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苍老的尸体被段渊收走,最终也不知是死是活,至少楚宁知道自己的办法确实行不通了,在牢中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修行了上百年的修士,若是让他们回归凡人,这寿数偿还怕是会让他们当场化为灰烬。
楚安看了看楚宁,又看了看姜林,忽然嗤笑了一声,道:“你们的目标应当是一样的,不如合作吧。”
姜林眉头一皱,他纠正道:“我对此并不感兴趣。”
楚安挑眉,道:“可你另外两个问题的答案只能通过这个方式得到,这可能是你唯一接触天道的机会了,当最后尊上毁掉一切的时候,包括你在内,所有的修士都会荡然无存,你真的不感兴趣吗?你真的甘心抱着这些疑问赴死吗?”
姜林沉默了。
楚宁看着他们,忽然出声道:“那你是不是知道他那些疑问的答案,你也知道很多真相对吗?你能告诉我,修士成为凡人的条件是什么吗?”
楚安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不是你这边的啊,楚宁,我并不想救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楚宁不解:“可他也是修士,如果他想杀掉所有修士,这些修士是不是也包括了他自己?”
“他是不同的。”楚安垂下眼眸,他说道:“我要他活下去,若是他与这个世界的所有修士一道消亡,我很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在保住他的前提下,让修仙界从这个世界消失。”
姜林有些诧异楚安与尊上的关系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但他并没有深思,只是他发现他们三个人想要的似乎都可以通过一个方式取完成,他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先解决如何让尊上在他自己的计划中活下来,然后将这个办法运用到其他的修士身上,这样,我们三个人想要的都得到了。”
这个办法当然不是姜林第一个想到,只是这个办法由姜林说出来实在是超出了楚安的意料,楚宁也有些意外,之前楚安提议让他们合作的时候,姜林似乎有些抗拒,怎么突然又愿意合作了?
姜林看向楚安,说道:“不是你说的吗,我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吗?”
楚安笑了笑,然后对楚宁说道:“你的办法已经失败了,你现在还想做什么?”
“……”楚宁的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上面还有点点血迹,但那血很快变得黯淡,最后甚至消失得在无痕迹,他沉默良久之后,忽然问道:“那你呢?”
“嗯?”楚安愣了一下,意识到楚宁是再问自己,他一脸茫然:“什么?”
楚宁说:“你也是修士,你会用什么方式避免段渊要做的那一切?”
“……”楚安没想到楚安会将主意打在他的身上,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值得令人在意的事,但他的办法即使告诉了楚宁,楚宁也不能用在别人身上,于是他说道:“我劝你想想别的办法,这里的人,你可以让段渊给你留着,多做几个试验,总能找到最优解的。”
“可若是又像这次这样……”
楚安冷笑一声,打断了楚宁的话:“那你就放弃,我到时候再多救你一个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有一个办法。”此时姜林插进他们二人的话题中,他看向楚宁,说道:“或许要利用一下尊上对你的喜爱了。”
……
段渊将那个被楚宁重新变回凡人的修士扔在殿下,那人此刻还残余着一口气,他老态龙钟,跪伏在地上,身体佝偻着,似乎头已经抬不起来了,段渊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能分辨眼下的时局,但为了吊着他那一口气,还是给他喂下了一颗金丹。
他回到殿上,看着那人痛苦地发出哭嚎声,皱了皱眉,有些不耐,道:“本座救你一命,便这般想着找死?”
那老人身体一抖,哭声停下了,只剩下了止不住的哭咽,段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发现他并没有恢复平静的意思,他也懒得再等他缓过来,直接说道:“本座想起有一处奇镜,名为蓬莱,于荒海深处,沿海的渔民相传蓬莱仙道可求得长生不死之秘术,不过惧本座所知,那里可拘禁亡魂不去往生,你可要去瞧瞧?”
老人的哭声顿然停下,段渊自然不会平白无故想要救他,他若是答应了,必然还有更多他可能接受可能或者不能接受的条件,但是他快死了,但凡心中还有不甘,便必然会答应。
段渊唇角微扬,他说:“本座会派人送你去,什么时候呢……不如就在三月之后如何?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活着。”
“为什么?”老人双眼浑浊,满脸的的黑斑与褶皱,仿佛长了霉斑的橘子皮。
段渊没有打算解释,而是提醒他道:“迟疑可就要错失时机了哦。”
“我去!”老人不再想为什么尊上要杀他又要救他,他现在只想活着,他当然不甘心,他用了数百年的时光苦修,他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曾经的地位,却那般轻易地被毁了一切,他怎么甘心?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只要还能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他艰难地抬头想去看清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可苍老的身体与眼睛使他眼前一片模糊,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垂暮的老者,他从未想过,一个老人连呼吸的起伏都是负担,但是他还是想要看清,看清这个害他变得一无所有的罪魁祸首,即使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报仇,但万一呢?就如段渊的横空出世一般,新的强者将段渊踩在地上,他也好明白段渊到底是从多高的云端坠下啊。
可他看不清,他只看到那人的一头白发,在他所能窥见到的微弱光芒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像极了九天之上的神明,照拂着世人,悲悯地要将受苦受难的人救出苦海,可事实却与他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截然相反,何其可笑,何其讽刺啊……
段渊手指轻点扶手,闭上了眼睛,人老了,感知似乎也下降了,自制力也大不如前,放在平日,求生之人可不敢将自己内心对他的怨恨如此大胆地暴露在他的面前,同样放在以往,他也不会这般轻易地放过他。
打发人走了之后,段渊闭眼小憩,静待楚宁来找他,他没有阻止楚宁他们想要做的,但真当他知道楚宁为了救那些修士与楚安和姜林合作,他心里又有些古怪的抵触感。
所幸来找他的只有楚宁一个人,他心中的异样感少了些许。
“我刚刚看到那个被你带走的修士了。”楚宁来到段渊的面前,在他的面前站定,凝视着段渊的眼睛。
段渊无法从楚宁的眼中看到让他开心的东西,他沉默了许久,自退一步地说:“我救了他,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可是将他逼至此路的人就是你啊,楚宁想着,他到底没有将指责的话说出来,因为那个人会变成今天这样,他也有脱不开的关系,他太莽撞,也抬自负了,以为只要楚安在就能无忧,是他顾虑不周,他也没有资格去指责段渊的所为。
楚宁没有说话,但他眼神的微妙变化还是被时刻关注他的段渊捕捉到了,他察觉到了里面的不满,心口好似被针刺了一下,并不如何地痛,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又好像很痛,让他无法忍受。
楚宁说:“或许段渊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办对吗?你也能给我指一条明路对不对?”
“你为什么要救他们呢?”段渊无法理解,他望着楚宁,忽然心口感觉沉闷让他难以呼吸,他难过地问:“我已经放任你们了,你们为什么还想着将我拉入你们的阵营呢?楚宁,你还是觉得我会被说服,愿意为你再退一步帮助你去救他们?你是不是在意尊上是我?你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如果真的是你认为的男宠该多好?我不是尊上,我可以和你同仇敌忾,我可以和你一起恨尊上,杀了他,解救整个修仙界?”
楚宁脸色苍白,他不知道段渊是怎么联想到这些的,无论他有没有想过这些,段渊似乎都已经确信他是这样想的,并且他此刻的情绪很激动,这并不利于沟通,他连忙安抚道:“不是,我从未这样想过,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如果再强大一点就好了,我……”
“再强大一点就可以杀了我了……”段渊语气忽然格外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低着头,不知想了什么,说道:“楚宁,你说,如果,我们不曾认识,会是什么样的?”
“什么?”楚宁呆住,段渊的话像一把利刃扎进了他的心脏,心每跳动一次,那把刀子都会扎得更深,他的喉咙被堵住了一般。
段渊面上没有一丝悲痛,他抬头看向楚宁,笑了起来,他说:“楚宁,我想明白了,如果我们不认识,你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到这一步来,我于你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的话,我的死活你就可以完全不在意,你就不会为了我死,我也不会为了找回你一次次轮回,最终走到由我成为尊上的这一步。”
“不行……”楚宁脸色苍白,他想捂住段渊的嘴,让他不要再继续这种可怕的言论,但他的实力远不及段渊,轻而易举就被段渊按在了自己身下。
段渊丝毫不顾及他伤心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我原本是躲在姜林找不到我的地方,我身中荼蘼,没办法再继续修行了,最多不过比凡人多些寿数,说不定我都活不到寿终正寝的时候就毒发身亡了,谁会在意一个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人的生死呢?可能不知道多久之后会有另一个人你同样陌生的人成为尊上,你可以毫无芥蒂地刺杀他,可以投入所有的精力去琢磨怎么从天道底下救下更多的修士,你可以不用在意我,尽情地恨他,咒骂他。”
“你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段渊说着说着落下泪来,他低头看着楚宁,道:“我应该连你也一起躲着,我以前怎么没有想明白呢?你没有了我,会活得很好,你不会莫名其面地死在什么时候,你可以坚定地守着你的正道,你修你的剑,在真正的尊上出现的时候,你可以一剑杀了他。”
“是我害了你,让你寸步难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段渊亲了亲楚宁泛红的眼睛,他说:“这一世不是最优解,我又走错了,对不起,但我知道下一次该怎么做了。”
“我不能不认识你。”楚宁惶恐地抓住段渊的手:“你不能剥夺我爱你的自由,你不能不见我!”
段渊置若罔闻,他说:“这一世我很开心,我没想到我们还可以成亲,这一定会是我最美好的回忆,楚宁,时间还很漫长,我会将计划推迟,你去与他们寻找解救之法吧,楚安会带着你们最终得到的结论去往下一世。”
“我依旧不会阻止你们,但同样也不会帮助你们了,今日死去之人会在明日复醒,你不必担忧,也不要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