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献祭?”楚宁问:“你想要得到什么?”
镜中人被楚宁质问得直皱眉,他退后一步,说道:“我想要你回来啊,姜林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楚宁一脸茫然,他疑惑不解:“我去哪了?”
随后他突然感觉自己该跳出上一世的结局,他难以置信:“除开上一世,每一世都是我死了吗?”
镜中人望着他,沉默良久,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对啊,是我害死了你,我们是孽缘……”
“不该认识。”
楚宁心一颤,镜中人这番话如一把利刃插进他的心脏,他抓住镜中人的手:“唯独你不可以这么认为。”
“……”镜中人不语。
楚宁眼中写满了伤心:“所以你不要我了吗?上一世如果不是我百毒不侵的体质被安排去你的魔宫,你永远都不会来找我的对吗?”
镜中人神魂仿佛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他恍惚间,想起了每一世那个神秘的声音,那个他永远找不到来处的人问他:“你要放弃他了吗?”
他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否定的,他不愿意放弃,他已经舍弃了那么多,他不能再失去最后在意的人。
可他总是失败,楚宁是活生生的人,他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他。
◤
他一遍又一遍地被命运告知,生命是顽强而又脆弱的,痛苦只存在于活着的时候,死亡是没有过程的,他是一瞬间发生的,悄无声息。
他一如当年面对卡尔塔和族人的死亡一样的无助。
许多年,他从来保护不了自己所爱的人……
上一世,他同样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你要放弃了吗?”
他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再重头来过的筹码了,他先于楚宁死去,他为楚宁留下了后路,楚宁不会再有危险,楚宁活下来了,他得到了轮回数次后,一退再退的最佳的结果。
为什么还要选择?
他不需要再面临放弃与否的抉择……
“别再问我这个问题了……”镜中人说道:“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前两世为上一世做的一切都因为楚宁主动的重生而作废了。
这一次,他只需要再想办法让楚宁和上一世一样,将自己与他割席。
楚宁看着他逃避,心中怨恨渐起:“我不要你所期待的结局,段渊,你不想放弃你曾做过的一切努力,我也不想!”
“……”镜中人嘴角苦涩地上扬了一点,静默许久,他看向门外,点了点头:“随便你吧,你看看你自己能做到哪一步,我不阻止你。”
他要将门关上,却突然被一把赤红色的长刀卡在了门缝。
楚宁神色一凝,将镜中人一把拉了回来,然后一刀向那把赤色的剑劈下去。
赤红色的剑猝不及防地被楚宁向下劈了一段距离,但却没有收回去,而是剑身一转,强硬地破了门。
镜中人突然抬手钩住楚宁的后领,带他后退了几步,随后一道灵阵落在门上,他目光落在卡在门里的赤红色剑刃之上,问道:“我记得这剑不是你的吗?”
“我不用剑了。”楚宁回道,他莫名的有些焦虑了起来,段音云等人对他们的态度因为段渊而非常友好,方才若想要阻止段渊关门,大可以出声,而不是突然拔剑相向。
“他们怕是知道你的身份了。”楚宁面色凝重,这一切好似都超出了他的预料,每一个变故在往坏的方向走,让他心烦意乱。
“嗯,第一世他们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的。”镜中人看到灵阵已经出现裂缝,心知他们的实力悬殊过于巨大,正面交锋怕是有什么优势,他迅速补了一道灵阵,说道:“我们先走。”
“往哪走?”
“允式,我们去拿傀魂。”
楚宁收刀,一把揽住镜中人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我能问一句吗?你和允式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傀魂放在他们那里。”
镜中人思索了片刻,那一世他也算独尊天下,将一个小东西交
给什么人,对方也不敢拒绝,而且也不是什么坏东西:“没有什么关系,当时只是随手给出去的,而且他不是有两个儿子吗?可以帮他把他的儿子找回来。”
“是了,之前允式告诉我他有了他儿子的消息。”
“嗯,傀魂醒了。”镜中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年阿敬冲在最前头,他抬手虚空画阵,阵中爬出无数肢节般大小的赤红色小飞虫,在彻底脱离灵阵时,镜中人一指阿敬,令道:“去,吃了他。”
小飞虫得了指令,争先恐后地扑向阿敬,忙着带着镜中人赶路的楚宁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阵背脊发凉:“你做了什么?”
镜中人扫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又放出一只蝴蝶,说道:“没什么,我拖一下他们。”
阿敬被虫子缠住,他看向镜中人,视线与镜中人撞上,他神色懊恼,以扇为刃,向着虫子一扇,风场被带起,虫子被卷入风中,就在他将要绞杀这些虫子的时候,一只蝴蝶扑进了风中,鳞粉瞬间散开。
他脸色一变,手臂感到一阵酥|麻,他猛地撤退,又迅速将风扇灭,段音云来到他的身后,见他神色心有余悸,疑惑不解:“怎么了?”
“美……殷九渊好像很了解我的招数。”阿敬烦躁地用扇子扇了扇:“我可能派不上什么作用,只能让萧连去杀他了。”
段音云难以置信:“你都没办法?”
阿敬眉头一拧:“我怎么了?我很弱的!”
段音云扫视了四周,除了远去的楚宁二人,没在看到别的什么人了:“怎么不见之前的那个姑娘,他们是什么关系?”
“把那个姑娘找出来问一问就知道,我看她眉眼也与你有几分相似。”阿敬转身回去道:“你不是说当年有一个小侄女没找到吗?”
说着他便看到街道上自己刚刚讨论的人驻足抬头望着他们,而她的身边跟着与他们一同抵达此处的玄衍宗弟子。
他略有不满的啧了一声:“最近怎么总是遇到他们?”
段音云看过去,发现了段琴,她眼睛一亮:“她长得很像我的兄长。”
阿敬闻言瞥了一眼,他一合扇子,突然说道:“之前你也说殷九渊很像你的兄长。”
然后他又思索了片刻,说:“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兄弟?”
“没有。”段音云摇了摇头,却突然脑海闪过一个画面和兄长的只言词组,她说道:“我应当是有一个堂姐妹。”
“你那个姐妹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没怎么见过他。”段音云与阿敬穿过人群追上段琴:“姑娘请留步。”
段琴蹙眉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想搭理,云岚却对她说道:“小琴姑娘,叫你的那位是段家人呢,是你的家人吗?”
“我没有家人!”段琴冷声道:“你们不要再跟着我了。”
云岚摇头,道:“不行,我们受到你哥哥的恩惠,保护你只是他提出的一个小小的要求。”
段琴听到哥哥的消息,心中尚未疏解的怨愤再次被点燃,她怒吼道:“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你为什么不去杀他,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为什么要遵守一个魔修的承诺?”
云岚被她吼得一懵,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同行的女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他才说道:“我与他之间的承诺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变化而改变,他帮助了我,我完成他的要求,这是理所当然的,与杀不杀他也并不冲突,而且,他也并不是魔修。”
段琴神情变得古怪,云岚身边的女人眉头一挑,补充道:“是不是魔教中人我们也需要去证实。”
在他们的认知中,魔教中人等于魔修,正常修士绝对不会是魔教中人,对于众人所说的殷九渊是魔教中人,他们抱有怀疑态度。
段琴只觉得这两个所谓正道之人当真是古怪得很。
此时段音云又追了上来:“姑娘,你可知道段海桥?”
“……”段琴皱着眉头,段海桥就是她的父亲,但此刻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任何地段家人,她没好气地说道:“不知道。”
当初和哥哥所说的,她并不愿意回到段家去,她并不愿认可别的段家人为亲人的话依旧作数,而且,这两人她方才没有看错的话,时在追杀哥哥……
随后她对云岚说道:“小药人,哥……殷九渊他将我拜托给你们对不对。”
云岚点头:“是的。”
段琴又问:“如果你们做不到怎么办?”
云岚摇头,坚定地说道:“不会做不到的。”
段琴这才看向段音云,说道:“那如果他们会影响到你们完成对他的承诺,你会怎么做?”
云岚看向段音云,思考了片刻,又与身边的女人对视了一眼,他说道:“放心吧小琴姑娘,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带走你的,如果可以,你可以随我们回玄衍宗,我们有足够的财力助你练习炼丹之术。”
段音云脸色变得激动:“小琴?你就是段琴,段海桥的孩子对不对?”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段琴的手。
云岚无奈运灵挡住她,阿敬扇子轻轻扇动,卸了他的灵术,他说道:“云公子,我劝你不要妨碍他们段家人的事。”
云岚叹息:“这世上段姓何其之多,不能代表都是他们段家的人,你需要拿出证据来,且小琴姑娘也并不愿意与你们有何干系,你们不要违背他的意愿。”
段音云情绪突然有些崩溃:“若是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她怎么可能不认我!”
段琴冷冷地看向她,她无情地说道:“可事实就是没有,我受苦受难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她甩开段音云的手:“我不是你们段家人!”
争吵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云霄,众人一愣,纷纷看向声源处。
只见远方层层金色灵阵直通天际,天云被扫空了一片,相隔数十里之远,恐怖的灵压猛地荡了过来。
段琴脸色变得惨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