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段渊杀死的侍者活了过来,楚宁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醒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段渊还是常常陪着他,偶尔消失不见,数日下来,楚宁几乎以为那就是一个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向侍者询问段渊下落的时候,那些侍者已经没有办法得知段渊的位置了。
那不是梦,楚宁终于明白了过来,那些总是出现在他眼前的侍者是真真切切死去过一次的,但是他却无法理解,死去之人如何能够重新活过来?段渊是怎么做到的?眼前的那些人真的还是人吗?或者……他们还是活人吗?
段渊消失的时间又去了哪里?他去见这个时间上的楚宁了吗?既然他可以复活那些侍者,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复活这个时间的楚宁?毕竟……段渊将这个楚宁的魂魄放在了自己的心里,段渊一定想要复活他的吧。
楚宁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转念便想明白了,这个时间的段渊是属于这个时间的楚宁的,段渊自己也很明白,他想要的到底是哪一个楚宁。
楚宁无法从那些侍者口中得知段渊的下落,定然是段渊不再希望他知道段渊的去处,甚至想将他从自己的计划中彻彻底底地剔除出去,楚宁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也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但他却记得自己曾无意间看到的画面,他即使知道这个段渊不应该属于自己,但他还是无法接受最后他会落得这个下场。
而且,他来的这里的最后一幕,他的段渊似乎和这个时间的段渊似乎重迭了,他绝对不能放任这个时间的段渊乱来。
可现在的他对这个时间的段渊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段渊为什么要将修仙界与凡人界划分开来,若是说他要完成天道将行之事,他又要以什么方式去完成,为什么最后他要献祭自己,目的是什么,他的死难道可以让天道满意吗?
不可能,这一世不是第一世,也不是最后一世,这足以说明段渊和天道的目的都没有达成,一世世的轮回,从未有过令二者都满意的结局,那段渊现在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义呢?
楚宁久久见不到段渊的身影,自己的身体伤情也开始莫名反复,常常与来见他的段渊错开,他怀疑是段渊不想见清醒时的他,每每在他要来见自己的时候,令他沉睡。
当他终于抓到段渊的时候,他质问段渊时,恍然觉得这一幕格外的眼熟,而段渊面对他的质问时,情绪不出意料地再次失控,那种熟悉的感觉越发地浓重,直到他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察觉的自己的气息存在于另一处时,他才惊愕地意识到这一幕,他与段渊的对话都曾在他的记忆力出现过。
或者说,他曾亲眼目睹这一切,只是那时,他是以第三者的视角窥看这一切的,现在,他成了当年自己窥看的目标,从一个观众成为了主角。
他思绪一片混乱,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同时出现过去的自己,而过去的自己却在过去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这一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越深思,便感觉头越胀痛,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段渊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那个存在,他并不在意,甚至早有预料,段渊若无察觉般将他揽入怀中,附在他的耳边,好似亲吻一般,轻声说道:“有趣吧?如果我的楚宁还活着,将是更加有趣的一幕,过去的,将来的,现在的,都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抚上自己的胸口,似乎在提醒他这个时间的楚宁就在他的面前,某种意义上,这一瞬间,三个他同时出现在了这里。
段渊说:“你说,我的楚宁,是哪一个时间的呢?”
楚宁心神具颤,他无法理解,也不能理解,他只感觉到恐怖,就如同第一次看到星辰让他无法思考,见到生命于他眼前消逝而自己无能为力一样,这般绝望的情绪不该由眼前的画面引导出来。
他呆愣了许久,久到属于自己的那股气息消失,他才渐渐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自己选择的重生,以及毒尊者的那一世,都在这个段渊的预测之中,他改变不了过去,于是他改变了半知半解的未来,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在他的改变之中。
段渊向着那个出现另一个楚宁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拉着楚宁的手,将他带回了行宫,他说:“阿宁,我送你离开吧,我的镜子做好之后,我就送你回去吧。”
他并没有同楚宁商量,而是告知,他说:“你的伤也快好了,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
楚宁心中一片空落落的,他迟疑着问:“你为什么不复活你的楚宁呢?”
“……”段渊停下了脚步看向他,眼底幽暗看不见一丝光亮,楚宁以为这一句话又刺激到了他的时候,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道:“他不选我……我会送他一个他优选的段渊的。”
楚宁茫然不解,但他对这句话感到心慌,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的楚宁到底是怎么死的?和段渊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不选他?这个楚宁的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段渊移开了视线,他说:“阿宁,你觉得段渊重要吗?”
他一直没有称呼他为楚宁,是为了区别两个楚宁,段渊没有自称,而是直呼名字,也是为了区分他和未来的自己。
楚宁不明白他询问的意义,但他看段渊似乎很想知道答案,于是便回答道:“重要。”
“有多重要呢?”段渊又问:“会比你的命重要吗?会比天下人的命重要吗?”
楚宁愣住,他从未如此比较过,他想了很久,说道:“若是我的死可以换回他,我甘之如饴。”
段渊眼角扫了他一眼,没有为此表达任何意见,而是说道:“我原以为你是那面小镜子器灵带来的,后来我发现不是,你是我带来的。”
楚宁记起自己被推入镜子,然后便来到了这个时间的一切,最后的记忆他分不清到那个人底是谁,观时是谁,最后观时所化的段渊又是谁,但现在,他啊明白了,那个时候的观时,是现在的段渊,他早就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但他不明白,于是他问:“为什么?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确定我所做的一切到底会不会成功啊。”段渊笑得很轻松,他已经得到答案了,他说:“我已经知晓将会发生的一切,我对此非常满意,我的知晓无论是改变了我所不知的未来还是早就了我所知的将来,我都很满意。”
“为什么?你不想我一起吗?”
“……”段渊愣住,他转头看向楚宁,眼底空洞洞的,并不见有几分的愉悦,他说:“想,好想,好想一直和楚宁在一起,可是我好累呀,累得几乎醒不过来了,阿宁,不是所有经历了磨难的感情都会善终的,有时候放弃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不行!”楚宁猛地抓住段渊的肩膀,他绝望怒吼道:“我不愿意,我这个未来的另一个当事人告诉你,我不愿意接受你的安排,我已经认识你了,我不能接受失去你!段渊,你不能替我放手!”
“我当然考虑到了你的意见。”段渊丝毫不为所动,此刻的他有这一世独有的霸道和独制,他说:“如果你忘了我,那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你不认识我,自然就不会为此而不甘。”
“什么?”
段渊看了看天,他说:“从根源上抹去一个人的存在并不是一件难事。”段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最初是想要你给我的那面镜子取名字,不过,你似乎叫他观时?我觉得这个名字也还可以,他即将大功告成了。”
“这里快不安全了,我应该想一个理由将你送出去,不能让其他人意识到危机。”
楚宁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他想要做的是什么,但心中却依旧抱有一丝丝侥幸,他问:“你的镜子,在哪里?”
“镜子很大,就沉睡于我们的脚下。”段渊指着地面,然后慢慢移动手指,最后指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如果楚宁没有记错的话,是那片种下了荷花的湖泊,也是记忆中段渊开启大阵的地方。
发现楚宁露出惊骇的神情,段渊若有所思,然后他伸手点在了楚宁的双唇上,他说:“你要替我保密呀。”
金丝封住了他的嘴巴,化作一条禁令。
楚宁被送出了行宫,甚至被护送到了修仙界边缘,一个小小的结界将他困在了一座院子里,有人偷偷跟上来,与他隔着结界见面,楚宁见过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来者正是允氏那对兄弟。
“尊上为什么不杀了你,而是将你扔到这里来?”
这对兄弟来势汹汹,他们与这一世的楚宁关系不错,自然无法接受一个替身的存在,楚宁无法说出原因,心中焦急,他心中还觉得有些古怪,这对兄弟实在不像是会忠于段渊的人,且都已经远离行宫千百万里了,怎么还一口一句尊上?难道他们不知道段渊的名字吗?
不过眼下并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想要回宫,即使希望渺茫,他还是不希望段渊最后变成那样,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于是请求那对兄弟道:“你们能将我带回去吗?”
允夏止有些意外,随即他看向楚宁的眼神便泛着些不屑和鄙夷,他说:“他都不要你了,还留着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这会还想着回去,不是找死吗?这么多天还没意识到他的本性吗?你和楚宁都被灌了迷魂汤吗?一个个都往他身上扑?楚宁也就算了,你一个替身怎么还摆不正自己的身份?”
楚宁蹙起眉头,有些不悦,自己的身份确实有些奇怪,至少在外人眼里他确实是一个替身,段渊在外人面前待他也确实像对一个替身那样,但这不代表外人对他这个身份的评论毫不在意。
他很在意,非常在意,在他看来的第一世,段渊对他疏远,即使自己表明了心意,段渊的拒绝也很坚定,但他从未想过放弃,他想,不承认就不承认吧,至少段渊没有离开自己,在他感觉看到了希望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
第二世,他死皮赖脸地留在段渊身边,终于让他接受自己的时候,段渊又想起了一切,包括记起这一世的目的,段渊又离开了自己,他怎么甘心啊。
这一次,他和段渊都清楚他们是彼此,他心中终于升起一丝小小的满足,他不希望别人总是一句一个替身来拜他的兴,可他却说不出真相来……
“你为难他做什么?”一个身影突然窜出来,那个人影颇有些狼狈,他抱着一个球形的东西,用布裹得严严
实实,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楚宁看着那人有些惊讶,身边的允夏止也露出诧异的神情,道:“云岚?你不是去行宫了吗?怎么来这儿了?你抱着的是什么?”
云岚擦了擦脸上不知蹭的什么污渍,然后在结界面前坐下,他说:“本来是去行宫的,但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突然显灵,让我去行宫偷了这个东西来给阿宁。”
楚宁听说过云岚的师父,很神秘,似乎早就去世了,他有些疑惑,难道这个时间他的师父还活着?他不由问道:“你的师父认识我?这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给我?”
“说不明白,家师仙逝许多年了,他怎么显灵的我也不明白,可能我师父是成仙了吧。”云岚想将布包打开,可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反而将东西包得更严实,他尝试着将东西递给楚宁,楚宁想提醒一句有结界,便发现东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结界,他迟疑地接过,云岚又说:“不要打开。”
楚宁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奇怪:“嗯?”
云岚盘腿坐下,打量了楚宁好一会,说道:“你和他真的好像。”
“……”楚宁垂眸观察手上的东西,没有说话,这玩意有些沉,他透过布包感受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运转,似乎是什么法器。
云岚接着说:“这东西是我师父的法宝,后来被他夺去了,这法宝并不认可我,所以我也抢不回来,各种意义上都抢不回来,这东西说是神器也不为过,能看到让人心生恐怖的星空,所以我让你不要打开。”
楚宁哦了一声,说道:“给我做什么?这法器也不会认可我。”
云岚说:“我师父说这里面封印了一个人,只有你能让那个被封印的人醒过来。”
允夏止大惊,猜测道:“谁?不会是楚宁吧?”
“不是。”楚宁否认道:“他对魂魄在尊上……身边。”
“呃!”允夏止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楚宁看向云岚,问道:“为什么要我唤醒被封印的人?我该怎么做?”
云岚遥遥头,道:“我不知道,我师父没有说,你先把这法宝随身带着吧,不过他说,这是你唯一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楚宁心神一震,他抱紧法宝,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