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因为当天是他们成婚的日子,段渊让楚宁将他的试验延后,楚宁去找了楚安商量此事,楚安听了这个主意眉头蹙起,不知是赞同还是否认,楚宁看得心惊胆战,同时心里又有些微妙的怪异感。
“我实话实说,我自授命以来,做得最多的是稳定当时的正魔之道的平衡,好在我将来救下段渊后一举结束整个修仙界的未来,我从未想过拯救什么修仙界的苍生。”
楚宁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解,他有些想知道楚安曾经历过什么,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思想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异?
“或许可以试试。”楚安看向楚宁,他笑了一下道:“不过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询问我这个办法是否能行得通吧?”
楚宁点点头,他有些为难地说道:“我不知道最后他们会不会回到凡人的行列中去,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葬送了性命。”
楚安微微颔首,他说:“你是希望我可以保住他们的命对吗?”
楚宁点头:“是。”
但楚安却又摇头说道:“我觉得这没有必要,如果你的办法行不通,那他们总难逃一死的,我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楚宁没有想到楚安会拒绝,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他说:“可是我们生在这个时代,这世上除了凡人之外还有修士已经是常识了,我们不知道天道不欢迎我们,只是顺势而为成为了修士,眼下天道却要我们因此付出代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在茫然无知中死去,这不公平。”
“不知者并非无罪。”楚安说道:“天道对凡人的偏袒就已经暗示了这一切了。”
“修士才是可以被随意屠杀的,魔道为什么少有敢插手凡人间事的?那些对凡人造成杀孽的修士,你可知他们的下场?”楚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桌面如一面水洼,荡开了一层层涟漪,一个太极图浮现在桌面上,祂说:“在天道眼里,正魔两道已经没有了区别,因为现在有一个新的与修士对立的存在,那就是凡人,你们正道行一万件善事,或者魔修作一千万件恶事,都不会再舔任何一笔因果债,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吗?魔道那边可是早就发现了。”
太极图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片混沌。
楚宁听得脸色发白,他无法理解,问道:“为什么要这样?想要修士无法再修行的方法不是有很多吗?”
“这是最轻松的一种办法,天地规则虽然是祂定下的,但是祂也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所行所为皆要正当合理,修改规则也要必须是曾经的规则无法再合理运行的条件才能更改。”楚安看向楚宁,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祂要这修仙界的正魔失衡,没有天道的因果法则约束,你再如何努力都没有意义,贪婪是人的本性,挣得一日快活便快活一日。”
“愿为他人牺牲的善心并非人人都有,你这样的存在少得可怜,贪得无厌之人才是世间多数,你瞧瞧如今魔修正道之间的差距缩小得越来越快,魔修当道之际,就是一切终结的时候,这也是天道能用这个办法除去修仙界的原因。”
“祂只是不再管你们,你们便能自取灭亡,这是修士们自找的,不算不公平。”
楚宁哑口无言,楚安又说:“你来找我,是为了救他们,即使你知道你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办法让他们活下去,也可以让他们能多活一日便多活一日不是吗?”
楚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楚安叹了一口气,道:“你不如让他们快些解脱,此时段渊并不会拿他们的魂魄做别的用处,也不会拦着他们去往生,现在死了才是最好的。”
楚宁不肯认命,他说:“万一我找了办法呢?你不是不记得我如今所做的一切吗?只要你所不知的,便是没有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这是你说的。”
“……”楚安一噎,这不过是他自己安慰自己的话术,眼下竟然被楚宁拿去堵自己的嘴了,沉默了片刻,他说:“好吧,我可以陪你试一试,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段渊虽然答应了你,那些人如果变回了凡人便可以让他们离开修仙界,但万一他们修为尽失,却还是算不上凡人的话,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楚宁点点头,道:“我明白。”
楚宁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只有带凡人入道,从未听说过谁可以放弃一身的修为重归凡人,即使那些资质劣等的修士回到凡人中去,也不曾放下他们的修为,再怎么像凡人,却还是与凡人有别,这样的修士都被段渊划进了这个修仙界中,为他所掌控。
修为与凡人最重要的区别有三个,首先是灵丹,这是每一个修士入道便会拥有的,这意味着入道,与修士的修为息息相关,而修为的强弱则代表着一个修士的能力高低,犹如油灯中燃料一般,最后便是灵根,凡人是完全没有灵根的,即使他们有修行的天赋和悟性也绝无可能入道,这是修士最为基础最不能忽视的一样东西,灵根可以决定一个修士未来的上限有多高。
想要毁掉一个修士,无非便是碎其灵丹,散其修为,再断其灵根,其中修为与灵丹若是有损还可以重修,唯有灵根断了,便是历经千难万苦,也难回到最初了。
这世上并不是没有修士被毁了这三样的,但无一不是身死道消,碎灵丹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再断灵根,想不死都难,所以楚宁才找来楚安,是希望穿能帮忙降低这风险。
那些修士被段渊关押在了曾经泛叶宫的地牢里,楚安轻车熟路,还给楚宁带了个路,当他们来到目标牢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楚安有些惊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道:“姜林,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林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为他们打开了牢房,便说道:“我来看看热闹。”
楚安挑眉,他若是相信姜林的话这些年他便白活了,这一世他初见姜林的时候,对方即使都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都嫌麻烦没有做出处理,此时又怎么可能特意跑来看热闹。
楚安神色不变,语气平平,道:“你若是不说,我便把你扔出去。”
姜林呵呵笑了一声,毫不畏惧,他说:“好一副主人做派,分明你只是个客人而已。”
楚安皱眉,感觉姜林话中有话,下一秒姜林说道:“尊上给过我一面镜子,并让我试着去解救可能会死在他手里或者天手里的
修士。”
楚宁大惊,他难以置信地追问:“段渊让你去救这个世间的修士?”
“我不想哦。”姜林笑眯眯说道:“别人的死活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只是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要我去做与他现在所行之事相对的事,还有天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及……”他看向楚安,神色诡异,道:“你们在通过我看谁。”
“……”楚安移开视线,他知道得最多,姜林的所有疑惑他都有答案,他先一步踏进牢房,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姜林笑着看了楚宁一样,挪开了一步,让楚宁先进入,他紧随其后。
楚安说道:“因为段渊只是单纯地想与天反着来,天想要修士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他偏要让修士在他的新规则下活着,天不顺心,他就可以开心。”
“怎么想不开与天斗呢?”姜林感慨了一句,没想到答案如此的简单,倒是符合殷九渊的性格,姜林想着。
楚安轻笑了一声,道:“修士修道不是为了靠近天,而是反抗天定下的规则,修士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与天斗。”
“楚宁。”楚安停了下来,他说:“今日只试一个人吧,多了我怕出差池。”
“好。”楚宁拿出一堆金丹灵液出来,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将他们转化为凡人,并不希望他们死在这里,自然得准备得当,他也不缺金丹灵药,自然是有多少拿多少。
他看向上清山宗主,对方在此处多日,早已经是一身狼狈,脸上血色皆无,煞白一片,意识都已经有些模糊了的样子,若非是修士,她那一身的伤怕是熬不到今日,楚宁心生恻隐之心,便取出一瓶灵液给她喂下了,感知到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后,他才起身看向别人。
有人回避了他的视线,也有人怨恨地看着他,有更多的人是阴毒地盯着上清山宗主。
楚宁长叹一声,选定了一个最初受伤最轻,如今也是状态最好的一个修士,说道:“你先来吧。”
那人脸色一白,下一刻面色扭曲狰狞了起来,姜林向前踏一步,无数金丝从他指尖冲向那修士,将他修士捆成了一只用,他对楚宁说道:“为了你好,这件事还是不要在他们面前做的好。”
楚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安,楚安并没有提出异议,于是他点了点头,一道出去了,姜林早便准备了一间稍微干净点的牢房,还有一张床,他说道:“就在这儿吧,你要怎么碎金丹呢?你那些药可够?”
“我有更好的法子。”楚宁让姜林把人放开,双手结印,顿时周身灵力荡漾,无数水蓝色的灵光在他周身凝聚。
楚安诧异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这灵力似乎有些快分不清谁才是主角的时候,他后退了一步,与楚宁拉开了距离,这一步倒是引起了姜林的注意。
但现在是重要时刻,姜林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按捺下去,不发一言。
楚宁被灵光笼罩着,而那灵光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模样,那人形看不清五官,倒是双手格外的精致,姿势与现在的楚宁一般无二。
楚宁松开手印,走向床上躺着的修士,在还有三步之遥的距离站定,然后抬手伸向他的胸口,他身上那个巨大的影子也同他的动作一样向着那修士伸出手,这人形要比楚宁高大许多,他这一伸手,便恰好摸到那修士的胸口。
随后人行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中没入了修士的身体,那修士惊恐嚎叫,不出一息,他忽然一静,随即大量鲜血从他的口腔涌出,楚宁眉头一皱,看向了楚安,楚安意会,取出早就备好的灵液倒在那修士的胸口上。
楚宁观察着修士的状态,收回手,道:“灵丹已碎。”
灵丹碎了,修为自然也就散了,接下来的便是灵根,调整了片刻后,楚宁开始了下一步。
一直旁观的姜林看着楚宁开始剔除灵根,眼看着他即将成功,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都知道,修士和凡人最重要的区别是灵丹修为和灵根,那你们觉得在凡人眼里,修士和他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楚宁一愣,思索了片刻,猛地意识到姜林说的是什么,他脸色一变,但眼下灵根已经剔除,停下为时已晚了,他眼睁睁看着床上昏死过去的修士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苍老,那一头黑发也变得枯槁银白。
楚宁无措地看着这一切,是寿数,修士与凡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区别是寿数,修士修道为自己取得长生不老,若是有朝一日他回归到凡人的姿态,他亏欠的那些寿数便会一朝偿还,若是早过了凡人大限,即使他变回了凡人,也会在作为凡人的那一刻走完人生的一整个历程,最终寿终正寝。
楚宁立刻拿出灵药想要挽救一二,这不是他想要的,可下一刻,床上的那具风烛残年的身体便被一阵乳白色的灵光所笼罩,段渊的声音也不知从何处传进了他对耳中:“楚宁,你失败了。”
楚宁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段渊不认可这种情况是凡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