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从水下蔓延上来,将段渊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心情沉重的看向浮上来的黑雾:“魂崩前辈……您有什么事吗?”
“小娃娃,我来看看你,时间快到了。”黑雾化作魂崩的兽形出现在他的面前,现在的他比在灵湖看到的还要大数百倍,段渊站在他面前,还不如他的一个指甲盖大。
段渊完全看不到他的头,他不知道为什么魂崩变这么大要做什么,他没有心情问。
他在镜子中看到自己不知道的一切,他不明白镜中人之前还那般在意小琴,可为什么最后却能漠视小琴受得伤,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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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镜子上,心中默念了一遍魂崩说的话,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他心中震惊不已:“怎么会突然没有时间?”
魂崩说:“并不突然,里界已经过去三十年有余了。”
段渊难以置信,就算他看镜子,算镜子中的时间,也不过才几天罢了,怎么会过去了三十年多年。
他沉默了下来,看到魂崩展翅,扇动了两下,又收了起来,他问:“那……还有多久,你会离开?”
“很快,此界时间并不一样,你当年第一次睡了一百二十年,里界也只过去了五年,后来断断续续,也从来没有规律。”魂崩说道:“我撑着界门,但到底是里界的存在,感受的是里界的时间,再有七年,我就到了极限。”
“……”如果七年时间,楚宁没有找到他,他就永远只有一个人留在这里,可在那里的一百年,楚宁会一直找他吗?
他不知道,镜中人代替着他和楚宁在一起,他到底和自己不一样。
“小娃娃,这段时间你不要再睡了,好好适应这里吧。”魂崩化作一团黑雾,砸在了水面上,然后如墨水一般沉入了水下。
他慢慢的坐了下来,这个世界很大啊,但只有他一个人,他为什么不睡呢,多孤独啊……
他躺了下来,感受水面的凉意,他不睡还能做什么?一直等待着楚宁来找他吗?如果最终都是找不到他,他什么时候适应不都一样吗?他为何要清醒地抱着希望去等待一个不太可能出现的结果?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魂崩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魂魄都散了,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是怎么来的呢?是魂崩把他送过来的吗?为什么魂崩不能告诉楚宁他就在这里?
第一次出现在这里听到的另一个声音是谁?他找到了自己吗?他说楚宁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没有死?楚宁怎么知道的呢?他应该做些什么?
他任由自己沉入水中,困意席卷而来,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拱了拱自己的脸,软软的,他猛的睁开眼睛,侧头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颜色几乎和水融为一体的东西。
它的头是伞状,游行时通过伞的开合推动,下面长着八条长长的触须,随着它的游动随意飘动。
他坐起来,将这个只有拇指大小的东西捧在手心,发现它几乎全身透明,看不到任何的器官,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感觉像个生物。
手中的水很少,它很快便萎靡了下来,段渊又将它放入水中,结果那个小东西卡进了他泡在水中的头发里挣脱不出来。
他将头发撩起来,小东西又去撞他的衣服,他站到水面去,小东西依旧不放过,蹭着他的脚底游,他有些茫然,这小东西是在亲近他吗?
他实验性的走了几步,小东西便也跟着他游,只是它太小,游得慢,但看得出,游得很急。
这个世界有生物吗?是刚刚诞生的吗?魂崩好像提起过,在最初,这个世界是一片虚无的,这个小东西会是这个世界第一个诞生的生命吗?
可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就先有了生灵吗?如果是生灵……它会死吗?
他想试试,但思来想去,怕它死了,就没有第二个了,最后还是作罢,他用金灵做了一个细篮子,将小东西装了进去,然后放入水中,篮子的高度正好高出水面一截。
这小东西喜欢跟着
自己,但这里水浅,他怕自己不小心踩入水中,把它踩死了。
他现在睡意全无,又想起了那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于是打算再去看看,可走了几十米,他突然发现脚下一个东西游了过去。
他顿住脚步,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他关起来的小东西,那小东西长大了很多,已经有一个巴掌大了,否则他也不会注意到。
但他做的篮子足够大,即使他长这么大也不至于装不下,难道是跳出来的吗?他忍不住戳了戳小东西,全身都软趴趴的,怎么跳得起来?骨头都没有。
而且仔细看,这小东西好像不是透明的了,他看着围着自己游的小东西,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他立刻回去放篮子的地方,果然,篮子已经不见了。
他又随手捏了一个金色的小球放入水中,然后看到这个小东西用自己柔软的小触手将球抱了起来,它想抱着小球向上游,但小金球太重,怎么都游不起来。
观察了很久,他都没看到小球被吃掉,他有些莫名的失望,或许是吃饱了。
他重新站起来,没想到小东西突然慌了起来,松开了小金球,要跟着段渊,但又对小金球念念不舍。
段渊看着有趣,便将小金球收了回来,小东西又抱着球不松手,他直接将金属球化回灵力,小东西落入水中,沉入水底不动了。
他感觉小东西好像不高兴了,于是又将小金球还了回去,只是这次小金球是空的,会轻很多。
小东西又抱着球,这次不肯再撒手,抱着球绕着段渊游。
段渊便就地坐了下来,看着它,看它什么时候吃,看看他是怎么吃。
但小东西似乎把小球当做了玩具,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段渊想了想,又捏了一个篮子将它装起来,小东西玩的欢快,一头装上了篮子。
它的动作慢了下来,犹豫了片刻,便用触手将篮子一点点拆成了灵力,灵力慢慢飘进它的身体,使它的身体颜色逐渐变深。
段渊看到这有些不解,都是一样的金灵,怎么还会挑食?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个小东西了。
楚宁和镜中人已经到了黎族了。
他不知道镜中人为什么要带楚宁去黎族,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若非要说的话,只有那一片湖,和湖中的魂崩。
楚宁也不知道来这里的目的,他被镜中人领到湖畔边,镜中人问他:“你本就是水灵根,应该会御水术吧。”
“会。”楚宁满心疑惑,他问:“你可以说带我来这里的目的了吗?”
镜中人嗯了一声,他牵起楚宁的手,说道:“这里没有船,我们走过去吧,到湖中心去吧。”
“湖中心有什么?”楚宁看过去,湖里长着荷花荷叶,聚集在湖中心,看不到别的东西,但他突然觉得这里很眼熟。
镜中人说:“祭台。”
楚宁心中一跳,灵湖,祭台,祭祀!
他的脑海闪过无数画面,无数金丝如矛从天而降,将人贯穿,鲜血将灵湖染红,沉在湖底的尸骸伸着手要将站在湖上的人拉入地狱。
金色的灵阵散发着恐怖的力量,仿佛不属于这世间的存在一般令人感到不适,它摄取着此世界的生命,尤其是灵阵之上的那个人的一切。
一个将自己献出的祭品——段渊。
楚宁焦虑不安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他后退两步:“不……我不想过去。”说着他又抓住镜中人的手,将他往回拉:“你也不要过去。”
镜中人有些诧异,他的确在这里做过一些不好让人开心的事,但他觉得楚宁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他按住楚宁的手,安慰道:“别慌,只是带你去看看那里,不会祭祀,也不会做什么。”
然而镜中人却骗了他,他们来到荷叶遮掩了的祭台之上,楚宁又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镜中人看向他,说道:“黎族人修行很晚,这是我在离开泛叶宫后才知道的,但我们黎族人自小都会参加一个祭祀礼,告诉神,这个孩子以后就是黎族的孩子,神会赐福给我们,然后会送我们一个引导,那是修习黎族内心法的关键。”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说道:“一但我们入道,引导就会消失,这也是为什么我的灵丹被毁后没办法再继续修习曾经的心法。”
他走到祭台中间,说道:“我在后来想过重新获得修习资格,但我不敢放弃我现在的修为,在泛叶宫我不敢走错一步,就一次错误,便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后来我知道了怎么举行祭祀礼,但我们黎族只有我一个活着的了,我没办法为自己做,而黎族的心法才是将神器使用能力最大化的心法。”
楚宁明白了:“你想重修黎的心法吗?”
镜中人看向他,突然笑了笑:“你以为我把你带过来,是希望你帮我完成祭祀礼吗?你会布阵吗?”
楚宁陷入了沉默,他只会破阵,但根本不懂怎么布阵,即使是现场学也很难办到,灵阵师虽然可以抄答案,但两个人抄同一个答案也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我想要拿回神器。”镜中人说:“但并不是给我用,我带你来,是希望你,成为我的族人。”
“什么?”楚宁一惊,他明白了镜中人的用意,立刻便想要逃跑,但他转身的一瞬间,灵阵便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下意识去破阵,但这阵异常巨大,突破点他现在甚至触碰不到。
“黎族的心法并不比你在清灵山修习的差,且海纳百川,你想修刀也会更容易些。”镜中人运阵,看着慌张的楚宁,眼中满是眷念。
“不要,我绝对不会重新修习的。”楚宁几乎抓狂,段渊总是这般一意孤行,预言中他的死期将至,他不希望自己毫无能力去阻止这一切。
镜中人用金线将他控制住,说道:“不必抗拒,我并不想让你放弃我,或许我可以试一试去抗争,在我死后,你可以将我的尸骨带回黎族,到时候只有你能回到这里来。”
楚宁拼命挣扎,但不知为何,镜中人修为分明不如自己,自己却丝毫挣脱不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活着,段渊,我不希望到时候我没办法救你。”
“嗯。”镜中人只是笑了笑,祭祀礼开始了。
楚宁停了下来,绝望地垂下头,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的消失。
“对不起。”镜中人在最后抱了抱楚宁,将傀魂捏在手心,楚宁听着他的道歉心一惊,随后猛的被推入湖水中,“扑通”一声,湖面惊起波澜,灵阵在下一瞬间铺满湖面。
“段渊!!”楚宁怒吼,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水下,没办法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中人走远。
“对不起。”镜中人听着身后楚宁愤怒的声音,低声再一次道歉,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离开黎族后,他看到一个人蹲守在入口处,见他出来便在树上由躺改坐:“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
镜中人神情恢复冷漠,他淡淡地说道:“你不是希望将我献祭来救你的卡尔塔吗?他会很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