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45 / 110 章 · 6,482

陈泊秋虽然昏迷不醒,但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呼吸艰缓但还算规律,只是肺里仍旧一阵一阵地冒出杂音,就像是浑浊的空气奋力劈开狭窄的血管,又撞碎里面脆弱的肺泡,旁人听着都觉出些痛感。

陆宗停记得温艽艽说,陈泊秋现在的状况不宜平躺,他便让他垫靠在自己的大腿上,但也不见他的呼吸有所改善。

天色已黑,多维仪的信号又丢失了,陆宗停对天气和地形都没什么把握,不敢贸然带着陈泊秋回去,就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捱过长夜后再归队。

跟过来的甘小宇一边生着篝火,一边看着躺在陆宗停身边的陈泊秋,轻声问:“长官,他是您的伴侣吗?”

甘小宇能在燃灰大陆活到今天,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水准自然比一般人要高出许多,这位长官虽然称呼身边的人为“b134”,但他在嘶吼时喉咙里仿佛含着血一般,眼眶也是通红一片,手臂一度打起哆嗦,加上对方情况稳定之后他劫后余生一般苍白疲惫的的状态,他就能察觉出来他们之间关系的特别。

陆宗停状态已经平复下来,他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

“对不起,我冒犯了……”甘小宇踌躇一阵,还是鼓起勇气道,“但是,他刚刚受了惊吓,看脸色应该流了不少血,加上山谷夜里冷,容易出现失温症……您抱着他应该好些。”

“你不了解他。”陆宗停声音嘶哑,面色苍白阴郁。

“长官,我再怎么不了解他,他也是个人呀……只要他是人,就会痛,会流血,会冷。这不是我不了解他就可以改变的事情。”甘小宇没有被陆宗停吓退,还在努力劝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胆子,或许是因为跟妻子分别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很后悔,没有在每一次她说冷的时候都第一时间抱住她。

陆宗停沉默不语,但开始解下身上的外衣,裹在陈泊秋身上,衣领压进他冰凉坚硬的下颌里。

甘小宇略感欣慰地笑了笑。

陆宗停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抬头看向甘小宇,声音难掩疲惫嘶哑:“说正事吧。你怎么知道他是卧底?”

陆宗停说的是被他击毙的秦容。

在陆宗停开出第一枪击飞了秦容手中军刀的瞬间,甘小宇便焦急地道,长官不要开枪,他好像是启明星的卧底。

陆宗停只犹豫了不过半秒,依旧果断地扣下扳机,让子弹击穿了秦容的头颅。 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以让他在非常有限的时间内飞扑过去从秦容手中救下陈泊秋,只有子弹能够做到。

为了救下陈泊秋放弃一个活捉卧底的机会,在十方海角,这算得上是严重违背军纪的行为,但陆宗停当时已经完全没有思考和操作的时间,他的本能反应就是不能让秦容杀了陈泊秋,别的他都不想管。

而且如果陈泊秋和秦容对行动队来说都不是善茬,那么明显陈泊秋的行动和计划更有探究价值吧,秦容怎么看都是个被人利用了仇恨牵着鼻子走的疯子,从他要刺杀陈泊秋时发疯一般的嘶吼中就看得出来。

从这个层面想,陆宗停觉得自己也没错。

“是这样的,长官......”甘小宇往篝火里填了一把柴,整理了一番思路,便道,“我有好几次看到一个人去见蝙蝠,他会穿戴夜行装备掩饰,不是你们的军服,但我看他的姿态不像我们这些难民,总是卑躬屈膝,他步履非常整齐,身形板板正正,身上也没有畸形种特有的怪异臭味,就忍不住多留了个心眼。有一次,我看到蝙蝠让一个畸形种在一个死去的难民脖子上咬了一口,那个难民就直挺挺地从地上弹立起来,肢体扭曲,却可以行走,可以嚎叫。”

陆宗停了然地冷笑一声:“蝙蝠就跟他说,他们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对,他的哥哥应该是在灾难中去世了,他渴望让他复活,蝙蝠告诉他,只要能找回他哥哥的尸首,他们就可以让他复活,”甘小宇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蝙蝠也很诚恳地告诉他,复活的哥哥就是畸形种,不再是普通人类,而他并不介意这一点......我觉得他也是鬼迷了心窍了,那个所谓复活的人,连我都能看得出来,应该是刚死不久,只是被畸形种的毒液刺激,一时的神经反射。”

“......”陆宗停血色淡漠的脸隐没在黑暗里,“至亲之人身死,走不出阴影的人做出任何举措都不为过。”

“这样没有意义呀......亲人也不希望看到他因为自己陷入疯狂误入歧途吧,”甘小宇叹了口气,继续道,“复活他哥哥,是畸形种给他的条件,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杀了白舰军b134……是他吧,长官?”

甘小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陈泊秋,陆宗停依旧面色沉沉,并未出声。

甘小宇吞了吞口水继续道:“那个人听到这个编号之后就很兴奋,说他就是害死他哥哥的人,这样一来等于是拿他的命换回他哥哥,他笑得很疯狂,就跟刚刚的样子差不多......”

像是想起了那天听到的秦容的笑声,甘小宇有些不寒而栗,轻微瑟缩了一下:“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就是我看到的那个卧底。”

陆宗停眼前又开始不断出现那柄只差一点便要刺入陈泊秋身体里的军刀,他低下头用力掐着眉心,将甘小宇所提供的信息在大脑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提要。

他想到什么,便睁开了眼睛,问:“他只见过蝙蝠?”

甘小宇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我只见到过他和蝙蝠交流。”

“这些时候蜥蜴在哪里?”

“他们两个会面的时候,周围通常都是没人的,蜥蜴也不会来。在他面前表演‘死而复生’戏码的那次,那个畸形种咬了人之后就被遣退了,”甘小宇忽然一个激灵,“啊,但是蜥蜴好像知道蝙蝠做的这个事情,您还记得我跟您提到过,他们时常意见不合吗?这件事情上,他们似乎也一样意见不合。”

“蜥蜴不想杀b134?”陆宗停皱起眉头。他可没忘记骨木蜥掐着陈泊秋脖子的时候。

“我不太确定,因为他们没有直接说这个事情,”甘小宇努力地去回忆细节,“我记得,蜥蜴提醒蝙蝠,说你别忘了我们的目标和任务,不要节外生枝,然后蝙蝠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只准你多找一个妹妹,就不准我多杀一个白舰军?”

甘小宇琢磨片刻,再次确定自己的转述基本还原当时情境,没有赘余和添油加醋。

陆宗停听下来甘小宇说的这些,大致确认想杀陈泊秋估计是蝙蝠一个人的念头。蝙蝠比骨木蜥晚一些到这个启明星军团,但并不露怯,想来身份在这个组织里也不会低微。骨木蜥之前为了找回秀秀也对陈泊秋动过杀心,但后来却并未见到他再来找麻烦,是否是组织对他做了什么限制和要求?所谓的“不要节外生枝”,是说明启明星军团觉得没必要再多杀一个白舰军,还是不想杀陈泊秋这个人?蝙蝠又为什么、或者说有什么资格和权势可以忤逆而行?

陆宗停额间渐渐沁出冷汗,他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陈泊秋在十方海角原本就被当成活死人一般的存在,人人虽然都对他厌恶唾弃,盼他早日归天,却也没什么人会真的用行动置他于死地。会是什么样的原因让那只蝙蝠要用这种偏执的方式,非要对陈泊秋下杀手不可?

陈泊秋是否知道有人想要他性命?他是否是走投无路,寻求了雷明的庇护,才在他的授意下做出种种怪异之举?那雷明到底又在盘算什么?

就在这时,甘小宇忽然面色煞白,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双目圆睁看着前方。

他看的方向是秦容尸身所在的位置,而脸色又如此毛骨悚然,陆宗停便连问都没问,枪支上了膛,转过身就瞄向身后。

陆宗停身后,浑身是血的秦容正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扭曲怪异的姿势跟当初蝙蝠用来展示“死而复生”术的那个难民如出一辙,甘小宇全身汗毛都竖起,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与恐惧:“长、长官,难道他......”

陆宗停咬紧牙关,瞄准秦容的方向扣下扳机,秦容竟猛地撑直身体,迎着轰出的子弹朝陆宗停的方向姿势怪异地扑了过来,而那颗没入他身体里的子弹,只不过又给他开膛破肚地溅了一堆血肉出来,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他还在跌跌撞撞地俯冲过来。

“过来护着他!”陆宗停将陈泊秋放在地上,铁青着脸朝甘小宇大喝。

“哦、哦,好!”甘小宇虽然吓得不轻,但还是咬紧牙关冲过去挡在陈泊秋身前。

正当陆宗停要冲上前去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极其嘶哑,却难掩激动地在喊他“老陆”。

陆宗停心头一跳,呼吸僵滞地看着“复活”的秦容倒了下去,一个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的人站在那里,糊满泥浆和血块的面容分辨不清是谁,他徒劳地抹了几下脸发现可能没用,就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老陆,是我,许慎!”

陆宗停始终没放下枪,冷汗顺着额角紧绷得几乎快要爆裂开来的青筋飞快淌下,他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才从极度紧张的窒息感中抽离,急促地呼吸起来,喉咙几次梗住,才颤抖地吼出一句:“许慎......我操你大爷!”

许慎干笑了两声,却脱力一般要跪倒下去,甘小宇十分识相,想冲过去扶人,陆宗停将一份感染试剂给他,简单说明了用法。

“我知道,我看见你们用过。”甘小宇抹了把脸上的脏污,过去给许慎做了检测,试剂显示一切正常,他便将许慎搀扶回来。

许慎明显吃了不少苦头,身上的衣服勉强也就能遮个关键部位,御寒的作用显然是没有,深深浅浅的伤口都狰狞着外露,头发也跟被火烧过似的,干枯发黄,脸上就更别提了,糊得六亲不认,嘴唇干出了一道一道的裂痕。

陆宗停示意甘小宇暂时回避,收起枪支把自己的水壶给许慎,声音干哑艰涩:“抱歉。”

许慎艰难地抿了一口水,嘴唇痛得仿佛要裂开,喉咙也跟被刀子割开一样,他轻轻嘶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道:“小事,你不测我,我还要反过来质疑你是不是陆上校了。”

陆宗停苦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着刚才递水壶时碰到许慎手指的触感,这才勉强觉得一切没有那么不真实:“我是说我刚刚不是想操你大爷。”

“......我知道,一种抒情方式。”

“辛苦你了。”陆宗停眼眶微红,轻声说道。

“别肉麻,”许慎筋疲力尽地往地上一瘫,跟只中暑的狗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外面那谁啊?”

“有用的俘虏。”

“哦,陈博士怎么样?”

“没什么事。”

陆宗停对于他在这种状态下还能第一时间发现陈泊秋难免感到有些惊讶,顿了一下才答上来,许慎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跟你说说我怎么活过来的吧。”

“太多天没吃没喝,我跑到这里,差不多就到极限了,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什么时候被暴风雪埋住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因为虚弱,许慎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但勉强能听清,“我再次有意识,是感觉有人在我脑门上踩了一脚,隔着一层雪块,也挺痛的。这时候我原本还有些混沌,是秦容那个孙子好几嗓子把我嚎回来了......我能看到他在欺负你老婆,但是当时我大部分身体都还被埋着动不了......你信我吧老陆?”

“信。”

许慎“嘁”了一声,低哑地道:“这会儿说信,要他真被怎么了,我比秦容死得还难看。”

“......不至于。”

“还得感谢陆上校的枪法,你打秦容的脑袋跟打在大动脉上似的,他刚好倒我上面,血跟水库开闸似的往外冲,把冻着我的雪块全都给化了......我这才爬起来,”许慎咧着血呼啦喳的嘴,朝陆宗停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波我是不是得感谢你们小两口救了我一命?”

陆宗停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道:“许慎,你没事吧?”

许慎的神色有些僵硬,他知道陆宗停不只是问他的伤势,但还是笑着道:“我能有什么事,这不都活着回来了。”

陆宗停这回一直沉默着,他在等着许慎往下说。

许慎却过了很久很久才喃喃地开口:“老陆,你知道青舰一直以来都人丁稀薄。在这个年代培养一个通讯兵,其实比培养一个枪手,一个战地医师要困难好多,有天赋的人太少,愿意学习的人更少。大家都害怕灾难,害怕死亡,更想要学傍身的本事保护自己,没几个人甘心看天气、画地图,然后被别人戏称是战场上武力值最低的存在。”

“我知道。”陆宗停涩声道。

许慎闭上眼睛缓慢呼吸,颤抖的一句话在寒夜里随风溃散:“早知道我就不把我最看重的那几个小伙子带过来了......海角没有公墓,我知道我不能带他们回去,可我想,我至少应该知道他们最后留在哪里,这样才知道以后该去什么地方看他们。”

“你去哪里他们就在哪里,”陆宗停看着漆黑无边的夜空,缓缓道,“许慎,实在难受的时候你就想,他们其实就在你身边任何地方,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许慎苦笑两声,虽没有感到轻松多少,但至少不会沉郁得透不过气来:“老陆,你也会有走不出来的时候吧?不然怎么总是对你老婆那么凶。”

往常陆宗停听到这样的话多半跳脚急眼,但此时此刻他只是看了看陈泊秋,就别过脸继续看着黑压压的天空,淡声道:“是吧。但我走不出来,不是因为再也见不着我哥,而是我从没在陈泊秋身上看到过任何一丝像你一样的情绪。”

许慎叹了口气:“可他不是我,为什么要像我一样,你想过吗?”

陆宗停微微蹙眉:“任何人都不应该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

“或许,有没有可能,”许慎试探地道,“他只是不会表达?我一直都觉得,他真的很像一个古旧的机器人,没有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只会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你记不记得,被你扔掉的那盒糖?”

许慎并不介意在这种时候给陆宗停做些开导,他自己也能减少那些让他头痛欲裂胸腔窒闷的胡思乱想,能够稍稍喘口气。

“记得。”陆宗停回答得不太情愿。

“你可能没有认真看过,也没吃过,我觉得那像是他自己做的。”许慎说。

许慎觉得,如果是别人送了一盒糖给陆上校,他会觉得略显寒酸,甚至有些许的好笑,可那个人是陈泊秋,他是双手捧着那个小盒子交给他的。他衣衫单薄,鞋履破旧,身上背着的药箱肩带都脱了线褪了色,孑然一身孤寂悲凉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被彻底放逐的流浪者,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但是却能从怀里捧出来一个干干净净、精致漂亮的小盒子,里面装满了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却都清润可口的奶油绿色薄荷夹心糖。

他说,上校心情不好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吃颗糖就会好很多。许慎还不太相信一颗糖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只是也不好质疑他什么。后来大概想明白,无论糖果是不是真的有用,都已经不太重要,这或许是他能给出来的最好、最干净的东西了。

连那双捧着糖果盒子的手都是处处斑驳伤痕累累,他还能有什么别的东西拿出来?

或许是最后的一盒糖了,交给他之后,他便又转过身,病骨支离一瘸一拐地去流浪。

“糖果真挺好吃的,至少我从来没吃过那种口味的。”许慎说。

陆宗停始终看着夜空,神情没有波动,紧握成拳的手却在轻微的抽搐中松开,掌心留下一排红白烙印:“你想得太多,他没你说的这些复杂感情,不过是像执行指令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去做,就算知道我把它们扔了,他也不会为此感到难过,只会像块木头一样面无表情地看,比任何旁观者都要冷漠高傲。”

林止聿在的时候,陈泊秋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准备小礼物,可能是一朵他种的小花,一本他在路边书摊顶着毒辣阳光弯着腰认真翻看挑选出来的书,一件他自己缝制的毛衣背心,一盒类似许慎说的那种奶油绿色的薄荷夹心糖。

后来陈泊秋也曾经在陆宗停书房的办公桌上放一瓶插好的鲜花,颜色、品种、香味都是精心搭配,花香沁人又赏心悦目,但陆宗停将它们一一从瓶中抽出,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陈泊秋进来收走空瓶子的时候,始终低垂着眼睫,指尖苍白失血,被花瓶的底色衬得透明脆弱。

天冷的时候,陈泊秋抱着薪柴来陆宗停的起居室添篝火,不知为何怎么也生不起来,陆宗停用打火机点了一本他送给他的书扔了进去,火苗顿时窜起,暖黄的颜色,却映不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毛衣背心,陆宗停也没有再穿过,常年闲置在衣柜里,不知不觉泛黄褪色。他嫌碍路,从柜子里薅出来,扔在沙发上。陈泊秋看到了就收拾,问他是觉得小了还是旧了,他说是脏了——可那些毛衣其实洗得很干净。

陆宗停很有自知之明,他从不觉得这代表陈泊秋珍视自己,这对陈泊秋来说只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普通的习惯,再换千百个人来替代他陆宗停,他也照样这么做。对方欣喜收下他不会因此开心,对方厌倦丢弃他也不会感到难过,这只不过是他的习惯而已。所以后来陆宗停也懒得像个小丑一样胡闹,他要做什么就随他,他不搭理便是。

“你不觉得,这样也挺浪漫的?”许慎笑了笑,“他好像什么也不懂,但是一直都挺疼你的。”

陆宗停淡淡嗤笑:“那这种浪漫送给你吧。”

“话不能这么说......”

“好了,你需要休息,”陆宗停知道许慎一直在通过跟他扯淡的方式转移注意力,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明显还是心神不宁,所以也就耐着性子听他讲,但眼看天都要亮了,他一身伤也需要休息,终于是按捺不住打断了,“陈泊秋行为怪异,对行动队来说算半个嫌疑犯,你再说这些,我到时连你一起审。”

“......”许慎也确实是精疲力尽了,他勉强笑笑,无力再与陆宗停辩驳,很快便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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