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

40 / 110 章 · 6,259

陆宗停拖拽着采集者艰难前行。

暴风雪有所减弱,不至于卷着锐石划得人头破血流,但还是不太能睁开眼睛。有一段时间他感觉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跟会吃人似的,几乎要把他的小腿吞下去一半,然后才能拔出来。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他还拖着个人,还要想办法保证这个人不能被淹进雪堆里憋死,这急速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也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但他速度上却没怎么耽误,全凭本能在往前,想着把这个人质送回部队,他得去把陈泊秋找出来,是帮他还是另有图谋,必须要问个一清二楚。

不知是他因为体能接近极限脑子糊涂了还是怎么,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好像在唱歌,又好像在呼喊着什么,虽然被呼啸着的寒风模糊了大半,他却辨出来几分熟悉的感觉。

那个声音却很快又消失了,陆宗停心中疑虑难消,却也无暇顾及,前方就是部队休整的地方,他咬紧牙关再次迈开腿。

所幸沈栋远远地就看见了他,连忙带人过来接应。

陆宗停把人交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干哑生疼的嗓子断断续续地道:“别管我,先看看……活着没。”

“有气。”沈栋沉声应着,扶陆宗停到背风的地方休息。

温艽艽看着他满身狼藉的模样忍不住道:“陆上校,您就像刚刚从榨汁机里逃出来的桑葚。”

陆宗停苦笑了一下:“我可能没那么水灵。”

“我们撤离后发生了什么?”沈栋问。

那个怪物发出来的声音虽然刺耳,但距离太远,暴风雪又太大,估计大部队这边也听不到什么,陆宗停就简单描述了一下,陈泊秋开了两枪的事情也没略过。

“陈博士会用s580?”温艽艽难掩诧异,“你能不能别天天给我们洗脑人家只会种花了啊陆上校?”

“人家平时只乐意种花,就娇贵,就懒得舞刀弄枪,你能怎么办?”陆宗停缓过来一些,说话也顺畅了,让沈栋给他重新配一套武装带。

沈栋敏锐地道:“要去找陈博士?”

“嗯。”陆宗停并不掩饰。

“等这场暴风雪停下来吧。”沈栋面色难掩忧虑。

“不等了,我得问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

温艽艽听出他语气里的质疑,忍不住道:“陆上校,您这就有点儿不道德吧。洛斯特系列枪支的后坐力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强了,陈博士身体可不算好,之前才差点被人掐死,现在在这种鬼天气费劲巴拉地连开两枪帮束手无策的您脱困,您不会还怀疑他在干什么坏事儿吧?”

“事情比较复杂,我现在没空和你解释,”陆宗停面色苍白阴沉,“开枪的事情,我会感谢他。”

“……您真懂得感恩。”温艽艽无语地摆出一个“渣男”的口型。

沈栋虽然不太同意他出去,但也知道拦不住,迅速配好了武装带送过来,陆宗停边往身上扣边道:“人质和试管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这里条件有限,先初步弄清楚,回去我们再深究。”

“暴风雪平息后我带人去支援,行吗?”沈栋说。

“嗯。”陆宗停点了点头。

沈栋和温艽艽看着陆宗停走远,才一前一后地返回避风的山谷。

温艽艽走在前面,沈栋走了几步之后,眼前开始有些昏黑,他踉跄两步,捂住了剧痛不止的下腹,那里有一个很深的伤口,是被粗壮的树干割裂的,清创敷药多次还是无法完全止血愈合,这下一摸又是满手的血。

沈栋面色慢慢变得灰白,往前又走了几步,就倒在雪地里。

“沈栋!”温艽艽听到动静,失声惊呼。

陆宗停走出一小段路,发现脚下的土地又再次出现了那种“吃人”的现象,似乎还伴随着轻微的摇晃,正当他愈发觉得不对劲想要退回去的时候,那种摇晃变成了地震一般强烈的震荡,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身边也没有可以抓握的东西,脑袋几乎被晃成了浆糊,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整个人就仿佛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在他的身体险些被巨大的离心力撕碎之前,他重重地摔跌在地。

陆宗停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然后在小女孩的惊呼中清醒过来。

他觉得全身的骨头仿佛都错位了,眼前的世界模模糊糊天旋地转,一瞬间有种自己已经死了的错觉,在听清小女孩的声音,看清小女孩的脸之后,这种错觉几乎被他认为是真实的。

“秀……”他才说出一个字,就呛出一口混着沙砾树皮的血,却依旧无法掩饰他的震惊。

眼前的小女孩的确是秀秀,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哽咽:“上校哥哥,快离开这里!回去找你们的人!”

陆宗停咳了半天,嗓子里依旧有些很强烈的异物感,发出来的声音也难听得像个怪物:“你他吗……你怎么在这里?”

停顿了半秒,他愠怒道:“陈泊秋带你来的?!”

“是我求他带我来的!”秀秀心急如焚地扯着嗓子喊,“上校哥哥,别问了,你快回去,我哥哥……”

她话音未落,陆宗停就看到她身后飞来一根粗壮的树干,他咬着牙拔地而起,飞扑过去将秀秀护入怀中,急速地滚落到一边,堪堪躲开了那个树干。

陆宗停这么一折腾,人就没有那么混沌沉重了,他微眯着眼看清了那个“树干”,顿时毛骨悚然地猜到了秀秀没说完的话大概是什么。

那不是“树干”,那是一根有生命的,爬行类动物的尾巴,它正在狂乱地挥舞着,所过之处的树木山石都瞬间被摧毁。

而顺着那根尾巴看上去,他看到了浑身覆满积雪和碎石的,皮肤坑坑洼洼地流淌着黏液的骨木蜥——准确来说是看到这东西的一部分身体,他畸变得太恐怖,刚才那只蝙蝠怕是也只有他两个巴掌那么大,他这一抬眼根本就看不尽他完整的形态。

陆宗停看到他皮肤上的坑洞还有积雪碎石,里了就明白了所谓“吃人”的雪地和地震都是怎么来的。这家伙之前可能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休眠状态,他就是踩在他的身体上,被苏醒之后的他甩下来的。

“这他吗的吃了什么玩意儿能长这么大啊?!”陆宗停咒骂着。他就算是放干身体里所有的血怕是也冻不住这骨木蜥的一条腿,涂洺带着整个变种军来都得跟他鏖战三天三夜——这都不是最麻烦的事情,这么大的一个畸形种生物体,是一个恐怖的病毒熔炉,单是把它清理掉都不知道要赔多少物资甚至人命进去。

这么大的东西,就算他们把祖传的热武器全都掏出来往他身上砸,怕是也烧不掉他一层皮,烧掉了他也不带痛的。

“上校、上校哥哥,”秀秀在陆宗停怀里艰难醒转,她脸色异常地苍白,皮肤也有些冷,还有些异样的滑腻,“你快……保护基地的人,我哥哥他……”

陆宗停觉得自己必须先弄清楚情况,就打断她:“我之前,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在唱歌,在叫喊。”

“……嗯、是的,”秀秀吃力地点头,“我在叫我哥哥……我在找他。我能感觉到他在附近,但他好像认不出我了……估计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认不出我了……我就给他唱爸爸妈妈以前给我们唱的摇篮曲,希望他还可以听懂。”

陆宗停蹙眉:“他完全失控了,听不懂了?”

“嗯……我发现了他在冰雪下沉睡,他认不出我了……但是他好像知道,我被你们留在基地里,他可能也分辨得出属于你们身上的味道,所以他会疯狂地寻找你们的人,”秀秀眼圈一红,“觉得、觉得那样就可以找到我了。”

秀秀飞快抹了把眼睛控制情绪:“所以上校哥哥,我们、要想办法拦住他,不能让他再伤害人,我还要……”

秀秀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居然躺在陆宗停怀里,吓得急忙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退到一边:“对不起!”

陆宗停觉得她反应激动得有些异常,但眼下明显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追问:“还要什么?”

“我还要想办法,让他的脑袋转一个方向。”

“哪边。”陆宗停沉着气问。

“我、我会想办法,上校哥哥你不用……”

陆宗停怒道:“你哥他吗的都不认你了!你想什么办法!你嗓子还叫得动吗?唱得了歌吗?!”

秀秀被他吼得瑟瑟发抖,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她强忍着惊惧,环顾着四周,朝某个方向一指:“那边。”

不等陆宗停再追问,秀秀就语速飞快地道:“我爸爸之前告诉过我,眼睛,是骨木蜥的一个致命弱点,它们的眼球直接连着大脑,如果能够重伤到眼睛,它们一般很快就会支撑不住了。”

秀秀的手依然指着那个方向:“泊秋哥哥在那个位置。”

陆宗停心头一跳。

“他手上的枪,威力足够打伤我哥哥的眼睛,但我哥哥现在完全背对着他的方向,只要想办法让他转过来,我们就有办法、制住他了!”

“你们……”陆宗停气得几乎背过气去,“你们怎么能这么草率?计划的每一步都充满着不确定性,这么大的风险也要瞒着我?!”

秀秀“扑通”一声跪下,狠狠地朝陆宗停磕了个头:“上校哥哥,我知道我和泊秋哥哥背着你做这些会让你很生气,也觉得很不可置信,真的对不起,因为我觉得你们可能不会相信我,但是泊秋哥哥他会相信我会帮我!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点放弃对哥哥的希望,早点下定决心帮你们杀了他,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现在可以用一切来弥补这个过错,求求你相信我!”

陆宗停心头血疯狂上涌,脑瓜子嗡嗡响,火冒三丈地道:“别叫他泊秋哥哥!什么时候被他害死都不知道,一天到晚的胡来!”

事到如今,就算陈泊秋和秀秀是在联手挖什么坑来等他跳他也顾不上了,他迅速给秀秀找了个藏匿的地方,掏出武装带中的信号弹拔掉引线抛至半空。

这种信号弹通常是用来在极端环境下通报极端紧急情况的,通常说明报信人遇到了基本无力挽回的局面,其他人听到了就迅速撤离,不需要支援,所以制造的动静相当大。

巨大的声响响彻半个天空,震耳欲聋,骨木蜥咆哮着循声而来,他的声线也已经畸变得嘶哑又怪异,像极了野兽毫无意义的嘶吼,却依稀可辨出他在喊秀秀。

陆宗停用多维仪给沈栋发了消息“速离,注意埋伏和地势崩坏”,刚传出去就骨木蜥就发现了他,他立刻奔跑起来。

他几乎用了自己的极限速度,但还是没有骨木蜥迈一次脚巴子的距离长,但庆幸的是骨木蜥体型巨大所以难免笨重,陆宗停只能在他几乎一脚把自己踩成肉泥之前迅速滚到一边,再爬起来死命往前狂奔。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每次爬起来之前都迅速在地上留点儿从武装带上薅下来的武器,很显然,三舰军配的这些东西,什么地雷、毒镖、地刺,都只能给骨木蜥的脚底板挠个痒痒。

陈泊秋,你了不起,就你的s580牛逼,就你最英雄。

陆宗停气得四肢都快跑飞了还越跑越快,差不多能让骨木蜥的脑袋正对秀秀所指的方向时,他浑身被灼目的绿光包裹起来,随即化成一只北地猎犬混进漫天风雪里,猎犬口中叼着一根长而粗的树干,神不知鬼不觉地攀上了一旁的高坡。

陆宗停的体能已经快到极限,但他知道陈泊秋要射中骨木蜥的眼睛不可能那么简单,秀秀是小孩子不知道,他可不傻。

他陈泊秋再怎么神枪手,他也得想办法让他这一枪尽量万无一失——退一万步讲,陈泊秋临时变卦了不想开枪,他豁出老命把自己的脑袋磨成锥子也要把骨木蜥的眼睛捅出个洞来。

骨木蜥丢失了陆宗停的视野,急躁地在原地发起狂来,陆宗停此时已爬至坡顶,变回人形,橄榄绿的眼睛光芒锐利如刀,嘶声吼道:“你祖宗在这!”

骨木蜥骤然扭过头来,他一颗头颅就有一辆装甲坦克那么大,两只血红的眼睛像无底的深渊,颜色全是亡者的血浆凝成。

这个角度,骨木蜥的右眼应该正好对着陈泊秋的方向,而陆宗停盯准了他的左眼,他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树干,割裂的掌心释放出大量冰雾,迅速将树干包裹,而他腾空高高跃起,树干另一端对准骨木蜥的左眼急速地俯冲而下。

树干的冲击力和穿透力并不足以刺伤骨木蜥的眼睛,但撞上之后,冰雾立刻顺着树干蔓延到骨木蜥的脸上,陆宗停喘息着不断增大冰雾的强度和量级,却还是在冰雾包裹住骨木蜥半个头颅的时候就到了极限。

骨木蜥实在是畸变得太大了,就算他不介意耗干自己的血,也没力气催动冰雾再大量释放了。

好在骨木蜥头部的活动能力依旧被极大地限制住了,它嘶吼着想要甩开冰雾,却难免在冰雾凝结成冰的一瞬间短暂地停滞了一刻。

“陈泊秋开枪啊!!”陆宗停声嘶力竭地吼着,他并不指望那个人能够听到,他只是从内心里迸发出最后一丝期冀,他希望他不要真的背叛自己。

洛斯特系列枪支特有的爆破式枪声,终于再一次炸开,子弹正中骨木蜥的右眼。

s580恐怖的威力,让子弹直接从骨木蜥的右眼穿透到了左眼,骨木蜥撕心裂肺地哀嚎着,挣破了坚冰疯狂甩动着头颅,子弹的冲击力已经让陆宗停有些脑震荡,无法再操控自己的身体,骨木蜥这几下更是直接把他甩了出去。

他从空中坠落,再次重重摔跌在地,虽然没有失去意识,却也无法爬起来了。

他能够感觉到骨木蜥并没有倒下,还在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事物,不知道是洛斯特没伤到他的脑子,还是他在垂死挣扎。

他拼尽全力想要爬起来做些什么,却连眼睛都睁不开。

“哥哥,哥哥!!”恍惚中,他又听到了秀秀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绝望感和窒息感已经扯碎了她的喉咙。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做到今天这样呢!!我们本来可以好好告别的呀哥哥!”

“我知道你委屈难过,可是我们签了生死状不是吗,我们答应了要承担一切后果的呀!”

“不是万不得已,谁又想杀了自己曾经的战友呢,他们都很痛苦,可是没有办法啊!!”

陆宗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秀秀的声音哑得越来越诡异,到最后变得尖锐而扭曲——就像那些畸变的怪物一样。

骨木蜥似乎停止了狂暴的状态,但陆宗停却感觉到自己身边卷起了狂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快速冲了过去,还掉了什么在他身侧。

他竭力睁开双眼,只见一条漆黑粗壮的蛇尾从他身边掠过,他悚然一惊,抬眼看去,只见那条长蛇的上半身还是秀秀的模样,只是也在迅速畸变成布满鳞片的蛇身,秀秀悲泣着的双唇大张到超过人类的极限,然后长出尖锐密集而沾满青黑色毒液的獠牙——这之后她整个脑袋都变成了蛇的模样,体型比之前膨胀了十倍不止。

蛇头的模样陆宗停只见过一次,但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东南大陆的霸主帝王蛇,和他们的父亲一样。

帝王蛇已经再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她高声悲号着,径直扑向僵在原地的骨木蜥,蛇口大开,上下獠牙刺入骨木蜥颈部最为脆弱的部位,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骨木蜥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鸣,他只是僵立着,被子弹打穿的眼睛里疯狂流淌着浑浊的脓血,就像眼泪一样,寂静地淌下来,落在帝王蛇身上。

帝王蛇松开蛇口,蛇身缠绕在骨木蜥身上,就像一个绝望的拥抱。

是久别重逢,也是最后一次的拥抱。

帝王蛇仰头悲鸣着,与骨木蜥一起轰然倒地。

像坠落的流星,崩塌的高山。

在陆宗停的面前,在他的眼底,分崩离析。

陆宗停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上下都僵硬而木然。

他麻木地坐起身,面无表情地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秀秀苍白的脸色、冰凉细腻的皮肤。

发现自己和她近距离接触后惊惧恐慌的反应。

她说,眼睛是骨木蜥的“一个”弱点,她说被伤到眼睛的骨木蜥“一般”很快会去失去行动能力。

那么当这个“一个”和“一般”都失效的时候,底牌就是畸变成东南帝王蛇的她吗?

可是现在想这些,还有用吗?

如果他刚刚就想到了,他能做什么,能阻止吗?

陆宗停的脑子迟钝地运转着,忽然想起来帝王蛇从他身边冲过的时候,留下过一个东西。

他低下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精致小巧的培养胶囊,裹着一张纸条,用皮筋扎着。

陆宗停把它捡起来,拆下纸条,培养皿里面是一朵漂亮健康的小花,培养基是干净地白雪。小花模样很奇特,叶子都对称地长在底部,中间的枝干都光秃秃的,顶部开着一朵朵三角形的小白花,看起来像一艘小帆船。

他展开那张纸条,上面是秀秀稚嫩而凌乱的字体,墨迹似乎还没有完全干透,纸上还零碎地粘满雪粒和尘埃。

【上校哥哥,我在泊秋哥哥送给我的小花中选了一朵最好看的给你哦!泊秋哥哥说,小花只会在下雪的夜晚开,我看它长得好像一个小帆船,就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雪夜停泊”,是不是很适合你和泊秋哥哥呀?泊秋哥哥一定也想送给你的,你们要赶快和好呀,其他的小花,我就带走啦!】

陆宗停僵硬得仿佛被冰雪凝结的身体骤然松动,被霜结的眼泪也终于失控地流出。

小姑娘叫苏蕴秀,她很善良,也很天真,只要她觉得是好人的人,不管对她再凶,她都会怯生生地靠近。

明明不久前,他才跟她拉了勾,答应一起回十方海角。

他可不轻易跟人拉勾啊。

怎么反而是对方背弃了诺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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