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心

83 / 110 章 · 6,567

洛橙静静地看着眼前男人面无血色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时候不自觉发抖的手,就知道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群忙碌于做感染检测的军医们,又转眼看向他:“陆上校,挺天真的,威胁人的方式都像个孩子。”

陆宗停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示意沈栋过来处理那位疯疯癫癫的生命科学学者:“把他带去总舵室问话吧。”

沈栋眉心紧蹙,看着陆宗停欲言又止。

“去吧,这种人咱们可不能私下解决。”陆宗停拍拍他的肩膀,顺手将装着雪夜停泊的培养胶囊放进了他的战术口袋里。

沈栋察觉到陆宗停的动作,心里愈发不安,却也不好再有什么其他的举动。刚刚在陆宗停不承认自己是陆上校的时候,他就已经通过多维仪给全体船员和军官传递了密信,要求他们对上校的身份保密,尤其不要直呼上校。事发实在突然,他和陆宗停又没有机会沟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先照陆宗停的要求去办。

洛橙看着沈栋离开,慢慢地将视线转到陆宗停身上:“你看起来很虚弱了,陆上校。”

陆宗停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那一群被从希望舰上接下来的人。起初他们处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中,面容都是扭曲的,五官都看不清晰,现在他们在接受救治和护理的过程中逐渐冷静下来,陆宗停看了一圈,就从他们的模样中发现了端倪。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烟点了,这才看向洛橙,满眼关切:“岩桑海角的资源储备和科技水平都远在十方海角之上,这种条件下培养出来的人,就算是失败品,在我们十方而言也算非常优秀的人才了。”

洛橙平静地道:“上校是打算收容我们了?”

陆宗停抿了口烟,挪腾两下到洛橙身边,笑着道:“看看实力。每个人都像刚才那位先生一样,那可不行。”

洛橙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姑娘,你不排斥烟味,身边抽烟的人很多?”陆宗停微微挑眉,声音变轻了些,“是不是有个无烟不欢的父亲?”

“你想说什么。”洛橙无声地攥紧了自己身侧的衣料。

“随便聊聊,别紧张,”陆宗停目不转睛地看着洛橙,“我一直想说,要不是氛围不对,你们这一船人,说是十方海角的家庭观光旅游团我都信。”

洛橙眼睫轻微颤了颤,手慢慢摸向自己身上藏的刀。

陆宗停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刻意靠得她更近:“你们不是人才计划的失败品,是你们的父亲试图复制某个人而产生的失败品,对吗?”

洛橙面上毫无波澜,青白细痩的手指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刀柄。

“你们的父亲,岩桑海角的执政官文尧先生,也是十方海角的前总司,”陆宗停笑意不减,目光却已经变得阴冷,“陈、中、岳,对吧?”

他话音未落,洛橙已经抽出匕首朝他刺去。她的速度比假学者要快,力道也是致死之力,但陆宗停早有准备,故技重施像刚刚制服那位假学者一样扣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拧,匕首就飞到一边。

他顺势将洛橙扑倒在两人身后一块特殊的船板上——那是一间紧急暗室的暗门,一般是在遭遇海上风暴时为甲板上船员紧急避险所用,遇到人体摔跌撞击,暗门就会自动开启。

陆宗停成功撞开暗门,和洛橙一起坠入暗室。因为是紧急避险所用,所以暗室底部铺满软垫,坠落过程中也有多条缓冲带,但摔到软垫上的时候,洛橙竟面色痛苦地昏厥过去。

陆宗停大为诧异,毕竟自己一身内伤,这样摔下来也只不过咳了点血沫,这姑娘看着一副志在必得深藏不露的模样,像是这帮人的头头,刀子也使得不错,怎么就这样摔晕过去了?

原本是想把她弄到小黑屋问个清楚,没想到把人给摔晕了。陆宗停检查了几遍确认她身上没有外伤,头部也没有受创,却是实实在在晕过去了,便立刻联系许慎。

“老陆,你那边什么情况?有什么指示?”

“沈栋......”陆宗停一开口发现自己喉咙里堵满淤血,嗓子哑得厉害,咳了几声才道,“沈栋,到总舵室了吗?”

“刚到,”许慎语气担忧,“你没事吧?声音听起来很不好。”

“那正好,让艽艽离开泊秋那里,回总舵室。你们听我安排,什么也别问,听清楚了就回答是,然后逐条照做就行,”陆宗停觉得一说话胸腔里的血肉就撕扯着疼,气喘不止,“我有点说不上来话,所以你们别打断我。”

“第一,命令船长,恒星舰检修完毕后,第一时间往破碎荒野开。”

“是。”

“第二,你们三个,在不惊动云梯这边的前提下,带着林叔叔,带着所有你们能带走的人,乘驱逐舰和护卫舰返回十方海角,通讯设备你们可以带走一半,恒星舰留一半。”

“......是。”

“第三,回到海角,让凌澜博士过去一趟。沈栋,把我给你的胶囊交给她,再通知一下邢越。至于破碎荒野这边是否需要支援,我会告知你们,也会和你们细说具体情况,不要一回去就贸然调兵过来。”

“是。”

陆宗停顿了顿,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这一切,可能都是陈中岳搞的鬼。去他大爷的,根本来不及搞清楚。”

“……什么?老陆?”

陆宗停胸口实在疼得不行,他不得不停下来剧烈喘咳,血沫溅了一地,是他模糊视线里唯一能看得清晰的颜色。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有人在上面砸击暗门,有嘈杂的人声在喊着什么。

他在心里低咒了一声,发动冰雾直接堆了一根大冰柱出来堵死了暗门,随后就在剧烈的眩晕和疼痛中倒在软垫上。

“老陆,老陆你怎么样?”

意识濒临溃散之际,他听到很多人在喊自己,又缓缓地喘过一口气来:“还、好。”

许慎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叫回他而松快半分:“别的我不问你了,陈博士呢,他怎么办?”

躺着的姿势让陆宗停口中不断呛出血来,但他一时半会儿实在没有坐起来的力气,只能含着一嗓子的血模模糊糊地道:“他得陪我,我离不开他。”

“……”

“记得把艽艽喊回来,江子车,就留下。”

许慎声音暗哑:“我们都走了,你和他怎么办?”

陆宗停勉强笑了笑:“我们在一起,总有办法的。”

冰柱碎裂的声音响起,暗门被打开,陆宗停掐断了多维仪的通讯,他已经攒足了力气,很快便从软垫上爬起,从出口跑了出去。

“他跑了!”

“他打伤了洛橙小姐,追上他!”

“他一定就是陆上校,不能放他走!”

陆宗停竭力在自己身后造冰给他们设置障碍,但他现下的状态,造不出体积和硬度都十分可观的冰柱,也没办法和那么多亡命之徒肉搏,还是逃跑为上。

他试着通过多维仪联系陈泊秋和江子车,但或许是因为许慎那边已经开始在拆除通讯设备,覆盖到舰船底部通道的信号已经非常微弱,总是无法接通,他就给他们发了密信,让他们进入房间的暗室,他能找到他们。

他虽然不擅长海战,但对恒星舰算是极其熟悉,他迅速在脑海里架构出路线图,怎样才能陆陆续续甩掉身后追上来的人,把他们绕进死胡同,又能跑到陈泊秋的舱室,他必须一边跑一边想清楚。

他开始往上层的暗道跑,那里的信号会稳定一些,通讯打不了,密信还是可以传出去的。

他从底层暗道跑到第三层的时候,多维仪终于捕捉到了通讯信号,密信送出去后,江子车的通讯很快就打了进来。

陆宗停竭力造了一堵冰墙挡在自己身后,才敢略微放慢脚步接通。

“上校,是我,江子车,”江子车声音有些喘,“温舰长离开的时候就把我们转移到暗室了,你那边怎么样?”

对于陆宗停为什么没让陈泊秋跟着温舰长一起撤离的原因,江子车丝毫没有追究,他认为他和陆宗停的想法是一致的。虽然离开和留下对陈泊秋来说都很艰难,他都有可能扛不住,但作为他的半个主治医生,江子车可以明确的一个结果就是:和温舰长一起撤离,陆宗停不在身边,被动物本能占据理性的陈泊秋捕捉不到伴侣气息,情绪和身体都无法被其他任何东西安抚,压根没办法生下孩子,甚至会导致一尸两命。

留下来,至少还有好的结果可以拼一拼。

“我在去找你们的路上.......”腥甜的血液随着失常的心跳涌至喉咙口,陆宗停勉强咽下,身体跟着一阵发冷,“很快就到......泊秋怎么样?”

陆宗停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陈泊秋一声嘶哑的痛吟。

他不大喊得出来,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地夹杂着喘咳声,却听得出极为痛苦。

陆宗停心脏一颤,冷汗就跟着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他怎么了?不会是……”

“冷静些上校,目前还没有,但是胎儿动得厉害,有些腹痛漏血,这也的确是临产征兆,”江子车迟疑几秒,道,“如果没办法让他在安静的环境里休养,估计也就这两天就发动了。”

“他醒着吗?”陆宗停声音发抖。

“疼太久了,人有些糊涂了,一直问我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江子车叹道。

陆宗停深深吸了口气,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你要跟他说话吗?”

陆宗停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而他自己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半跪在地上试了几次都没能起身,一用力胸口就针扎似的疼,只能哑声道:“不说了,我得.......赶路呢。温舰长给你们配武器了吧?”

“博士有手术刀,我有枪。”

“好。”

江子车追问道:“上校,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间暗室在你来之前能保证博士的安全吗?”

“可以,”陆宗停说着,顶着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扶着墙慢慢起身,“我到时候应该从4号或者5号暗门去找你们,我有可能说不了话,那样我会敲三下门,第三下和第二下的间隔会很长。你们等我过去,我带你们去破碎荒野。”

他切断通讯,在耳鸣声中听到了冰柱碎裂的声音,没过几秒就有人从他身后扑了过来,他侧身躲开,那人重重倒地,他顾不上查看,也没时间纠缠,从人身上跨过去之后就继续往前跑。

他也没有发现,有只黑色的蝴蝶落在他的身上,翅膀几乎沾满了他身上的血,然后又从容地往前飞。

陆宗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破裂了,血液失控一般不断逆流上涌,从口中呛出,溅得到处都是。陆宗停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像被浆住了一般,视线也是一片血红色,堵在喉咙里的血逐渐从粘稠的液态变成了半凝固的血块,他几乎无法再呼吸。

他快要支撑不住了,他把收在口袋里的小海鱼胶囊拿出来,当做寄托一般攥在手心里。

还没有把它送给泊秋哥哥呢。陆宗停这么想着,连自己什么时候跑到了暗室门口都不知道。

这个入口只能从里面打开,陆宗停发现自己果然如预期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连呼吸都已经是奢求。他只能按照和江子车沟通好的,先连敲了两下门,等了好几秒再敲第三下。

门打开了。

陆宗停却没有看到开门的人,但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像是江子车的人倒在了血泊里。

他苍白的嘴唇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近空白的大脑里轰鸣声不断,让他头疼欲裂眩晕难忍,显些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却还是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以换回片刻清明,在狭小灰暗的空间里拼命寻找陈泊秋的身影。

所幸他还在,陆宗停看到他托着沉重的肚腹低着头艰难地蜷缩在角落里,是一种戒备而紧绷的姿态,他没办法开口喊他,只能跌跌撞撞地朝他扑过去。

血腥的气息在混乱的风声中朝自己逼近,就如同刚才江子车倒下前的感觉如出一辙。陈泊秋双目无法视物,被逼到角落里退无可退,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无法排解已经紧绷到极致的惊惧,只能随着那股气息的接近将手里的手术刀越攥越紧,最终条件反射一般,竭尽全力朝前刺去。

手术刀是最适合开膛破肚的东西,刺破人薄薄的胸膛,穿过肋骨,没入心脏,轻而易举。

被刺中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又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翻滚挣扎,随后很快便了无声息。

像是在岸上干涸而死的鱼。

陈泊秋的手在发抖,这让手术刀变成了滚刀,不断地在陆宗停心脏的血肉里碾磨,陆宗停疼得浑身都在抽搐,脸上的血色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竭退散,这让他口鼻间涌出的鲜血变得更加刺目。

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却被某种充盈着的液体映得格外明亮。

可他无法出声,他也不能出声。纵使他很想跟陈泊秋说一声别怕,没关系的。

他更不能让那些液体落下来,他怕它们会落在陈泊秋手上,眼泪和血液的触感差别太大了。

这样一定会让陈泊秋发现,他是陆宗停。

没有任何理由让陆宗停相信陈泊秋是自己主动想要刺伤他,一定是因为陈中岳。

陈泊秋说过,陈中岳会控制他。

这会让陈泊秋崩溃的。

他只能勉强支撑着颤抖的双腿站立,慢慢后退,让那把手术刀慢慢地、却是剜心刻骨一般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

更多的鲜血从他身体里涌出,他的皮肤逐渐变成了濒死的灰白色。

刀刃刺破胸口的时候,陆宗停有过惊疑和痛苦,但只有不到半秒而已。

剩下来的时间,他都在想,他的泊秋和他们的小萝卜,要怎么办呢?

原本他是想着接到他们,就用冰造一艘船,一起逃到破碎荒野上去,江子车说,那里的环境最适合泊秋分娩。

他计算过距离,也确认过洋流和风向,可以安全着陆的,没想到会这样,没想到他会像个废物一样束手无策地倒在地上。

陈中岳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处心积虑要杀了自己,留陈泊秋的命,可他如果已经暗中观察已久,就不应该不知道陈泊秋是不会独活的。

那么他留陈泊秋的命,是为了……小萝卜吗?

陆宗停想到让他毛骨悚然的,以洛橙为首的那一帮陈中岳的“子女”。

不,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这样结束,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太自以为是。”有人在他耳边说。

陆宗停意识浮浮沉沉,只觉得身体上的疼痛逐渐消散了,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那人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地提着他的耳朵:“陆宗停,起来。”

陆宗停迟钝的大脑吃力地处理着这个声音和动作,处理完毕后,他就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险些把那人撞飞。

林止聿灵活地躲开,然后狠狠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个暴栗:“发什么狗疯!”

此时的陆宗停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皮一下都不敢眨,直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哥”。

“……嗯。”林止聿语气一软,顺手给他揉了几下刚刚弹的地方。

“我、我梦到你了?”陆宗停仍旧不敢置信,神神叨叨的像在自言自语,“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你。”

“因为我不想见你啊,烦人。”林止聿皮笑肉不笑地道。

“……哦。”陆宗停低下头,却还抬着眼看林止聿。

“别装可怜,”林止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和泊秋说了,如果过得好,记得偶尔送一朵他种的花给我,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收到过?”

“……因为他过得不好,”陆宗停垂头丧气地低喃着道,“你不在以后,我就和别人一起欺负他。”

“所以他捅你刀子了。”林止聿指了指他胸口的血洞。

“嗯。”

“捅得好。”

“不是他想捅的。”

“那也捅得好。”

陆宗停点了点头,低眉顺目地道:“我也觉得,我一直就希望他能捅我一刀,如果是他自己想要捅的,那更好。”

“那你就能安详地走了对吧。”

陆宗停猛地抬头:“那不能够!”

林止聿没好气地道:“那你还不赶快回去?要赖在我这里多久?”

陆宗停看着他鲜活的样子发呆,直到林止聿又伸手揪他耳朵,他忽然意识到他的手是暖的。

“哥,你是暖的。”陆宗停说。

“嗯?”林止聿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在我背上,身体慢慢冷掉,”陆宗停苍白着脸道,“从四肢开始,到躯干,最后是心脏。”

林止聿沉默地看着陆宗停发红的眼眶和眼底逐渐氤氲上来的水汽。

“硫酸火烧到你身上之前,你的心脏还是有温度的,”陆宗停苦笑,“然后,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无法释怀,这么多年都在和其他人一起欺负泊秋。”

陆宗停胡乱抹了把眼泪,微哽着道:“我以为他会和我一起想办法救你的……我以为他看到你,一定会比我更心痛,就算不管我也要救你的。”

林止聿看着陆宗停眼泪越抹越多,终究是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就说我不在了呢,我这不就在的嘛。我就是去十万八千里远的大陆执行任务了,没个千百年的回不来是不是?你俩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们要再见的呀。”

陆宗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敷衍,”林止聿撇撇嘴,随即道,“小狗,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泊秋即使不管你,也会坚持救我?”

“因为我表白,他拒绝我,他不喜欢我,”陆宗停说,“但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林止聿“啧”了一声:“你怎么还是那么蠢?以前这样想,现在还这样想?”

梦游状态的陆宗停脑子完全不够用,满脸迷茫:“那应该怎么想?”

“正常来讲,他会救下我们两个人,”林止聿说,“但他没有,他只保住了你。”

陆宗停怔怔地看着林止聿,却发现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他仿佛已经停跳的心脏忽然开始抽痛起来:“哥,你要走了吗?”

林止聿摇了摇头:“不是我要走了,是你快死了,你得回去了。”

陆宗停皱了皱眉,只觉得心脏很痛,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能被动地接受林止聿传递给他的信息,橄榄绿色的瞳孔逐渐涣散。

“宗停,陆宗停!”林止聿搭着陆宗停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要只记得他对我开了枪,你要记得,他保住了你。”

“你有没有设想过这样一种可能,如果他不对我开枪,那么就连你都保不住。”

“他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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