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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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林将段渊从大阵中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段渊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只是一个不留神的功夫,段渊就开始作死,他被气得想要将段渊暴揍一顿,但看着段渊气若游丝的样子,他又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总不能真让段渊就这么死了。

大阵再开,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泛叶宫众人又惶惶不安了起来,姜林再一次陷入两难之地,他目色阴沉,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副座上的扶手。

殷千星站在他的右

手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姜林,很明显,姜林有些不耐烦了,眼下闹哄哄的人群便是惹得他如此烦闷的原因,他不明白为什么姜林非要留下段渊这个对泛叶宫毫无好处,且处处威胁着他们的潜在敌人。

姜林冷声道:“你们若是认为九渊比你们重要,你们大可以去杀了他,但在那之后,你们或许就该想想怎么应对我的惩罚,但你们可要想清楚了,你们想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安稳,划不划得来。”

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是源自于自己生命安全的不确定,若是为此去刺杀段渊,却又引来姜林的追杀,利人不利己,泛叶宫的众人自私自利惯了,怎么也不可能做得出为他人付出不求回报的事来。

这话一出,大殿之下瞬间安静了下来,可有人到底不甘心:“可你也看到了,殷九渊能重启大阵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姜林皱眉,最终他们又回到了当初讨论的问题上了,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敢嚷嚷着杀段渊了。

姜林说道:“我会的,但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也安分些。”

人都散去后,殷千星看着还留下沉思的姜林,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为什么总是对他如此地宽容,即使他可能毁了这里的一切。”

姜林睨视了他一眼,说道:“毁了就毁了,但他可不能死了。”

泛叶宫与段渊在他心中,显然是段渊更重要的,如果这两者再无调节的余地,他必然会舍弃泛叶宫,魔教还会有,段渊却不能少了。

殷千星没想到姜林会这样回答,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将他关起来呢?这样既可以避免那些魔修趁你不注意对他不利,也可以防止他再次开启大阵。”

“有这打算……”姜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说道:“我原本是打算将他关起来的,但是你也看到了,他太虚弱了,我不可能时时照顾他,而且他现在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我曾想让他出去走走,但他实在是太懒了。”

他现在也没搞清楚段渊为什么要走进大阵里,没有镇器,他必然会成为那个镇器,但他的灵力完全不足以支撑大阵所需要的消耗,他最后的下场定然是魂飞魄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还想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干净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

姜林拿着黎号镜来到段渊的房间,一进门,一道灵力便冲着他的面首而来,他眉头微调,轻松化解了这道攻击:“你醒了?”

段渊倚靠在床头,现在的段渊比上一次醒来还要虚弱,甚至没有力气下床,他冷冷地看着姜林,姜林无奈地将镜子放在了桌子上,他将桌子前地凳子搬到床前,坐了下来:“你在想什么?想死?”

段渊没有理会他,闭上了眼睛,身体滑了下去,用被子蒙住了头,姜林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去开解他,他说道:“天底下多少人拼命地想要活下去,你怎么就不能向他们学学呢?”

“学谁?”段渊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姜林一下被他给问到了,他想了想,说道:“所有活着的人,你看这泛叶宫,他们有很多为了活下去才会投靠殷非,伏低做小,就为了殷非的庇护,那些贫苦的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含辛茹苦,就为了活着……”

“你要是不会讲道理就不要说了,我不是他们任何人,我不需要向殷非寻求庇护,如果当年他将我和我的族人一同杀了,或者没有将我带回泛叶宫,我都会比现在更好,至少我不会背负上魔教中人的身份,我也不是那些精疲力竭只为活着的凡人……”段渊说道:“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那你该去中原看看,或许你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姜林目光落在了黎号镜上,楚宁就是中原人,段渊肯定要去中原走一走的,否则等楚宁来泛叶宫似乎有点不现实,而且现在的楚宁未必会被允许来魔教。

段渊没有什么声音,姜林等了很久,他有些疑惑,掀开被子一看,段渊已经睡着了。

“……”姜林有些无语,纵使段渊听不见,他还是说道:“九渊,对于这次你做的事,我有些生气,我并不希望你死,但是你越发的不听话了。”说着,他一顿,有些泄气:“你好像从来没有听话过。”

姜林离开了段渊的院子,他此刻突然意识到,段渊和他的意见出现相悖,而自己无法劝说他的时候,段渊就会自作主张,绝不会妥协,发了疯一样,好似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被他珍惜的了。

他将黎号镜留在了段渊那里,也许这样楚宁出现的时间会长一些,可以帮他看着点段渊。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姜林的警告的确有些作用,魔修们确实不敢在贸然去刺杀段渊,但泛叶宫最多的就是那些诡异难以捉摸的术法防不胜防,姜林相信段渊能够破解那些术法,但自从段渊再次重启大阵一事后,姜林严重地怀疑段渊可能并不会有什么作为。

他不得不再次来到段渊你的院子:“我为了你的事真是筋疲力尽,你稍微让我省心些好吗……”姜林愣住,他看到房间内段渊捏着一条蛇,蛇的身体缠上了他的手臂,对方诧异地看向他。

“这是什么?”姜林地直觉告诉他,这蛇绝对不是段渊搞出来的,他将蛇从他的手中抢过来,然后用短剑将蛇的头斩掉:“麻烦你不要给我找事。”

“比如说?”段渊的手上已经有了两个血窟窿,他毫不在意舔了舔,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垂眸,看向地上还在扭曲翻滚的蛇,他说道:“他们都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护着我呢?你说那个人会来我的身边,你要杀他,可他真的能分辨出哪个是真的我,哪个是假的我吗?”

“……分得清。”姜林拉过他的手,没有再指责他,他观察了一下伤口流出来的血,没有毒,他说道:“他是因为你来到这个世界,你与他的联系使他绝不会认错你。”

“令人向往的特殊存在。”段渊面无表情,他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在我与泛叶宫之间徘徊呢?我要彻底根除泛叶宫,你为什么又要阻止我呢?”

“因为我除了要杀他之外,还要解决掉那个人遗留下来的问题,我需要魔教,没有说非得是泛叶宫,只是泛叶宫规模最大,我可以坐享其成,少走很多弯路。”

段渊抽回手,说道:“蛇没有毒,有咒。”

姜林目色一沉:“什么咒?”

“今日他回来找我,你不如自己问问他。”段渊取出一个药箱,简单粗暴地将药粉尽数倒在伤口上止血,然后用纱布缠上:“他们如果真的要杀我,你防不住,就像殷非也能折在我的手里一样,除非你把他们全都杀了。”

姜林没有说话。

段渊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和他们,只能有一方活下来。”

“不一定。”

段渊笑了笑,他晃了晃手,纱布有些松,他说道:“咒,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姜林一愣,猛地抓住段渊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段渊的手腕捏碎,他难掩怒火:“你是故意的?无论我保谁,你都能如愿。”

“对。”段渊吃痛地皱起眉头,但却又快意地笑了起来:“你要怎么选择?任由他们杀我,还是杀了他们?”

“借刀杀人,玩得好。”姜林松开他的手,他冷笑:“但你算错了,即使你们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我也依然有办法。”

说罢他轻敲桌面,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荡开,黎号镜在他身后显形,他说道“九渊,你应该知道陀罗山我修了一口灵潭,那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段渊揉了揉手腕,满不在意,他说道:“哦,然后呢?你把我困在了那里就挡得住咒了吗?”

黎号镜的镜面出现了一口深潭的画面,姜林说道:“挡不住,但是咒本就是一种联系,像一根无形的线,你们在线的两端,他们可以以此来杀人,我亦可反道而行之。”

段渊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想做什么?”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怎么听话,我只能用些别的手段了。”无数金丝无声地出现在段渊身后,段渊尚未来得及回头,便被金丝束缚住了身体,此时的段渊完全无力挣扎,他怒视姜林,刚要开口,姜林便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顿时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咽喉滑下去,仿佛吞下了一块滚烫地炭石。

姜林露出怜悯的神色:“九渊,活着比死了好啊,你擅用神器,死后多有可能是魂飞魄散。”

他一指点在段渊的咽喉处,再一拉,抽出了一条黑色的雾线,雾线有生命般想要挣脱,但姜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雾线,他仔细端详了片刻:“这便是咒线。”

段渊痛苦地浑身颤栗,鲜血从喉间涌出,黑色的纹路也攀爬上他的脸庞,此时姜林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纱,什么都听不清了。

姜林不忍地将段渊抛入镜中显现的潭水中,咒线徒然绷断,他收了神器,自顾自说道:“想杀了他们,我可以让你如愿,但现在,只能动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以儆效尤。”

姜林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那个下咒的人是谁,而是来到陀罗上他所修建的灵潭边,灵潭的水已经被污染成了一片墨色,他跳入水中,游到水底,看到了昏死在潭底的段渊。

他游下去,将段渊拉至灵潭灵脉口处,随后开启了一个金色灵阵。

这是很多年前,他向段渊讨要的一个封印,只能从内部破解,段渊本就是其创造者,他无需担忧段渊最后出不来,但为了避免他太早出来,他又将屠生玉放置于阵中以压镇。

做好一切,他取出一枚解药,塞进他的嘴里,这药只一剂,解不了他的毒,但也能限制段渊不会太早破阵出来。

他看着段渊的皮肤渗出黑色的毒,心中叹了一口气,暗道委屈一段时间吧,然后离开了灵潭,在回去时,他又想起来什么,取出黎号镜,抛进了灵潭之中,然后他才揉了揉太阳穴,去找那些下咒找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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