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说清楚段渊当初带走段琴到底是出于什么心
不会有人会接受养大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的仇人,他扪心自问,如果他能接受就不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镜中人看着段琴痛苦的模样,心中也有些酸涩,他沉默了很久,开口道:“对不起。”
段琴难以置信地抬头,她此时不知该如何面养育了她这么多年的哥哥,她不可能去理解哥哥杀自己的父母,但若要承认自己的父母自作自受她也做不到,她不能理性地去看待这一切的恩怨,她更难以接受恨了那么多年的哥哥就是自己的仇人。
她眼中写满了怨恨:“你为什么不连我也一起杀了?这么多年,你是在赎罪吗?你放了我又带走我,是想从我身上满足你那虚伪的善良吗?”
“……”镜中人心微微抽痛,纵使再次面临这一切,他依然会难过伤心,他不禁怀疑,带走她是错的吗?他们是仇人,既然当初放了他,是不是就不该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就该……
他静了许久,想到了第一世,他轻声问:“小琴,你要杀我吗?”
段琴一愣,她脑袋一蒙,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心如刀割般,她愤怒,怨恨,不解和痛苦,这些皆源自毁了她一切的仇人是她最爱的哥哥,她难以放下仇恨,又忽视不了自己对哥哥的感情。
她忍不住踉跄地后错一步,杀了仇人为父母报仇?杀了……哥哥?
“不……”段琴面露无措,她做不到,纵使知道了一切,她也从未想过与哥哥刀剑相向,她没办法将哥哥与自己的仇人画上等号。
她选择了落荒而逃。
镜中人看向楚宁,神色落寞:“我是不是不该与她有任何的交集才是对的?”
楚宁心疼不已,他轻轻抱住镜中人:“你没有错,小琴无法接受也没有错,这不是你们的错……”
镜中人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他勉强地笑了笑:“至少,她没像第一世那样对我。”
段琴会知道这一切只能是观世镜看到了段渊的记忆,然后重现给她的,这世上,除了段渊自己,不会有人知道段琴的父母到底是哪一个泛叶宫之人杀的。
这一世段琴世通过姜林控制的观世镜知晓一切真相,而第一世,观世镜早早就被段渊打碎,她又是怎么被告知的呢?
此时,他察觉到了一抹异样的灵力波动,他心念一动,抬手布阵,灵阵瞬间布满整个房间,阵外空间有一瞬间的扭曲。
“怎么了?”楚宁警惕地将镜中人护住,却没有注意到镜中人覆盖于手中的灵力从蓝色转化为金色,然后慢慢熄灭。
“我感受到了姜灵的气息。”镜中人看向门外,那股气息并非无意外溢,而是姜林特意让他发现的。
他轻轻拍了拍楚宁的肩膀,说道:“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只是我倒没想到,姜林会亲自过来,不过也并不意外,他才是最想要得到傀魂的人吧。”
楚宁对此物一无所知,上一世他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正如曾经段渊说过得那样,他没有任何重生而来的优势,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优势,但这些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但段渊却说经历过的事让他很难不在意。
他深知他们每一世都不得善终,这一世……纵使他不记得,他也不想重蹈覆辙。
他问:“你们说的傀魂在哪里?”
“允式。”镜中人说道:“往世只有一次我将傀魂带到了允式。”
这里发生的事是他曾最怀念的,也是最在意的,他将一部分记忆和傀魂留在了这里,希望可以在他逐渐遗忘楚宁的时候重新想起来,但后来却再未踏足这里一步,随着轮回重启,他将这里也遗忘了,更没有可能再回来这里,而如今,那些东西从往世遗留到了这一世,但那些东西应该就只剩傀魂了。
允式可引亡魂归来,也可保魂魄不散。
“九渊啊,好久不见。”镜中人眼前映入一抹红色,随后他看到窗边一个幽灵般的人飘了过来,一脚踩在窗沿上。
“……”镜中人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不应该再把小琴拉进来。”
“很意外啊。”姜林笑得眉眼弯弯,他顺势坐在窗户上,他说:“这次她没有对你刀剑相向呢,为什么?因为她没有去过中原吗?”
“你想在拿我献祭吗?”镜中人眼中讥讽,他说:“你只有一次机会,现在已经没了。”
“不不不。”姜林摇头,他说:“你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并不是没有替代品,而且这一次如果只拿你献祭的话是完全不够的,上一世我就明白了。”
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怜悯地看着镜中,道:“九渊,我这次特意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命数越发不可见了,在这一世之后,你的轮回我都算不出来了,你会死,死得比卡尔塔还不可挽回。”
“你会好心提醒我?还是想借此阻止我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论资格,我和你哪能一样啊,我只是想将他的灵魂重聚罢了,但你不一样啊,你希望他回来。”姜林看向楚宁,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说:“我是不忍心你如此沉迷于不可追的过往之中,我是为你好呀,你付出的代价比我的多得多。”
“这一切是无用的。”姜林跳下窗户,走进室内,他伸手碰了碰将自己阻拦的灵阵,说道:“你给我的记忆里,你有没有好好回忆呢?你失去的到底是眼前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镜中人不语。
楚宁心中意识到这话中有话:“什么意思?”
“你记得上一世的一切,应该明白自己活了多久吧?”姜林打量着楚宁,然后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昆吾刃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饶有趣味地说道:“那你知道在以往的每一世,你们是什么样的结局吗?为什么你们能一直这样轮回?”
镜中人此时突然说道:“你不是想要傀魂吗?我告诉你它在哪。”
楚宁皱眉:“段渊,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你觉得上一世找到观世镜的碎片可以作为你重生的代价吗?”姜林露出满怀恶意的笑来:“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你找了几百年,都找不到他,无论是转世也好还是无处归去的魂魄。”
楚宁心微微一沉,这的确是上一世困扰着他的问题,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哪里都找不到段渊的身影,哪怕是魂魄消散了都不该这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为什么?”
“九渊虽然说是我将他献祭想要找回我想找的人,但主持献祭的人才是付出代价的人,我在第一世付出了代价,而往后的每一世,主持人都是九渊哦,直到……有一世,主持者和献祭者,都是他自己。”姜林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说道:“他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了。”
“本来上一世就该结束,但没想到还会出意外,而这一世,一切都会真正地回归原位。”姜林说:“他会代替你的位置。”
“楚宁,你才是该死的那个。”
“闭嘴!”
镜中人忍无可忍,灵阵反转扑向姜林,无数金丝如无数利刃将他钉在原地,正常人被金丝贯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早该成了一个血人,但姜林除了无法再动弹,身体竟无一丝血色涌出。
姜林眼中写满了心有余悸:“这亏我吃过一次可不敢再吃一次了。”说着他得意地一笑:“怪不得谢千机从来不敢以真身见你,你这家伙一点都没变,一不高兴就下杀手,一点都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不愧是殷非的儿子啊。”
镜中人脸越来越黑,他手指微动,金线全部错位相绞,姜林瞬间被他切成了无数块。
那一瞬间,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会让一切都回归原位的。”
楚宁瞳孔一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姜林虽是假的,但他看起来和真人一般无二,被金线绞杀时,他清晰可见地扭曲了起来,随后成了一块块碎肉,纷纷落在了地上。
“你……”楚宁惊骇不已,没想到段渊的手段如此残忍,他下意识看向镜中人,却见镜中人的视线也落在他的身上,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如一潭死水,镜中人看着他,却又好像没有看他,他的眼中空空如也,他被这眼神吓到了,心中不安了起来,那一瞬间他感觉段渊在另一个地方,他们不在一个世界,他所看到的是空的:“段渊,你怎么了?”
镜中人眨了眨眼,一切恢复了正常,他看了一地的碎肉,那些碎肉的颜色慢慢地变浅,最后化作一地的碎纸屑,他沉默了许久,楚宁越发的心慌,在他终于在意忍受不住的时候,镜中人开口道:“楚宁,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楚宁一愣:“相信什么?该死的是我这句话吗?”
“所有的话。”镜中人破除所有的灵阵,他说道:“过去的就让那些过去吧,他不可能将一切回归原位的,我曾经和你说过,轮回重生并不是真正的从头再来,只要有人记得,曾经发生过的就不可能完全一样的再发生一次,否则我们就不可能每一世都不一样。”
楚宁目光暗沉,他说:“你在回避什么?”
段渊一惊,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楚宁却抢先一步说道:“既然你说重生并不是重来,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他说的献祭所付出了的代价也并没有回来?”
“……”
“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