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城市的冬天很冷。
应绵每天骑车,就算给电动车套了个挡风的罩子,还是不得不戴手套、围围巾。
每天早上一双手都冷得几乎没有知觉。
好在肖芷安友情提供暖宝宝,让她不至于硬生生熬着。
应绵的体质差,从小就是用中药养着,现在身体还算健康,可是手脚冰凉是要补气血的,没法随随便便就补好。
更何况她一到放假就经常忘了吃饭的时间。
应绵大多数时候并不在乎这些,只有偶尔会后怕以后的病痛。
可惜她不长教训,有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习惯——如果要她在眼下和未来之间做出抉择,她有九成的可能选眼下。
比如她觉得骑电动车很高兴,就不会管之后会不会冷得关节发僵。
临近期末考试,化学老师那里的十节课上完了,就剩下物理课。
周辰希上了高中以后收敛了很多,至少比起之前来说,算得上是稳重和……友好了。
应绵从来没在周辰希身上感受到恶意。这也是她之前一直无动于衷的原因之一。
但深交是不可能的。
她们的相处模式差不多固定了,要做出改变是很麻烦的事。
应绵懒得,也不是很希望让这样任性的女孩子收敛什么。
在她看来,这也算是一种平衡。
——
这一天是圣诞节。
应绵和肖芷安下午放学后去了校门口的小吃摊吃晚饭。
一个来回,打包,总共不过十几分钟。
她们回来的时候,发现肖芷安后桌的女生桌上放了一堆的阿尔卑斯棒棒糖,中间放了一张薄薄的纸。
肖芷安凑过去看,然后激动地把应绵也拉过去。
“绵绵,过来看!”
应绵凑近,看清楚了。
一封情书。
圣诞节。糖果。情书。
确实是很合适的时机。
只是不知道那个女生会有什么反应。
应绵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只记得那封情书的最后一句——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办法。”
字写的挺好看。
措辞也温柔。
不可否认,应绵有点期待女生的回复了。
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女生回来了。
她叫林菲,是个长得不错性格也好的女孩。
那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差不多一半的同学了。
却没有人起哄。
难得的安静。
林菲作为当事人,看起来既不惊讶,也不高兴。
她把从食堂买的一袋糖果分给班上的同学,然后找了个袋子把桌面上的糖果和那张纸一并装起来。
没过多久,她提着袋子,和一个跟她玩得好的女同学一起出了教室。
等她回来的时候,没有提着那个袋子。
十五班的同学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回事。
应绵咬了咬笔头,低头在草稿纸上默写三角函数的公式。
她跟其他同学一样,没再关注这件事的后续。
那种游刃有余,一点也不手足无措的自信实在很吸引人。应绵想。
——
出于一些原因,这一周的物理课被提前到周四晚上。
上完课后,几个学生起哄要求看鬼片,并且关上了灯。
应绵不喜欢看鬼片。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打算回教室。
这时候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半个小时,从这里走过去都要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动作顿住。
历史记录:《花园宝宝》、《海绵宝宝》、《小猪佩奇》……
应绵知道,这些不可能是连运动会上的妖刀姬都会diss一句的单身老男人罗老师看的。
那就很有可能是周日上午那些重点班的学生。
《海绵宝宝》啊。
应绵记得,初三下学期的时候,一周把五个科目轮一遍。
语文的作文简直让整个初三年级江郎才尽。
有一次,应绵背文言文背昏了头,连作文也开始之乎者也。
结果因为爆冷门,拿了个高分,被语文老师点名了。
那一周刚好轮到应绵坐到最右边靠窗的那一组,俞珩还在最左边靠窗那里。
应绵去找小姐妹玩耍,就在那一片。
俞珩就叫住她,说要借她的答题卷看看。
“我的也给你看。”他说。
应绵把答题卷给了他,就靠在最左边的窗户旁把他的作文看完。
小标题、带点花体的笔画、力透纸背的墨迹。
写的是《海绵宝宝》里的场景和片段,及其感悟。
——
应绵不愿意承诺自己不确定做得到的事。
但她认定的事轻易不改变。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
少年人志在四方,哪里会管什么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这两个月,应绵每天晚上听网课到十二点,早上定三个闹钟把自己折腾醒。
下个星期就是期末考试了,应绵却习惯性地没有半点紧张。
她紧张不起来。
就算过了三年,那点虚荣的傲气还是没有散干净。
但往教师办公室跑问问题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应绵垂着眼,抱着教辅书和草稿纸往教师办公室走。
脑子还在消化上一节课的内容,让她对周围境况的反应更迟钝了一点。
她伸手搭在门上的把手上,轻轻下压。
门开了。
应绵抬眼,看见一个熟悉背影。
她安静地走过去,低声问好:“罗老师。”
罗老师正在给另一个学生讲题,没有给予回应。
围在周边的几个学生——包括那人,都不是他们班的。
应该是补课的学生。
应绵猜。
应绵没有凑上去,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
她百无聊赖,脚尖点地,椅子顺势转了一圈。
一抬眼,正好迎面撞上少年的视线。
应绵扬扬眉,若无其事的挪开视线,又转回去。
她对着玻璃窗,神色纠结。
为什么办公室的椅子,都是转椅?
应绵没有等太久,罗老师叫她的名字让她过去。
她放下手中的教辅书,摊开草稿纸。
“哪道题不会?”
“七十九页第六题。”
“还有呢?”
“这道。”
“这一题上课讲过了。”
“讲的太快了,没听明白。”
讲完之后,罗老师带着抱怨的语气叮嘱:“上课好好听,不要老是走神。”
“知道了。”应绵一边嬉皮笑脸地回应一边往后门走。
她关上门,手还没从把手上离开,转头看见靠在前门门框上的少年。
教师办公室这一段的走廊因为有楼梯间,光线不足,应绵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们都没有要打招呼的想法,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对视。
应绵停顿一下,转过身往十五班的教室走,后脑勺的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倚在门框上的少年,直起身子,抖了抖手上的资料。
没怎么犹豫地下了楼梯。
——
他们都记得,中考那天下的雨很大。
最后所有单薄的喜欢,都不约而同地淹没在泥里。和着雨水、根茎以及种种微不足道的杂碎,一起永远沉寂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应绵和俞珩就在这里结束好了。
因为我觉得最后这里很ok,可能这是俞珩最酷盖的一次了,给他留下最后的体面(不是)
感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