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不知道姜林给他看的那些修士到底有没有可能成为伏魔大典中的一员,但不置可否,他们都是非常有潜力的新秀,姜林并没有陪他看完对方推荐的所有人的赛况,观世镜重新变回一面小镜子的时候,姜林已经不知去向。
子虚设下的结界已经被姜林破坏,很古怪,子虚不知是没有察觉到结界消失还是现在被什么事缠住,一直没有过来查看楚宁的情况。
他捡起镜子,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这镜子在他手中似乎就是一块毫无特点的物品,他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
窥探人心的镜子?是如何表现的呢?
这面镜子似乎并没有被什么人刻下印记,任何人得到它都可以将其占为己有,楚宁犹豫了一下,将镜子收了起来,这面镜子被姜林说得神乎其神,结果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将这面镜子拿走。
他看向山下,算了算世间,今日的比试应该还没有结束,他思忖片刻,准备下山,却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脑袋,那东西落到了地上,他低头看去,竟然是一个松果,他一愣,想到了之前亲近姜林的那只小松鼠。
他回头看去,果然在那棵松树上看到一只望着他的小松鼠,豆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动不动,不知是否是错觉,楚宁在那双豆子一般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期许。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地上的松果,是希望他帮忙把松果捡起来吗?可这个松果不就是它自己扔过来的吗?
很快,他心中又浮现了一个疑惑,他的站位距离那棵松树还算远,这只松鼠那么小,他哪来的力气把松果砸在他头上的?
他走过去,小松鼠没有被他吓跑,他直接上手抓住了它,不出意料,他在小松鼠的身上感受到了姜林的灵素,他对小松鼠做了什么吗?他还能把灵力传给动物?他为什么给动物传送灵力?
小松鼠丝毫不惧怕比它巨大的人类,反而在楚宁的手心变得兴奋起来,抱住了楚宁的手指,吱吱乱叫,似乎想要表达什么,楚宁捏着它的后颈皮将它扯了下来,小松鼠立刻晃着四肢,扭身子想要挣脱,楚宁搞不懂它的意思,于是将它放回了树上。
它叹了一口气,心想算了,也许是姜林的恶趣味吧,不是做什么事都要有一个目的的。
他转身离开,但那只松鼠却不肯罢休,一个跳跃,竟然跳到了楚宁的背上,四只爪子的指甲齐出,试图钩住楚宁的衣服,但楚宁的衣服并不是普通的布料,即使松鼠的指甲再如何的锋利,也刺不破布料,它只徒劳地楚宁的背上抓了几下,然后因为没有支撑点,慢慢地滑了下去,松鼠绝望地吱吱乱叫,但峰回路转,它勾到了楚宁的腰带。
“……”楚宁太阳穴跳了跳,无论姜林对小松鼠做了什么,出于什么目的,现在他可以肯定这个小东西一定和普通的小松鼠不一样了。
他将小松鼠捞了过来,下意识问道:“你想干吗?”但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就算这只小松鼠再如何的不同,他也还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动物,他也并不会与动物沟通,即使这只松鼠真的有什么目的,且听懂了他的话,也没有办法告诉他,他思忖着,还是等姜林来找他吧,观世镜还在自己手里,他之前那般高抬这法器,定然不会就这么扔在这儿,这只松鼠也等他来处理好了。
他用一个气泡将小松鼠包起来,然后再放回树上。
不知道现在师父是被什么事牵住了,把自己禁足在这里,但结界被人破了竟然不来看看,楚宁看了一眼举办仙试大会的方向,既然师父连来看看的时间都没有,那他现在去仙试大会,师父应该也阻止不了,虽然他通过观世镜看了一些比试的画面,但到底还是要亲自去看看才能确定这些是不是真的,毕竟这些人都是姜林筛选出来的,下定决心后,楚宁立刻御剑过去了。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子虚后脚便来到了这山巅之上,看到空无一人的禁地,他的脸色几经变化,随后神色阴沉地看向楚宁离去的方向,正欲追赶过去,便突然听到身后“吱吱”的声音,他猛然一惊,回头看去,发现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畜生,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随后脸上浮现恼怒之色,似乎意识到自己被这么一个渺小的东西吓到实在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
紧接着他又察觉到松鼠身上附着着楚宁的气息,他伸手将松鼠抓在了手心,松鼠吓得伸出利爪去扰去咬,却伤不了子虚分毫,子虚脸色阴沉,捏着松鼠的手力道越来越大,很快,松鼠便不再动弹,随着松鼠身体变得僵硬,楚宁的灵力也徐徐散开,然而当楚宁的灵力彻底散尽之后,他才发现松鼠身上竟然有那个人的气息,他脸色大变,猛地松手,松鼠的尸体从他的手中直直落下。
“作何这般残忍?”松鼠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被一道金色的灵力接住了,鬼魅般的声音也在他耳边炸响,子虚心中警铃大震,他想远离此地,却已经晚了一步,结界不知何时展开,他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之上,一瞬间眼冒金星,那声音又说道:“它好生的,没招你,没惹你,你杀它做什么?”
他看向自己方才所立的为止,只一抹赤红色便让他的心如坠冰窟。
他看到姜林收起了一贯的嬉笑脸色,将小松鼠捧在手心,神色悲悯,似乎在为这只小畜生的惨死感到悲伤,他心中大骇,忍不住先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楚宁已经不再是你们所需要的炉鼎之体了,你们为什么不放过他?”
“多大义凛然啊。”姜林叹了一口气,他抬眼看向子虚,几分嘲讽,几分蔑视,他说:“什么炉鼎之体,我可不知道,子虚啊,你当真是在保护楚宁吗?这话你骗骗楚宁也就罢了,怎么还想糊弄我呢?”
子虚脸色微变,他眼神飘忽不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哦,那我们先不说楚宁好了。”姜林将松鼠抬至与自己视线平齐,他说:“那我们来说说修士吧。”
“什么?”子虚一头雾水,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姜林说:“不知子虚长老多年修行,可否参悟一个道理,万般皆上品,修士下下乘!”
子虚心神大震,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如一道惊天雷响劈在他身上,令他忍不住战栗,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只松鼠尸体上,冷汗一瞬间落了下来,他强作镇定,道:“那又如何?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你不也是修士?难道你还想替这畜生伸张委屈不成?”
“我自不会越俎代庖,但这小鼠是我的,你无端杀了它,我总要讨个说法。”姜林说道,他将松鼠的尸体送向子虚,说道:“若我要你为这只小家伙赔命,是不是有些荒谬?”
子虚退无可退,他此刻狼狈万分,拼命尝试破解结界,却绝望地发现,这结界就像一堵城墙,而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面对这墙面毫无办法,无法攀越,无法穿行,更无法突破,姜林在他眼中仿佛地狱来的修罗,抓住了他所有的把柄,他连忙说道:“一只小鼠罢了,这里多的是。”
“此话最不该由修士来说。”姜林停下了脚步,他微侧了一下脸,不着痕迹地笑了一瞬,他收回手,说道:“不瞒你说,这小鼠与我投缘,我助其开智,本想带回去哄一哄我那少宫主,他体弱卧病多年,心情好了,身体也好得快些,现在却给你一把捏死了,不若你亲自给我些补偿好了。”
泛叶宫少宫主卧病多年?子虚心里疑窦丛生,但这么多年他也确实没有听到过少宫主的消息,但如果少宫主病入膏肓,为何泛叶宫宫主却又从来没有为少宫主四处寻药呢?难道这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为什么姜林却在此时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个秘密说出来,让他不得不警惕姜林想要的补偿可能比这个秘密更重要。
他看着姜林,明知道对方未必珍重一只松鼠的命,这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但他还是不得不顺着对方问道:“你想要什么?”
姜林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微眯眯眼,道:“我对你改变一个人的体质的手段很感兴趣,你也知道,我的少宫主体弱多病,他将来可是要继任泛叶宫的啊,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怎么行呢?”
“……”子虚沉默不语,姜林挑眉看着他,他退回到结界正中央,耐心地等待着子虚的回答。
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他说:“我只是毁了他的体质而已,我并没有在不伤害那人的情况下改变一个人体质的能力。”
姜林神色渐沉,但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明媚的笑意,说道:“在你没有绝对的把握保证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对我撒谎哦,我看楚宁不像是被你毁了的样子啊,他的体质似乎还被你培育得更加优质啊,这与当年我得知的情况截然不同呢。”
子虚脸色惨白,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姜林拿出一支玉笔,轻轻点在松鼠身上,松鼠本身没有任何的变化,倒是灵力开始向着松鼠汇聚,他说:“当年你分明找到了宫主需要的炉鼎之体,你却不交出来,竟还毁了其体质,宫主宽宏大量,见你还算有用,又说出了另一个炉鼎之体的下落,也算将功补过,不计较你了,哪想,这数年里,你竟将那炉鼎之体养回来了,子虚,你是何居心啊?”
子虚眼见事迹暴露,也破罐子破摔:“你想告诉宫主吗?还是你想从上清山手中将楚宁抢回去,给少宫主用?”
“话何须说得这么难听?”姜林耸耸肩,道:“现在好了,之前按下不提的事要一道说了。
“我倒是想要将楚宁带回去好好瞧瞧呢,但是现在我更感兴趣的还是你这练人的手段,我这炼过千百件法器的炼器师,还从未炼过活人呢?
实在好奇得很,你是怎么把毁掉的炉鼎之体修复的呢?”
子虚阴沉着脸,明白自己所作所为都已经暴露,他心一横,有所指地说道:“姜林,你尝过炉鼎的滋味吗?”
“……”姜林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而这时,“咔咔”声传来,子虚一惊,抬头竟发现天穹出现了龟裂,他心中顿感不妙,这结界要破了,从外界破开。
有人从外面破开结界,但他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姜林收起笔,那只松鼠的尸体化作粉尘从姜林的指尖滑落,散在了空气中,几乎是同时,结界彻底破开了,御剑在空的人显现在了子虚的视野中。
子虚脸色一瞬间惨白。
“师父?”因察觉到自己困住的小松鼠死亡,匆匆赶回来的楚宁无意撞见了这一场对话,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子虚:“您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林满腔遗憾地叹息一声,说道:“子虚,我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他轻轻一跃,来到了楚宁的身后,他一把抓住楚宁的肩膀,展开了传送阵,他说:“非常的遗憾,你的宫主殷非,已经死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眼看着子虚将要暴怒起来,他深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拉着楚宁立刻传送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