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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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将东西送到之后就离开了,顺道还将允式兄弟带了回去,楚宁抱着包裹,尝试着从结界离开,可不出意外,他被挡住了,他无可奈何只能退回去,却没想到下一刻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吸气声,楚宁立刻警惕了起来,连忙四处张望,然而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存在。

他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可这里确实没有了别人,最后他不得不将目光落在了怀中的东西上。

他对云岚的师父并不了解,云岚也少有提及,但他后来知道了云岚能自开道门还得归功于他师父的时候,就明白他的师父也并不是泛泛之辈,这世上隐居于世的修士不在少数,但这一世的段渊利用观世镜已经将所有人修士都揪了出来,但这些修士里并没有云岚的师父。

段渊都揪不出来的修士只有两种可能,那个修士的实力在段渊之上,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那个人已经死了。

从云岚的种种言论上来看,他的师父更倾向于死亡,可方才云岚又说,这件不明的法器就是他师父要他偷出来的,并告诉他法器中有一个被封印的人,只有楚宁可以接触封印。

他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这法器和其中被封印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该如何改变自己想要改变的事情呢?

这法器里被封印的人需要他怎么做才能解除封印?方才的叹息极有可能就是法器中的人发出的,他会告诉自己该怎么做吗?

楚宁迟疑地问道:“你是谁?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似乎为了衬托他的可笑行径,身边树梢上最后的一片枯叶被一缕风吹落,轻飘飘地打了一个圈儿落在了他的头上。

静默之后,楚宁看向别处,那个声音确实是真实的,但可能不是法器里的人发出来的。

但下一秒,怀中的东西真真切切地说话了:“过去了多久?如今世道走到了哪一步?”

楚宁思索了片刻,毫无头绪,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段渊的计划是什么,于是他说:“尊上要制作一面镜子,我不知其用途,但他似乎将诸多修士传进了宫里。”

“镜子?”法器中的人听到此话顿时激动了起来,一缕水蓝色的灵光从法器中飘出来却又被另一种如星辰般的光辉扯了回去,那人发出痛苦挣扎的声音,似乎确认无法挣脱法器,于是便冷静了下来,他问:“那面镜子……是不是行宫中的那面湖?他取名未观时?”

楚宁有些愣,没想到对方是知道情况的,但转念一想又觉着有些不对,方才这人还询问自己如今的情况,可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对方似乎就已经知道了全貌,难道这个人知道段渊的目的?所以这是段渊封印他的原因吗?

如果真是如此,或许他可以尝试借用这个人的力量阻止段渊,于是他问道:“你和段渊是什么人?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对吗?你知道怎么阻止他吗?”

“你……是阿宁?”对方不仅知道段渊的计划,还一瞬间便猜到了楚宁的身份,楚宁甚至不需要自我介绍,他有些迷茫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见过我?”

楚宁拧眉,感觉这番话有些奇怪,但又觉得可能只是对方说错了话而已,于是保持沉默,但对方显然不是如此,他说:“我叫楚安,你来这里多久了?”

“楚安?”楚宁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他觉得这个名字莫名有些熟悉,只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于是他说:“我被尊上送至此处不过七日。”

“七日?还是七日……”楚安的语气显得有些绝望了起来,他说:“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楚宁对这个人的期望很大,却没有想到这个人比他更先生出颓废之气,他有些慌张,连忙将云岚告诉他的话转述给楚安,没想到这番话让楚安的无措绝望一扫而尽,他说:“对,我还有希望,我可以在他计划之外去挽留他,最后一世的献祭之际,定时他的计划之外,我只要将他留下,他的计划自然就失败了。”

“最后一世?”楚宁敏锐地抓住了楚安话语中的重点,他意识到段渊将他封印的真相可能和自己猜想的相差盛远,结合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以及方才他说的那一句好似错句的古怪话,一个更为大胆难以置信地猜想浮现脑海,他的语气几乎有些颤唞,他问:“你是我?你就是楚宁?你是这个时间的楚宁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就在他以为这种无声是因为自己猜中后的默认的时候,楚安说话了,他说:“好奇怪,是我懈怠了吗?为什么我的秘密这么容易被人察觉?”

楚宁有些无语,他正准备说两句自己的推测方式,好让对方不必自疑时,楚安突然说道:“我不是这个时间上的楚宁,我就是你。”

楚宁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不对。”楚安否认道:“我是真正的你,我与你来自同一个时间,你所经历的一切我都身亲经历过,你,是过去的我,我是未来的你。”

楚宁沉默,他不太能理解这句话和自己的猜测有什么不同,这个时间上的楚宁不也是过去的自己吗?

哪像楚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所

楚宁脑袋一片空白,这句话让他更加难以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了,楚安接着又说:“我来到了过去,并去往了更远的过去。”

楚宁这才明白了这个自己的情况,但还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他问:“既然你是现在的我都未来,那你怎么会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呢?”

楚安沉默了一会儿,他有些无力地说道:“……这是一个好问题,重蹈覆辙你知道吗?”

楚宁点头:“嗯,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个意思就是,我经历了你现在经历的一切,以及进行了这么一番对话,但现在的你并没有资格知道这些真相,你会将我忘掉,也就是,我忘掉了我曾与未来的我的对话,以及更多东西。”

楚宁皱眉道:“可是你好像并没有忘掉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在干什么。”

“你不能低估天道的法则对修士记忆干涉的能力,那是悄无声息地变替。”这样的事他见证了太多,若是曾经的自己接触到现在自己这样的存在,被干涉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说:“你将你来到这里后的经历与我一五一十地回忆一遍吧。”

楚宁此时却有些不信了,他说:“你真的是我?”

楚安说:“你想要什么证明?”

楚宁抿唇,思索片刻说道:“云岚的师父说我能够破解你的封印,我该怎么做?”

“你不需要做什么。”楚安说道:“你就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你在这里的存在就是对我力量回复的帮助。”

楚宁看着坏中的东西,迟疑了许久,他将布包一点点打开,边说道:“我可以看看这个东西对吧。”

楚安没有出声,楚宁也没有等他的回答,顺利地将布包解开,他看到了其中精美绝伦的星轨,几乎屏住了呼吸,只是逸散出来的微末的灵力,就已经足够让他领悟到其中的恐怖力量,若是让这种法器的力量完全释放出来,他几乎无法想象那种光景。

“你见过云岚的师父吗?”

楚安突然出声,萦绕在星轨上的灵力晃荡了一瞬间,好似他的呼吸吹动了这缕灵力一般,楚宁摇头,道:“没有,从来没有,你应该见过吧,云岚的话中明明处处都表明他都师父已经死了,为什么他可以显身指引云岚将这个东西偷出来给我,他还成功了,那真的是他的师父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是星轨的主人。”楚安思考着有没有必要将这个告诉他,毕竟他之后会遗忘,现在都一切口舌其实都是浪费的,于是他只是说:“云岚的师父并不是人类。”

楚宁追问:“所以他其实没有死对吗?他也知道段渊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是想阻止段渊的对吗?”

楚安说:

“问那么多,不如先告诉我你经历了些什么,我所知道的一切,你日后也会知道的,现在已经距离你被段渊送出来七日了,时间并不多了。”

楚宁心中一跳,意识到现在云岚师父的身份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一切都可以等到事情结束后再去弄个明白,于是他说道:“我来到这里时重伤,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段干影救了我,他见我与这个世界楚宁的容貌一模一样,便心生一计,让我去接近段渊……”

这些楚安还记得,但他没有打断楚宁的话,只是想起来自己似乎并没有在往后的时间里见到过段干影这个人,他甚至不了解段干影这个段家人到底是怎么从那场天谴中活下来的。

若段渊最初封印他的时候是以变数为由将他封印,那段干影绝对是另一个巨大的变量,他有理由怀疑段干影阴差阳错之间发现了什么,而他发现的东西对段渊而言还有作用,这使得段渊没有在那一天将他也铲除。

楚宁回忆的很多事情他都有记忆,知道他说他遇到一个奇怪的存在的时候,那正是段渊态度转变的导火索,他让楚宁凭借肉眼便看到了段渊束缚众生的线,看到了封存于心口的魂魄。

只一瞬间,他便意识到那个特殊存在的其中一个身份,是“神”。

“神?”楚宁有些惊讶,他说:“可是那个存在否认了神的身份,而且他所在的地方非常狭小,什么都看不见。”

楚安沉默了许久,他说:“我说的神,并不是我们修士认知的那种存在,祂们诞生于更为缥缈的事物之中,如同晚霞,夜色,月光以及并不代表某一颗星宿的晨辰,是组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或是世界凭倚的意识,祂们存在却又不存在。”

楚宁问道:“所以那个存在应该是什么之中诞生的呢?为什么会和我有联系?为什么我无法得知他的名字?”

“这个世界非常的脆弱和年幼。”楚安说道:“任何外来的力量都可能轻而易举摧毁如今这个世界的秩序和平衡,世界之初,一个外来者的降临使得这个世界的生灵提前布入了一个不适合的阶段,随后诞生了一个新的规则,世界凌驾于一切,一切高于他的存在都将低于他。”说着他突然就意识到了当年谢千机说的关于这一条规则的真正含义,他自言自语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来亲自阻止段渊的原因吧。”

楚宁听得半知半解,他说:“你是想说,那个存在是世界之外的生灵,他的名字本身便蕴含力量,因为世界的规则制约,我无法获知他的名字对吗?”

楚安否认道:“也可能是世界规则拒绝任何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留下痕迹。”

之后的便很清楚了,楚安的记忆并没有被删改太多,他了解段渊正在做的事之后,楚安说道:“我可能阻止不了他了。”

楚宁难以置信,他有些愤怒:“为什么?我们都已经来到了这里,怎么能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不是吗?为什么不能阻止?”

“如果我能阻止,便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楚安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他似乎已经习惯,心绪只是轻微波动了一瞬,便又平静了下来,他可以在所有自己不知的事件之后改动,只要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便一切都是转机。

楚安感觉力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说道:“离开结界吧,我们回行宫。”

“你不是说你无法阻止吗?”楚宁看向前方,尝试着伸出手去触碰,没有意料之中的阻碍,他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出结界圈禁的范围,他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滞碍,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或者说他没有任何的感觉,结界的存在或者消失他都不再感知得到,楚安是什么时候解决结界对他的约束的呢?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的波动,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看向怀中的星轨,现在的他到底抵达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呢?是否已经达到了一种传说中仙人的境界?可如果抵达了这种境界,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的有心无力呢?

楚宁心情有些沉重,他感到眼前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向什么方向去努力,该怎么做才是有用的。

“星轨能让人看到真实的星空,凡人望之而生怖。”楚安突然说道:“将星轨包起来吧。”

楚宁将星轨重新包好,下一刻,一缕白色的灵力从中飘了出来,楚宁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的面前凝聚,他的潜意识告诉这就是楚安,但那影子身上的灵力却让他感觉到陌生。

那个影子看向了他,说道:“我同你说过,这个世界之下的一切都低于世界,这一切之中也包括天道,天道高于世界,可祂来到这世间,便会降格于世界之下,不得不遵循世界的法则,这是祂们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制定的新法则,世界会苛刻一切外来者,而我们,是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我们只受限于自身,我们本就低于世界,世界才是我们的神,世界的规则天然对我们是宽容的,这是天道都无法改变的真理,我们无法窥见命运,但正是无法窥见,所以我们才可以走出无数种可能。”

楚宁听得懵懵懂懂,他说:“可你什么都没有改变。”

楚安回答:“因为我看见了,我们改变不了看见的东西,因为看见就意味着已经发生,记得就代表存在,无论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是过去还是未来。”

“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楚安摇摇头,他说:“我并非是在对你说,我是在对我自己说,我在告诉过去的自己,只要我记得,现在发生的一切对话就必然会在你的未来发生,我需要今日种种的再现,因为法则而遗忘的事情并不意味着我改变了什么从而不存在这件事。

这仅仅是因为我忘记了,你身边的花草,你脚下的沙石没有记忆,所以不会遗忘,但它们确实听到了今日我们的对话,今日是存在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今日的存在,我需要记住所有一切,即使是以未来的楚宁的记忆去证实过去的某一天也是有用的。”

楚宁听得一头雾水,但正如楚安说的,他会忘记这一天,但不代表这一天所有的事没有发生,楚安只是想要重现这一天,然后记得这一天是这般经过的,所以他并不需要问个清楚,在他重新回到这一天的时候,他自然会明白一切。

只是楚宁看着未来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的却是楚安的那句:世界法则拒绝任何外来者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楚安带着楚宁回到行宫时,正如他所预见的,那面镜子已经完成,天空都好像被血染成了红色,这个世界一片孤寂,虫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世界好像要死去。

他先一步来到大阵中央,低头看着满湖的白骨,怨气与罪孽因果直冲云天,再抬头看向天空巨大而繁复的杀阵,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浑浊而无序,段渊将他封印于星轨之中,拒绝带着他进入下一世,可今日他与楚宁的一切交谈,就代表段渊的算盘必然要打空。

他闭上眼睛,回忆当年段渊的模样,张开双手,想象那些金色丝线落在身上,脚下灵力消失,他无声地沉入水中,皮肉化作血水,只剩一具白骨融进了这一片森森怨骸之中,他睁开眼,看到了天空散发着圣洁的金色光芒,像晨曦,像希望,是明日,是善终。

他生出了与水下白骨一样的渴望。

血水在他的眼里变得透明,他看到了外头的一切,以及渐渐向他走来的段渊。

一圈圈金色的灵纹荡开,唤醒了沉睡于湖底的怨,诞生于黑夜的神灵,此刻却像耀眼的太阳,令所有人趋之若鹜。

楚安伸出手抓向他,与之一同的还有无数死不瞑目的冤魂,他隐于其中,他的怨念与对那光的欲求不比任何存在少。

他是诞生于虚假的月亮幻影,无数的光阴注视着黑夜,无知无觉诞生的痴迷爱恋成就了祂,他依凭水而生,拥有意识的一瞬间便负累重重,他不自由,他存在于黑夜,月光与水之中,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负累,他挣脱不得,无法随段渊离去,如今却是他最好的枷锁。

将段渊困于此世间的锁链。:-)

他与诞生于段渊死亡下的新生神灵一同抓住了段渊,新的梦境即将开启,而段渊将止步于这一场梦境之中。

段渊的魂魄在他们的撕扯中碎裂,他将夺来的魂魄封于体内黎号镜的碎片之中,然后追随着剩下的魂魄步入下一世。

恍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去,这一个世界正在消散,他看到了坠入湖中的自己,迟疑片刻,他将自己抓了过来,划开了眼前的黑暗,将其送了出去。

唱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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