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林并没有找到给段渊下咒的那个人,他给段渊下了毒,又利用咒将其反噬,此刻那个下咒的人应该和段渊一样身中剧毒,可当他看到中毒的人的时候,却发现,中这毒的不止有一个人,少说也有十来二十个。
他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有咒,而这些咒线都来自同一个地方,陀罗山,段渊的封印之地。
此时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段渊并不是完全束
手就擒,下咒而已,段渊也会,对他下咒的只有一个,但他却同时给几十个人下了咒,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一个人去死,无论是谁杀了他,这些人都要给他陪葬。
借刀杀人,姜林必须得承认,他给段渊下毒,与这些人的行为无异,也阴差阳错的着了段渊的道。
这些人必然有给段渊下咒的那个,但现在中毒得这么多人,根本没办法再找到那个人,姜林想了很久,决定放置不管,直到他们忍不住主动来找自己为止,也算给他们一个教训。
陀罗山的封印一旦开启,纵使姜林自己,也无法再破解进入,只能等到三五年后,无人维护灵阵而失去原有的力量。
现在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段渊的死活,再过段时间,楚宁也可以醒了……
但是,楚宁真正醒来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仿佛经过了一个漫长的黑暗,他带着满心的疲惫醒来,自从与黎号镜绑定在一起后,他便常常陷入这样的沉睡,他感受不到时间,却依然觉得难熬,也许这样的情况以后还会有更多次……
他分明睁开了眼,但眼前却没有迎来久违的光亮,在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沉在镜中没有真正醒过来。
但当他感受到周身都是水时,他才惊觉自己正身处水下。
当他再睁眼时,便看到前方有一条浓郁的灵脉,灵力源源不断地被什么东西吸收着,他隐约看到那是一个人。
他靠近去看,感受到三种灵力交融着,楚宁心中不安,这三股灵力,每一股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
那人没有丝毫的意识,沉浮在灵眼处,灵脉所出的灵力皆通过他的身体,然后变得污秽从身体里逸散出来。
金色灵力也随着污秽的灵力一道溢散出来,黑白两道灵力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使灵力溢散变得缓慢。
楚宁徒手抓住一缕溃散的灵力,熟悉的气息让他心中猛地一颤。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的头发拨开,随即瞳孔猛缩,他看到了一张熟悉惨白的面孔,段渊!
白色的灵力被他接触到的一瞬间回到了段渊的体内,只剩下黑色的灵力与那些溢散出来的毒素交融着。
血丝从段渊嘴里流出又被稀释进水中,楚宁只感到心脏被无数根针刺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他将段渊揽入怀中,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微弱得难以察觉。
似乎因为他的到来,白色灵力褪去,无知无觉的段渊突然痛苦地挣扎了起来,他无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更多的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楚宁无措地用自己的灵力为段渊止痛。
他当真是见多了姜林待段渊好的事,被姜林的态度所迷惑,竟忘了段渊的毒本就是姜林下的,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同他所认知的那般友好。
且当初他心中本就有顾忌,从未对姜林提起过段渊会中毒,以免姜林或者别的什么人想到拿这毒对付段渊,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沉睡再次错过了重要的事件。
“为什么姜林要这样对你?”楚宁不能理解,他沉睡前明明好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致使他们反目?
他不敢松懈,穷尽所有的灵力去为段渊缓解痛苦,他没有解药,也不知道当年段渊是怎么熬过去的,但如果离开了这里,他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可以抑制毒素的灵药。
可他感受到了封印,看出了这里的灵脉能够洗刷段渊体内的毒,自己无法挪动寄身的神器。
他走不了,也没办法丢下段渊自己离开。
段渊情况的恶化似乎是因为方才看到的白色灵力的消失而造成。
那灵力似乎藏进了段渊的身体里,而在他的记忆力,与白色灵力有关的,只有禺。
那是段渊儿时祭祀礼时被种下的灵力,用以引导孩子们修习黎号族的心法,其作用还有代替禺庇护族人的能力。
而这黑色的灵力,应当就属于和段渊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魂崩。
在他出现之前,禺的灵力与魂崩的灵力共同保护着段渊,可他一出现,禺的灵力便消失了,而他的灵力似乎达不到禺的作用,这让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他必须把禺的灵力再引出来,他体内也被种下过禺的灵力,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用到过的时候,也不知该怎么去控制,眼下,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
和禺有关的东西,只有它的眼睛所化的黎号镜。
事不宜迟,楚宁将段渊抱起来到黎号镜前,所幸黎号镜并不远,他将段渊带离龙脉眼处也没有使段渊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将段渊带过来之后,他又犯了难,他并不会使用黎号镜,每一次与黎号镜的互动他都是被动的,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
他靠着黎号镜,抱着段渊,灵力如流水般传进段渊的身体里,段渊体内此刻灵力杂多,却乱中有序,楚宁的灵力反而感受到了几分阻塞,这让他事倍功半,于是倾尽所能也只能护住他的心脉。
段渊遭此痛苦,意识清醒了些许,他紧闭的双眼裂开了一些缝隙,如落了墨点,没有一丝黑色以外的颜色,他看到的也是一片黑暗。
他目不能视物,却能感受到自己正处在一个温凉的怀抱里,远低于常人的温度,又或者是他此刻皮肤感到太过灼热疼痛,这个怀抱让他感到舒适,和一点点熟悉。
你是谁?段渊想开口询问,可才发出一点气音,撕裂般的剧痛便使他立刻剧烈地想要咳嗽,可嗓子仿佛卡着滚烫的炭火,越是喘气越是痛苦。
此刻他甚至无法正常呼吸,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无助地抓住将他拥入怀中之人的衣服,企图缓解一些痛苦。
楚宁紧紧抱住他,发现他无法在这水中呼吸,便御水劈开一个气泡将他们包起来,可段渊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他气息微弱,睁开的双眸全黑,下一瞬间,乌黑的血便从眼角滑落。
楚宁惊慌失措地去抹那血,刺痛感从指尖传来,他微愣,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血。
他将他自己的手腕咬破,暗红的血顺着滴落进被污染的血中,被污染的水仿佛被驱散了开来,短暂地清澈了一瞬。
楚宁心中一喜,可段渊却完全无法吞咽,进嘴里多少,便流出多少,他心急如焚,却见段渊还想抬手去揉眼睛,他连忙按住他的手:“别动。”
段渊难受地挣了挣,却不能撼动那只手分毫,他感到眼睛的异物感格外得明显,青筋跳动,牵动着脑袋里面,又疼痛难忍,仿佛眼珠是什么不属于是不该存在于那里的东西,他想将其挖出来,可那双手压制着他,他想开口让那个人滚,可张嘴便是更强烈的痛苦。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松开我,好疼啊……
他感受到那人的手卡住了自己的嘴,他泄愤般用尽全力咬下去,有什么流进了嘴里,或许对方被他咬出血了,又或者是自己的血,他分不清,五感只剩了个模糊的触感让他能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应当是对方的血,温凉的血液驱散了一些咽喉处的灼烧感,他想要更多,便只能悲哀地抱住对方的手,他无法咽下,止于表面的凉意不能抑制更深处的滚烫,这使他更加地煎熬焦躁以及绝望。
杀了我吧……
段渊眼睛流出的血就如眼泪一般,他似乎在哀嚎,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楚宁无力地抱着他,手指卡住他的牙齿以免他将自己再咬伤,手腕的血并没有止住,顺着手指流进了他的嘴里,但却没有任何的作用,段渊反而更加的难耐了起来,咬合的力量也格外地绵软无力。
楚宁将伤口再扯开,渐渐止住的血再次流淌了出来,敏锐的痛感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愿停下,这些血有哪怕有一丝被段渊吞下都是有意义的,他抱紧段渊,以分散感受到的疼痛,不知过去了多久,段渊安静了下来。
楚宁紧张地看着他,生怕再出什么意外,但段渊却好似熬了过去,心力耗尽,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楚宁探了探他的呼吸与脉搏,比方才好了很多,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松懈下来的楚宁也感觉困顿异常,他将段渊的姿势换了一换,让他更自然地倚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揽着段渊,防止他滑落。
周身的污水被楚宁的血净化了一大片,楚宁看到了一根根丝线系在段渊的脖子,线的另一头在潭水之外,楚宁忍不住碰了碰,竟不慎掐断了一根,楚宁一愣,那线就落在他的手心,他通过这条线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痛苦的悲鸣传来,楚宁目色一沉,以为这是折磨段渊的东西,便将其全部扯断。
他的头磕在了黎号镜上,他不知道方才段渊这样的痛苦还要经历几次,他与黎号镜的联系如此深刻,镜中属于禺的灵力滔滔不绝,可他却没办法牵动半分去救段渊,他深感无力。
他搂了搂段渊,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好好休息,如果再次被迫回到镜中,段渊该怎么办?庆幸的是这里有一条灵脉,灵力非常浓郁,即使被段渊的毒素污染也并不影响他。
意识下沉,可片刻不到,他又听到了一声巨响,楚宁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想要去护着怀里的段渊。
可他护的动作却护了一个空,他的怀中那里还有什么人,他心一慌,抬头看去,却见星河沉海,山崩地裂。
跨越漫漫时间长河,楚宁再次看到了曾经的浩劫,旧世界的崩坏与新世界的建立。
于宇宙洪荒中被尊为天道的神,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