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与其说是人质,倒不如说是俘虏。在陆宗停过来之前,他一再表达了希望三舰军可以把他带回十方海角的强烈意愿,他可以说出任何他知道的事情作为交换,否则他宁愿自杀。
采集者们在畸形种组织里,估计只是一些用完即弃的廉价工具。
他原本跪在地上恍惚地发着呆,看到陆宗停过来,浑浊红肿的眼睛亮了亮,声音却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您是这里的长官吗?救救我。”
陆宗停早已敛去在抢救室时的茫然和疲惫,沉声道:“不用跪着,坐。”
旁边的黑舰搬来了一个小板凳,搀扶着他起身坐上去。
“叫什么名字?”陆宗停问他。
像是没想到陆宗停会问到名字,他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道:“甘、甘小宇。”
“甘小宇,”陆宗停重复了一遍,也算是叫了他,“你应该知道十方海角通常不对成年难民施救。”
“这个我知道,我清楚!”甘小宇急道,“我可以把我在启明星军团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您!”
陆宗停心头一凛:“启明星军团?”
“对,就是那群畸形种,他们自称启明星军团的!”
这是陆宗停第一次听到畸形种组织的名字,心跳不由加快,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睛,翻找出身上的烟点燃吸了一口:“如果我没猜错,像你这样的人在这个军团里份量应该不太重吧——你们甚至还是人类。你觉得你所能获取到的信息,足够作为交换我们打破规矩带你回海角的筹码吗?”
甘小宇脸色愈发苍白,他急急地喘息一阵,眼眶发红:“我、我不知道,但是长官,我真的想活下来,也很想去十方海角,三年前我妻子怀着孕,被你们的人救回十方海角了,我要去找他们,所以我、我只能努力在军团活下来,趁着帮他们做事的时候,多留心眼关注一些事情,我想你们会用到,我们可以做交换。”
陆宗停和身边的几位士兵都微微愣住。
陆宗停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开了挂刚好抓到一个“间谍”:“所以你是故意靠近我,故意被我抓回来?”
“对,我认得你们的作战服,”甘小宇用力点头,“当时候我就想跟您解释,但情况危急,您又直接把我麻晕了。”
甘小宇肩膀上毒镖捅出来的血洞还在,处理得很潦草。
陆宗停并未信他:“这么刻意,你要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启明星的间谍?”
甘小宇抹了把脸,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相片,颤颤巍巍地递给陆宗停:“这是我和我妻子的合照……她叫李阳玉,我们分开之前给孩子取好了名字,男孩就叫甘阳,女孩就叫甘玉,我妻子被你们的人带回海角了的,2293年10月12日,我不会记错的!你们可以去查,也可以问问她……我真的不会骗您,长官。”
陆宗停接过相片,递给身侧的黑舰:“仲平,去查查看。”
“好的上校。”
叫仲平的年轻黑舰军官伸手接过相片时,陆宗停顺势瞥到了他的袖章:h243。
这个编码似乎有些眼熟,但陆宗停一时没想起来,便转过脸面对甘小宇先行盘问:“说吧,你的筹码。”
“好、好,”甘小宇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吐字却还是有些颤抖,“启明星军团是在一个废弃城区里找到我们这些难民的,他们说,只要帮他们做好采集绵针这个事情,就会得到庇护,不会死在三舰军手下。”
陆宗停张了张嘴,刚想说三舰军不会杀普通人类,只是也不轻易施救罢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将难民们留在这样荒芜混乱的土地上,也不过是让他们慢性死亡。
“你们怎么会相信畸形种能庇护你们?”陆宗停吐出烟圈,缓缓道,“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离你们近一些,就有可能让你们都染上病毒变成怪物。”
“我们知道,”甘小宇苦笑着,神色凄凉,“但是不答应帮他们采集绵针的人,只有两种结局,如果身体羸弱,那就直接被杀掉,如果还算身强体壮,就会像您说的那样,被他们感染成畸形种,成为军团的一员,完全听凭他们差遣了。”
陆宗停听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怎么不上来就把你们全变成畸形种,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变成畸形种的人会去做别的任务,但不用采集绵针,”甘小宇说,“负责采集绵针的人,都是和我一样‘听话’的普通人类。”
陆宗停别着烟的手搭在膝盖上,烟灰落在雪地里,他一字一顿地问甘小宇:“你确定?”
“我确定。”甘小宇脸色苍白,却很坚定地点头。
这样一来就说明采集绵针的都是没被感染的人类而不能是畸形种,他们找到绵针后会直接放进封闭试管里,不能轻易打开。这是否可以解释成,绵针上采集到的三舰军的基因,需要最大限度地保持他们原本的基因纯度,不能轻易被其他物种、尤其是畸形种触碰,导致无法成功提纯?
陆宗停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否合理,但他目前无法深究过多,只能保留这个观点,继续追问:“绵针的作用是什么?”
“很抱歉长官,这个我不知道。”甘小宇颓然摇头。
陆宗停点了点头:“他们的领导者有没有出面过?”
甘小宇这回没有回答得很快,他略做沉思,才谨慎道:“有两个人像是指挥官的角色,但应该不是您说的那个最高级别的领导者。”
陆宗停略微挑眉:“两个指挥官,一个是蝙蝠,一个是蜥蜴?”
“对,”甘小宇连连点头,“一开始都是蜥蜴带着我们做事,后来蝙蝠才来的,他们之间经常起争执,相处得并不和谐……后来我就没怎么见过蜥蜴了。”
果不其然,骨木蜥心里最在意的还是秀秀,估计是无法对军团行动全力以赴,才被驱逐落单。
“依你所见,他们之间是平级关系吗?”
看甘小宇面色犹豫,陆宗停补充:“你不用笃定,我只问感觉。”
甘小宇吞了吞口水,依旧有些踌躇:“这个军团级别最高的领导者,应该是叫‘启明星’。蜥蜴在跟我们的沟通中,‘启明星’都是作为第三人出现,但是蝙蝠总有些行径像是在引导我们相信他就是‘启明星’。”
“比如?”
“他从来不提‘启明星’,而且经常用悲悯的眼神看我们,总喜欢看天象,说一些咒语一样让人听不懂的怪话,”甘小宇说,“他还会张开双翼给我们遮挡暴风雪,蜥蜴从来不管的,就算是我们在执行任务,蜥蜴也不会那么在意任务的成败与我们的死活。”
陆宗停听到这里,大致确定甘小宇不会是什么间谍,他所提供的这些信息,换另一个采集者来大约也是能逼问出来的,虽然有一定帮助,但说不上价值多高。
他就只是一个为了与妻儿团聚,努力活下来并向三舰军靠拢的无辜难民。
仲平在这时候赶了回来,似乎神色复杂地看了甘小宇一眼,才俯在陆宗停耳边低声道:“上校,时间和人物都对上了。他的妻子李阳玉,2293年10月12日因怀有七月余身孕在燃灰大陆被救,但在接驳舰上因天生体弱和频繁受惊早产……母子双亡。”
在仲平报告的时候,陆宗停视线一直落在甘小宇脸上,甘小宇也在看着他,这个男人眼睛很大,眼底已不见最初的惶惑,只剩下满满的期冀。
满涨得一触即碎。
陆宗停直到听完仲平说完最后一个字,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眸光微微发颤,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将手里几乎燃尽的烟扔在雪地里,用军靴碾灭了火星。
“你很诚恳。”陆宗停哑声说。
听到这四个字的甘小宇终于露出了笑容,眼眶却通红通红,他抹了抹脸,哽咽着道:“长官,我、我还有一个事情……”
他还来不及开口,只听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这里的地面也跟着震荡了几下。
因为天灾不断,燃灰大陆的地势已经非常脆弱,山体滑坡甚至崩塌已是司空见惯,但陆宗停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倏地起身,仲平就紧张道:“上校,看着是医疗区的山体发生崩塌。”
在这种条件下搭建的临时基地不得不被地形地势切割得四分五裂,没办法集中成一个片区,医疗区已经选择的是相对安全的地段,就是为了保证伤员的救治和休养,这里发生崩塌显然不是小事。
“仲平,通知现场所有人过去支援,”陆宗停气息重却不乱,他扭头看向甘小宇,“你跟着我。”
甘小宇显然把这个当成评判他是否能回到十方海角的重要考核,连忙殷勤跟上。
他们迅速赶向医疗区,陆宗停向仲平交待救援细节时又看到了他的袖标,这回的感觉跟之前明显不一样,他心跳忽然加快,一把拽住了仲平的胳膊:“仲平,你的多维仪是不是借给别人过?”
仲平愣了一下:“对,是的,怎么了上校?”
“借给谁了?”
“h189,秦容。”
陆宗停的脸色顿时一片铁青。
h243,这就是呼入他的多维仪,告诉他陈泊秋私藏血浆的士兵的电码,他告诉他可以使用武力,只要能把血浆带回来。
那个士兵是秦容。
他居然对秦容说,可以对陈泊秋使用武力。
陆宗停猛地呛咳一声,胸口剧痛。
“上校?”仲平担心道。
陆宗停闭着眼睛尽量调整呼吸,竭力让自己说话平稳:“谁让他过来的?就算没有接驳舰送他回海角,他也不能再执行任务了!”
“抱歉上校,我不太知道他这个事情,”仲平面露难色,“可能是当时情况紧急,基地要留人,这边要支援,人手不太够,入编人员没有来得及做太严格的审查。”
陆宗停其实没有细听他的话,他快速调整状态,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陈泊秋头上那一大片青紫骇人的淤伤,还有温艽艽所说的“钝物重击”。
“我知道了。”陆宗停呼出一口气,快步往前,边走边拨温艽艽的电码。
“上校,我刚要找你。”温艽艽那端声音嘈杂,她说话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艽艽,你那边怎么样?我现在过去。”
“暂时没有伤亡,就是太多伤员和设备物资需要转移,有些混乱。”
“陈……沈栋怎么样?”陆宗停意识到身边全是外人,仓促改口道。
“他没事,但是……”温艽艽似乎在快速远离人群密集的地方,声音发起抖来,“陈博士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事发突然我们没顾得上……”
陆宗停绷得笔直的脊背忽然剧烈一抽,瞳孔随之震颤,他厉声喝道:“不是让你看着他吗?我说了他不只是个病人!这时候弄丢他,你清楚后果吗?!”
“对不起,我当时注意力确实全在沈队身上,其他人也一样,”温艽艽对陆宗停再有意见,也明白这的确是自己的失职,“这笔账你可以和我慢慢算,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脑出血可能会导致短暂失明,他看不到路,很容易遇到危险……”
温艽艽还没说话,陆宗停就在急促的呼吸声中掐断了通讯。
—
秦容没想到自己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陈泊秋再次落进自己手里——甚至可以说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在野外的时候因为顾忌其他几个黑舰会察觉到什么,他没有直接对陈泊秋下死手,只是把他踢晕了过去,想等着带了血浆回去交差再找机会处理他,没想到这人命硬,自己又能爬起来回到基地,还被带进抢救室救治。
原本秦容以为短时间内自己没机会杀陈泊秋,这人却在山崩时的一片混乱中逃出,他担心有诈,起初只是悄悄跟着,提防他把自己引进什么陷阱,后来逐渐确认了陈泊秋似乎就是单纯地要离开那里。
因为他什么东西都没带,也没什么目的地,就只是摸索着往前走,碰到走不通的路就换。他的眼睛视力似乎很差,总是时不时需要伸手向前探,耳朵好像也不太能听得见声音,不然秦容觉得自己应该早就被他发现了。
他又走了一小段,就不再往前走了。
他慢慢地在一根枯木旁坐下,怕冷似的蜷缩着身子,然后在地上捧起一把雪,笨拙而艰难地拨去里面的碎石和枯叶。
他没有低下头去做这些,身体僵直着,灰蓝色的眼睛始终朝着前方,里面却空洞一片,怕是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才不继续走了。
让秦容感到讶异而愤怒的是,陈泊秋孤身一人处在这样糟糕的环境里,却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至少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恐惧和彷徨,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做自己的事情。这让人感觉他似乎不属于这个时空,只不过是误闯进来失了方向,而他自己还没有察觉,以为还在原来的地方,天真而笃定地做着原来的事情。
明明满身尘土狼藉不堪,却清泠孤高得仿佛与这污浊乱世格格不入。
他凭什么还这么淡定自若,就像完全不在意被他害死的那些无辜生命?
恨意窦生,秦容觉得自己不能让陈泊秋死得简单痛快。
摸不到大块的异物之后,陈泊秋才低下头去,将灰白色的雪块含入口中抿化了,慢慢地往下咽。
头部重创让他的五感都变得迟钝模糊,他连雪块的异味都察觉不出来,所以等他发现有人靠近,想做出些什么反应时,已经来不及了。
秦容抬腿将他踢倒在地,在他捂住小腹艰难地想要爬起来时,就一把拽住他濡湿带血的额发强行将人拽过来面对自己。
“想跑?”秦容压低了声音,神色阴鸷如同含冤鬼魅。
陈泊秋的眼睛只剩下了微弱的光感,他连秦容的脸都无法看清,头部原本就像卡着巨大的石块一般剧痛难忍,这般拉拽之下更是雪上加霜,他开始痉挛抽搐,还没有完全咽下的雪块呛入气管,他甚至无法咳嗽,就已经濒临窒息。
看到陈泊秋面色灰败中透着窒息的青紫,眸光巨颤,嘴唇大张着难掩痛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听着他喉咙里因为窒息而不受控制发出的呜咽声,秦容终于觉出一丝快感,他大笑出声,却面色狰狞:“你害死了人啊,可不能跑的。”
“陈泊秋,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陆宗停。”
“我告诉你,沈队长被你害死了。”
“来不及了,他被你害死了。”
“你满意了吧?”
秦容感受到陈泊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神越来越溃散,在听到陆宗停的名字之后,他甚至连一丝挣扎都不再有,哪怕那样的动作原本就微弱得不值一提。
他越来越疯狂,死死钳制着陈泊秋,急促地喘息着,双目赤红地嘶吼:“他被你害死了陈泊秋!你满意了吧,啊?!”
他拔出腰间的军刀,满眼都是血腥杀意:“满意了就去死吧!去偿命吧!”
军刀高高举起,却在落下之前被子弹击飞。
秦容察觉到了什么,在陈泊秋只差一步就会被他结束生命的时候,他可能要失败了。
这让他崩溃发狂。
他撕心裂肺地嘶吼,毫不犹豫地要伸手去掐陈泊秋的脖子。
又是一枚子弹没入他的前额,从他后脑混着大量的血液和脑浆迸出。
他双目圆睁,却迅速散了光芒,僵硬地倒了下去。
—
陆宗停连开两枪都精准击中,却无法掩饰自己看到陈泊秋差点就死在秦容手下而魂飞魄散的一刹那。
倘若他晚到一秒,一切可能就来不及了。讽刺的是如果不是秦容突然发狂大吼,他甚至不一定能找到这里。
极度的紧张和惊厥让陈泊秋出现自主呼吸困难的情况,加之气管又被呛死,他连咳嗽也咳不出来,陆宗停抱着他,无论是拍背还是顺胸口,甚至含着他冰冷青紫的双唇渡气,他都没有办法呼吸。
陈泊秋身体越发僵冷,普通人习以为常的呼吸,对心肺残破又处在高度应激状态中的他而言太过艰难,垂在雪地里的手指轻微抽动着,不知是想动一动,或是想抓住些什么,手腕却也无力支撑,终究只是像飘零的羽翼一般,若有似无地从细雪上轻拂而过。
而他眼睛始终朝着他的方向大睁着,眼底溃散一片,没有光明和欣喜,甚至也没有痛和悲,就像只是想拼尽全力地再看他一眼。
没有任何目的,他只是想看看他。
他看着陆宗停的眼睛里,从来都是这样没有杂质的,只是陆宗停从来没有望进去,如果他曾经有一次好好看着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灰蓝色的瞳仁就像遥远天外无人之地的澄净冰湖,横竖深浅看去,都只有他陆宗停一个人的倒影而已,哪怕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都只映着他一个人。
陆宗停心跳狂乱眼眶发红,甚至对自己哽咽发抖的声音都恍若未觉,但他仍死命拉着自己最后一个理智警戒线,没有叫出他的名字:“b134!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知道你没力气,但是你咳一下就好了,咳一下就能呼吸了!”
陈泊秋依旧只是将空茫的视线无望地落在他身上,瞳孔因为疼痛和窒息不断溃散,喉咙里咯吱咯吱地响,像脖颈被人用力拧着,里面的软骨不断扭曲几近断裂。
“b134!”陆宗停目眦欲裂地吼,“我命令你呼吸!你不要忘了你有多少事情没有说清楚没有做完,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b134!!”
陆宗停走投无路一般的疯狂嘶吼倒像是误打误撞一般,将陈泊秋模糊混沌的意识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终于开始发抖,颤颤巍巍地挺起身子咳出一口浑浊的瘀血,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陆宗停急急地喘了口气,稳住双手抱紧陈泊秋瘦弱单薄的身体,大力顺着他骨骼突兀的脊背:“好,好,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
陈泊秋没太清醒过来,神志昏茫地任他抱着,在那一声声魔咒般的“你做得很好”,在周身剧烈的疼痛和无尽的寒冷中,努力让自己维持一丝的清醒。
就像当年那般。
“好,很好,泊秋,你做得很好。”
“这样呼吸就很好,你的肺不会再拖累你,你会成为最强大的变种人。”
“好,很听话的孩子。”
“泊秋,你记住了,你要绝对忠诚,绝对服从,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
“你知道忤逆的后果吧,嗯?”
就像……当年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