没有!”魂崩突然明白了过来,它立刻加快了速度,向着黑暗疾越。
楚宁不知魂崩怎么了,想询问此时却完全发不出声音,他惊慌地摸了摸自己的嗓子,能感受到颤动,却没有声音。
魂崩看到他的动作,解释道:“灵湖是黎族先祖禺血所化,垂落在世界的边缘,你现在毫无修为,拿好那碎片,小心肉身被毁。”
楚宁立刻将手中碎片捏的更紧,然后听到魂崩继续说道:“原本是要带你去见见禺,但现在,还是先去看看这个世界之外是否已经混乱。”
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想。
“千万年前,天道交替带来了无数灾厄,禺以身化阵,庇护自己的人类熬过了交替期,因此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失去了庇护人类的力量,在他最后的时间里,他都无法再与人类沟通。”
那天祈之阵阵就是禺以身所化的吗?
“我的时代走向衰败,不可否认是如今天道的手笔,而天祈之阵作为那个时代的遗迹,自然也备受天道关注,或者说,黎族如今许多的东西都是那个时代的遗物,只是衍化至今,绝大多数被天道认可了,但天祈之阵永远不会被认可。”
天祈之阵到底能做什么?
“天祈之阵不在天道的规则之内,只要你付的起代价,你几乎可以遮蔽天道,为所欲为。”
但人类不可能付的起代价,段渊的力量又从何而来,为什么当时他面对萧连布下的大阵没有令他毒发?
而且段渊曾说过,姜林曾开启过天祈之阵,代价是谁付出的?
“你刚刚说的不是这一世,是不是你们曾对时间做了什么?”
“是。”楚宁说道,他一惊,声音恢复了。
“到了。”魂崩停了下来,他们的面前是一片灰雾,无序混乱,给人一种压迫感,只投去一眼也能让人感到心慌恐惧,忍不住想逃离。
而这感觉,他曾在段渊身上也感知到过。
“已经乱了。”魂崩没有形体,看不到表情,但从语气来看,也能察觉到他现在很严肃:“在天道规则影响下,世界是有秩序的,春去秋来,日升月落,昼夜轮转,万事万物都遵循着规律,修士本就已经突破新生死亡这一规则,引致天道偏见,若是又破坏了自身之外的规律,天道必然降下天谴。”
而这仅仅是来自天道的责罚,天祈之阵所带来的混乱都将由开启大阵的人承担。
这个世界即将脱离轨道,而段渊作为一个人类,如何能够付出代价?他哪里有资格开阵?他的力量从哪里来?
楚宁直觉和这道灰雾之后的一切有关,段渊一定接触了世界之外的存在,他问魂崩:“这里能过去吗?”
“你想去哪?”魂崩语气严厉:“这里最初可以看到别的东西,现在已经混乱,代表这里已经与别的地方不再连接,小家伙,你只是个人类,离开了天道规则的庇护,你便什么都不存在了。”
它将楚宁带离了灰雾,往回走,他说:“开启天祈之阵势必要借助神器的力量,还需要别的作为祭品,我给你的碎片我们已经用不上来,我原本是想着等小娃娃回来便交给他,现在只能给你了,你收好吧,日后定有所用。”
楚宁将碎片收了起来,他说:“前辈,我想回去找段渊,他一定还会开启天祈之阵。”
“他还想干什么?这小娃娃当真是你说的那般要去寻死。”魂崩焦急了起来,带着他转了一个方向,说道:“我带你去见禺,那封印或许他有办法。”
楚宁沉默了片刻,他问:“前辈,开启天祈之阵,是否可以用人器代替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