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我们……不能这样……”陈泊秋想推开陆宗停,却连站稳都没有力气,说话的声音也被愈发剧烈的喘息磨得又轻又细,听得陆宗停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陆宗停甩了甩脑袋摒弃自己的怪异想法,固执地要将陈泊秋抱住,却发现自己一碰他,他就像触电一样颤栗不止。
“你哪里不舒服啊泊秋?是肚子疼吗?”陆宗停结结巴巴地问。
陈泊秋身上的汗越冒越凶,陆宗停觉得自己要是这样的流汗法,人早就馊了,但陈泊秋好像连出汗都跟别人不一样,原本苍白的皮肤处处泛着粉红,汗水笼在他身上就像一层薄雾,汗珠晶莹剔透得像露水,他整个人就像极了某种在晚秋的清晨初熟的洁白果实——陆宗停觉得不合时宜,他心里确实是慌乱着急更多,但仍旧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陈泊秋摇了摇头,不知何时连眼角都红了,声音里参杂进几分细细的哽咽:“上校你、不能碰我……”
“怎、怎么了?”陆宗停也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哄他一边喊温艽艽,“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不好?”
陈泊秋仍在竭力推拒着陆宗停,手指却又颤抖着攥住他的衣料,在喘息的间隙艰难地道:“我……发情了,上校。”
“……?”陆宗停傻了,抱着医药箱冲过来的温艽艽也傻了。
陈泊秋勉强抬眸看他,雾气氤氲的灰蓝色眼睛看着澄澈又单纯,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
他并不知道那几个字给陆宗停和温艽艽带来的冲击,还在重复着那个他以为很普通的事实。
陆宗停下意识地低喃道:“那要用……抑制剂?”
“不……”陈泊秋摇头。
温艽艽立马调整好自己宕机的大脑,用此生最快的运转速度在脑海里把抑制剂的常用成分过了一遍,然后立刻出声制止:“怀孕不能用抑制剂!”
“那、那怎么办?”陆宗停怔怔地问——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在一锅煮沸的开水里。
陈泊秋似乎有些急切,又攥他的衣服,喘息着道:“我没有、怀孕,上校,我只是发情了……”
“……”陆宗停嘴巴张了张,喉咙却烧得干燥不堪,难以出声。
“肚子……热,”陈泊秋按着又疼又热的小腹难受地低喘,“我……”
“好好,我知道,很难受对吧,再忍忍。”陆宗停涨红了脸窘迫地应着,视线有些飘忽。陈泊秋一直仰头看着自己,汗水云蒸雾绕地笼在他粉白色的皮肤上,眉眼却被浸得深邃清晰起来,里面满是无助脆弱,他不敢再多看。
“不怕,我们想办法……”陆宗停求助地看向温艽艽。
温艽艽觉得脸上燥热难当,这些话但凡换个人来说,她可能都会一巴掌过去,大骂一句:狐狸精!这是发情的时候吗!
可那是陈泊秋啊,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什么也不懂,只是想告诉他们,他发情了。
他的反应看起来比普通人要剧烈,肚子里的宝宝都受不了周遭炙热的温度和格外活跃的血流,在里面翻过来滚过去——这会让他更难受,尤其是无法得到疏解的前提下。
“你、你可能得帮他。”温艽艽也开始结巴了。
陆宗停睁大眼睛:“他都怀孕了,怎么帮?”
“如果他的孕期和人类一致,已经有三四个月了,可以的。”
陆宗停急得直喘气:“他是变种人,不能这样算吧?”
“就知道往人肚子里塞东西,孕期都不懂算!”温艽艽气急败坏地抱起自己的药箱,“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陆宗停愣了一下,也就不过小半秒的时间,陈泊秋就从他怀里挣了出去,扑向角落里的医疗垃圾箱。
陆宗停想拽他的时候扑了空,因为惯性跪倒在地,等他爬起来时,就看到陈泊秋手上拿着一块药瓶的碎片,竟要往自己另一边的手腕上割去。
陆宗停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完全直起腰就整个人扑过去,将他手腕死死扣住,夺过碎片目眦欲裂地吼道:“你干什么!”
陈泊秋的意识已经被过高的体温灼烧得一片混沌,但他能感觉到因为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他浑身都灼热难耐,陆宗停靠过来的时候,他想靠近他。
可这是不可以的。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解释了那么多遍,陆宗停好像都不明白,他就只能强迫自己清醒一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上校、我、我没有怀孕,我发情了……”
他没有想哭,情欲却让他眼角不断地涌出生理泪水,连带声音也是哽咽颤抖的。
他想自己现在一定很脏很恶心,是陆宗停最厌恶的模样,他应该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或者赶出去,可是他……为什么没有?
陈泊秋已经没有时间去想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碎片已经被抢走,他只能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朝自己手腕上最为脆弱单薄的地方咬去。
他幻变出尖锐的狼牙,瞬间便刺破那里的皮肤深深撕裂血肉,险些咬断骨头,鲜血几乎是从创口喷出来,溅到他脸上,呛进他嘴里,却唯独没有弄脏陆宗停。
陆宗停已然惊惧得喊不出声——在陈泊秋把自己咬伤之前,他才想明白他想用碎片割伤自己的原因,可什么都来不及做,陈泊秋的一切行为都迅速得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
“泊秋、泊秋,”陆宗停哄着他松口,清晰地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哭腔,“不要咬自己,没事的,我在啊。”
陈泊秋眼睛里仍旧不断地在流泪,他不再说话,只是不知所谓地摇头,神情中似有几分哀凄的恳求。
陆宗停迅速把他的伤口包裹起来,再低头吻去他眼睫上咸涩温热的液体,陈泊秋呜咽着想要推拒。陆宗停托着他怀着孕却依旧清瘦细窄的后腰,固执地将他拥紧,小心着不压到那个圆滚滚热乎乎的小肚子——小家伙好像不需要睡觉,在里面蹦哒不停,一点都不听话。
他一边亲吻,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没事的,我在。什么都不要忍着。”
陈泊秋自然是不懂得表达自己的需求或是难受的,陆宗停只能猜,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引导他。
他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虚弱乏力几近昏迷,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不行的不行的,却无力挣扎。
“没什么不行,泊秋,”陆宗停低喘着在他耳边道,“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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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宗停抱起陈泊秋回到床上时,他眼皮轻颤几下,却没有醒,只是含糊着梦呓一般地道:“不能的……不行。”
陆宗停将自己的掌心覆在他额头,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昏昏沉沉地呜咽几声,终于又昏睡过去。
陆宗停心底又软又疼,再次俯下身去吻了吻他的眼睛,才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一片狼藉。
陈泊秋手腕上的咬伤很深很深,几可见骨,陆宗停按捺着情绪默不作声地处理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却还是在裹上绷带之后,发现自己的视野又是一片模糊。
所以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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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发情了,宗停。”
“……”陆宗停面色微青,难掩躁郁地听着多维仪里那人凌乱的喘息和颤抖的尾音,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接到这样的通讯。
陆宗停的发情期来得很慢,是在和陈泊秋结婚不久后的某个夜晚。荒原灰狼这个种族则是在首次有过伴侣行为后才会有不定期的发情反应,所以两个人都对这件事情一知半解,稀里糊涂地上了床,第二天结合各种各样的症状才搞清楚原因。
陈泊秋摆着个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收拾着满室狼藉,陆宗停知道他不愿意做这种事情,自己也没兴趣强迫他,就这个事情开始约法三章。
“这次是我不对,我没搞清楚状况。”
“我们将来都还会有这样的时候,没办法避免。没什么万不得已的情况,都用抑制剂解决,谁也别找谁。”
陈泊秋静静地坐着听,一动也不动,他衣衫狼藉一片,几乎整个肩颈和锁骨都露在外面,苍白的皮肤上满是淤痕。
他嘴唇很苍白,有两三处伤口,糊着干涸的血迹,说话颇为艰难,声音也很微弱:“宗停,抑制剂不好。”
陆宗停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把你衣服穿好。”
陈泊秋怔了怔,慢慢地把衣服往上提。
陆宗停没忘他刚才的话:“你就这么想做吗?”
“……做什么?”陈泊秋茫然地看着他。
陆宗停皱着眉头和他对视,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我不想和你做。你如果不想用抑制剂,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别找我。”
“抑制剂不好,”陈泊秋重复着这几个字,踉跄着从地上起身,想拦住准备出门的陆宗停,“我不找你……我帮你。”
他这话前言不搭后语,陆宗停不耐烦地琢磨着,冷哼一声道:“没必要这么高尚吧,想赎罪还是感恩?”
陈泊秋本就苍白的脸色随着他这句话更加黯淡灰败下去,但他嘴唇颤了几下,还是坚持着道:“抑制剂不好,滥用会造成大脑和神经损伤的……”
陆宗停听得嗤笑起来:“那你就不要用,自己去找别人解决,如果你能在十方海角找到一个不嫌你脏的人。”
陈泊秋原本还在哑声说着抑制剂的各种危害,被陆宗停这样打断后,他愣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僵在那里就像一具没有心跳和灵魂的躯壳。
“是、脏吗?”他一副忽然明白过来的样子,“昨天有些突然,我没来得及洗,下次……”
“陈泊秋,”陆宗停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你能不要再演了吗?我们不是什么恩爱夫妻,彼此都没有义务帮对方解决生理问题。你也做得很恶心不是吗?逼自己干什么呢?美其名曰你想帮我,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做你那些无用的偿还和弥补?”
陈泊秋嘴唇张着,已经干涸的血痂又被撕裂开来,新鲜的血液缓缓渗出,却是只发出了半个音节就被陆宗停打断。
“我告诉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没用的,你谁也弥补不了,谁也感动不了。把你真正该做的事情做完,然后在我眼前彻底消失,我就感激不尽,谢谢!”
陆宗停说完就夺门而出,没再多看一眼陈泊秋。
他以为自己的话说得很明白,所以在接到陈泊秋的通讯,听到这样一句话之后,他觉得可笑又恼火:“所以?解决方法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你想干什么呢?”
“抑制剂……好像,没有用。”
在陆宗停差点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陈泊秋又断断续续地道:“疫苗……要耽误……”
“你的工作不需要跟我汇报。”陆宗停嘴比脑子快,说完了才想起来,自己前几天催促过他把新型变种的疫苗做好,又有新一批变种军入伍。
“抱、抱歉……”陈泊秋的声音颤抖得像整个人被封在冰窟里一般,陆宗停听不出情欲,只有痛苦和寒冷,“我之后……抓紧。”
陈泊秋切断通讯后,陆宗停再打过去他也不接了,几天之后,他要的疫苗按时送到了军统部,是陈泊秋亲自送来的。
陆宗停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调不到车辆,没人愿意帮他,他才会自己过来,还以为他要来自己这里邀功或者装可怜,但他一直闷头跟交接人员清点数量,填写单据,甚至他出声喊他的时候,他好像都吓了一跳。
陈泊秋正在签字,陆宗停看到他手腕上有绷带,隐约还渗着血迹,就随口问了句,他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什么,而是轻声提醒他有人。
是了,陆宗停在外人面前从来对陈泊秋爱搭不理,也明确告诉过他在外面少跟自己说话。
恰好交接工作也做完了,陈泊秋匆匆看了他一眼,好像无声地说了句再见,便转身离去。
陆宗停其实想问他,抑制剂怎么没用了,没用的话,他又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后来他还是没忍住追问他,他都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那次之后陆宗停就再没听到陈泊秋提到那三个字,但每逢自己“万不得已”时,他都会帮他解决。
其实从一开始,陈泊秋在意的就只有“抑制剂不好”这件事情,很单纯地不想让这样的药物耗损陆宗停的身体,别的他什么都没有想。
这个人在茫然懵懂的状态下,默默承受住他失去理智后暴风骤雨一般的侵袭和折磨,独自在洗手间止不住地呕着血水,鲜红流了一地,却还是轻轻地跟他说:我帮你。
他口口声声说抑制剂不好,自己却还是硬生生用到身体产生了抗药性。他从来没有提过要他帮忙,抑制剂也没有用的话,他每一次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手腕上带血的纱布,俨然可以说明一切了。
除了抑制剂和伴侣安抚,变种军人如果突发状况,第三种选择便是让自己短时间内大量失血,身体的第一反应就会变成保命,也就变相抑制住了发情反应。
陈泊秋选择这最为残忍又极端的一种方法,不知捱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以至于成为烙进骨血的本能反应。
或许不应该说是选择。
他根本都……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