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泊秋的血将长椅和它周围的地板弄得肮脏不堪,把值班的清洁工吓了一跳,连忙报告给了研究区的负责人。
应激产子对陈泊秋精神带来极大创伤,他要么就发呆,要么就说一些连不成句的单字,似乎并不知道他孩子已经死了,但又不提起任何一句关于孩子的事情。雷明觉得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对于逼供并不是非常有利,就决定让他直面事实清醒一点,告诉他在研究区可以等到他的孩子,又事先打点了研究区上上下下的人员,让他们不用太搭理陈泊秋,直接把实验体销毁证明给他,自己会过来处理之后的事情。
但他的计划被凌澜的出现打乱了,拿到销毁证明的陈泊秋在研究区外待了很久都没有走,这让研究区的人纳闷而厌烦,毕竟这位博士平时就是灯塔最令人鄙夷的存在,眼下他浑身是血又神经兮兮的,放在那里让人更觉得晦气。
“他怀里抱着的那坨东西,脏得要命,还一直飞出棉花来,我想拿过来给他扔了,他不肯,把我的扫把拖布都拿走了,自己跪在那里清扫,就是不把那坨脏东西给我……”清洁工叫苦连天,“你看他哪里弄得干净,他自己身上那么脏,到哪里不脏嘛!”
研究区负责人江子车自己就是个科研狂人,平时就不太会处理除了研究之外的事情,此时联系不上雷明,更是满脸为难,碰巧遇到刚参加完封闭实验的院长谷云峰出来,连忙上前寻求帮忙。
“他的情况确定是应激反应?”谷云峰看着监控画面里一直在努力清扫地面的陈泊秋,似乎对他做出违反禁令怀孕这件事情并不意外,目光难掩鄙夷。
“是的。这种情况属于荒原灰狼的天性之一,怀孕对灰狼的精血消耗是很大的,分娩更加困难,所以需要在非常安静稳定的环境中产子,否则很容易应激,这种情况下母体和胎儿的存活率都很低,母体之后的身心健康也将严重受创,如果外部干预无法调节应激反应……”
谷云峰点点头,道:“我记得你们之前研制出了针对性药物。”
江子车面色一僵:“是有过……但是那种药物可能触发更严重的排斥反应,应激和排斥双向冲突的情况下,人很可能休克甚至直接死亡的。”
因为资源有限,荒原灰狼变种数量又及其稀少,应激产子这种情况的出现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这个极端的应激治疗药物也没有再研究改进。
“我知道,”谷云峰将视线从监控画面上移开,“给他用。”
江子车犹豫道:“要不要请示下副总司……”
“现在外部干预明显对他没用了,用药吧,”谷云峰坚决地道,“雷副那边我去沟通,你专心备药,给他注射。”
江子车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吩咐底下人去备药。他看着监控里的陈泊秋,总觉得他像一个破破烂烂的机器人,被人们恶意毁坏,但还在忠诚而笨拙地执行之前人们给他设置好的程序。
“院长,我不太明白……”江子车涩声开口,“陈博士虽然是凌澜博士的助手,但不也是给咱们海角的疫苗研究做出了很大贡献吗?就算他以前有错,可看在这些疫苗的份上,是不是也……不要这样对他。”
谷云峰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专精生命科学研究,但你也应该知道,变种疫苗的出现,就是为了填补变种人畸变为畸形种的漏洞,是亡羊补牢之举。畸变一事暂且不说,变种到底算什么东西?是人,是动物,还是不人不鬼的怪物?别说在其他海角,就是在我们十方海角自己人眼里看来,变种人依旧是个褒贬不一,无法定性的矛盾体。你觉得一个给这种群体研制疫苗的人,他的所作所为在群众眼里能被称之为贡献吗?”
江子车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没有变种军,十方海角早就覆灭了吧,我觉得老百姓还是挺崇拜他们的啊。变种军之所以能壮大,能无所顾忌的跟异种对抗,不就是因为有变种疫苗吗?”
“崇拜?”谷云峰不以为然,“小江,崇拜可能来源于信仰,也可能扎根于畏惧。你觉得变种军所受的崇拜属于哪一种?”
“可、可是,如果是出于畏惧,那不就更应该感恩疫苗的存在吗……”江子车说着却觉得有哪里不对,越说越没底气。
谷云峰笑了笑:“你其实也想明白了。如果把变种人比作沉睡的恶魔,疫苗比作锁链,那么你是觉得不断地更换锁链去困住恶魔更好,还是让恶魔和锁链都一起消失更好?”
江子车不说话了。
“这里和外面的每个人都自私到了极致。你看看海角里的人,个个吹捧变种军,说三舰军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自相残杀,可哪个军团人数庞大并且增长迅速,整个海角有目共睹。你以为大家都只是图三舰军的军饷?钱是现在最没用的东西,”谷云峰叹了口气,“变种军现在只负责对抗异种了,假以时日,异种对人类再无威胁,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只不过现在他们还有用而已。”
谷云峰略作沉吟:“至于陈泊秋,在他研究出了变种疫苗的模板化配方之后,这方面他就不再是十字灯塔不可或缺的人选。”
江子车涩声道:“那普适疫苗呢……”
谷云峰哑然失笑:“你真的觉得那种东西存在吗?这种伪命题一样的东西,换谁来做都一样,怎么就非他陈泊秋不可了?”
他拍拍江子车的肩膀:“小江,你除了科研,对别的事情都没兴趣,所以你可能不太了解。陈泊秋他是主攻疫苗研究,但疫苗研究并不是非他不可。对很多人来说,他已经没有作用了。他那些所谓的贡献,也不过是对他父亲当年的决策亡羊补牢。如今又违反禁令孕子,更是雪上加霜。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人人都知道很多事情来不及讲究对错,但人人都会牢记别人的污点,因为几乎每一项选择都关乎生死。”
谷云峰话音刚落,应激特效药也送了过来,江子车接过托盘,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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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泊秋已经将长椅和地板上的血迹弄得差不多干净了,他抱着怀里血色斑驳的不明物体,原本在低着头怔怔地发着呆,他眼睛似乎看不见,但是听力还算灵敏,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靠近,便受惊般蜷缩起身体,将怀中的东西牢牢抱紧。
“把那个东西拿出来。”谷云峰吩咐身边的人。
两个研究员便立刻上前去拉扯陈泊秋,他们体格都比较健壮,平时也没少制服一些攻击性强、体型庞大的实验体,但此时此刻他们把陈泊秋的病服都撕裂了,却仍旧拽不动陈泊秋,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剧烈地喘息,额角淋漓地落着冷汗,那么紧绷僵硬的身体简直不像活人。
谷云峰皱了皱眉,对江子车道:“直接注射吧。”
江子车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蹲下,踌躇着拨开陈泊秋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的衣袖,露出干瘦的手臂。他的皮肤白得发灰,血管的颜色像枯萎的树枝。江子车试着轻轻抹上消毒药水,他因为眼睛看不见,整个人处在极度紧绷的惶然失措中,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抵死反抗,只是颤抖着往旁边躲。
“我不抢你的东西。”江子车感觉是只要不去抢他的东西,他就不会有太大反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明白,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
陈泊秋看起来似懂非懂,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跟他说谢谢。
江子车愣了愣,叹道:“你现在情况不好,我需要给你打针。”
陈泊秋又点了点头,怔怔地说:“好。”
江子车觉得他依旧很紧张,呼吸间从肺部传出破碎的嘶鸣音,起伏剧烈的胸口,以及急速跳动的脉搏,无一不是极端应激症状的体现,很可能刚才两位研究员再多推搡两下他就会因为呼吸困难以及惊厥抽搐直接死亡。
可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竟还是能听进去他的话,并且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有太过激烈的抵抗挣扎的动作——其实刚才研究员要抢他东西的时候,他也只是死命蜷缩着身体护住它,没有要反击伤害他们的动作,甚至没有那样的倾向。
他不知道这种克制力是如何锻炼出来的。
江子车在注射器里灌着药水,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打量着陈泊秋。
他身上好几处都缠着染血的绷带,甚至眼睛上的绸布也是血迹斑斑,因为太过消瘦,那片绸布几乎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但还是看得出骨相是那种极精致却不带侵略性的、温润清冽的漂亮,肤色白得透明,除了血污和伤口,几乎没有什么瑕疵。
感控中心和生科所虽然工作交集不算少,但他还从来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陈泊秋,眼下这么一看,总觉得他明明伤痕累累一身狼藉,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澄澈之感,微微偏过脑袋听他说话的时候,更是带了几分孩童般的懵懂无害。
他想起谷云峰的话,依旧是有些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难以接受看起来这样美好的一个人,要为千夫所指,为万人唾骂,命如草芥般任人糟践。
“小江,”谷云峰提醒他,“动作尽快,应激症状持续恶化,不能不保证会产生强烈攻击性,那样的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江子车闭了闭眼睛,终究还是扶着陈泊秋湿冷的手腕,将注射器对准找好的血管,轻轻用针头刺破那里的皮肤。
陈泊秋身体的颤抖变得剧烈起来,谷云峰立刻大喝:“按住他!”
“院长,别!”江子车连忙喝止,“他只是疼,不是要反抗!他精神已经紧绷到极限了,不要再刺激他了!”
的确如江子车所言,陈泊秋没有任何要反抗的征兆,只是灰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想喊痛,却又因为呼吸困难,只能大口喘息着对抗疼痛。
谷云峰皱着眉头示意其他人退后。
江子车身上直冒汗,但是手上动作很稳,慢慢地把针头推入。
针头很粗,推入时在陈泊秋脆弱的血管上撑起一道凸痕,那里的皮肤被撑得透明,几乎能看到针头的颜色,轮到药水推入时,单薄不堪的皮肤挣出了血丝,竟像是要裂开一般。
“唔——”陈泊秋的身体轻微抽搐着,冷汗如倾盆暴雨,喉咙里却始终克制着不喊叫,只是疼得实在厉害,会很轻很轻地低吟呜咽。
江子车眼眶有些发热。
他很相信他,并且不想给他添麻烦,疼得发抖也不挣扎,甚至不怎么出声,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江子车觉得陈泊秋有点像那些记忆短暂,导致被人类反复伤害却依旧信任人类的实验动物体,在又一次的伤害来临时依然顺从乖巧,甚至会用软绵绵的下巴去蹭蹭那只正在对他施暴的手,直到身体在抽搐和失温中完全僵冷。
应激特效药需要分三针注射,打到第三针时,陈泊秋的情况急转直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开始呕吐,因为水米未进,吐出来的都是些混着血块的胆汁和酸水,随即就开始剧烈喘咳,几乎无法自主呼吸,体温急速下降,呕吐开始变成不受控制的高颅压喷射性呕吐。
这是休克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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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云峰,你在干什么!”凌澜在走廊的另一头厉声斥道。
“博士!”邢越快步跑过来一把推开江子车,将陈泊秋护住,一摸到他湿冷发僵还抽搐不止的身体,邢越就感觉自己如坠冰窟,喉咙一下就哽咽了,“你们干什么啊?对他做了什么啊?”
谷云峰明显对凌澜也有几分忌惮,但还是十分镇定地道:“凌澜博士,这个灰狼变种因为应激分娩,并且一直摆脱不了应激反应。确认外部干预无效后,我们才进行药物干预的。”
凌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多做理会,而是蹲下身去检查陈泊秋的状况,随即简洁而果断地命令:“上呼吸机辅助,注射去甲组合胺,输血,立刻。”
谷云峰不紧不慢:“那需要先将他转去医疗中心。”
凌澜冷声道:“那就推担架过来,你是院长,怎么抢救病人还用我教吗?”
“凌澜博士,十字灯塔资源有限,不是每一个病人都要救。我们的宗旨是取舍有度,不是普渡众生。”谷云峰并不让步。
“你们的取舍有度就是把他活活逼死吗?雷明让他应激流产,你给他注射不成熟的应激特效药,”凌澜愠怒,“谷云峰,你们十字灯塔做事越来越离谱了!就算是为了普适疫苗,你们怎么也要留住他这条命!”
谷云峰不以为然:“普适疫苗的概念本就是个美好的伪命题,我不觉得他能在这方面有什么贡献,相反我更信赖您。”
“我没那么闲。”凌澜冷笑。
“我倒是没想到凌澜博士如此大度。”谷云峰似笑非笑地道。
他此言一出,凌澜神情僵硬起来。
谷云峰语气放缓,带着刻意的恶毒:“林少将怎么被他逼死的,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您吧?”
凌澜神情并无太大波澜,只是脸色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邢越忽然欣喜地叫了几声凌澜博士:“凌澜博士,陈博士缓过来了!”
他一直在全心关注陈泊秋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凌澜和谷云峰之间剑拔弩张的对话,只是看到陈泊秋情况好转,不再抽搐呕吐,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渐趋平稳,就赶快告诉凌澜。
一旁的江子车匆匆上前去,不顾邢越对他的敌意看了看陈泊秋的情况,松了口气:“药物生效,排斥反应也过去了,应该没事了。”
邢越黑着脸,努力让自己隔在江子车和陈泊秋中间,继续喊凌澜。
凌澜却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衣角被人轻轻攥住。
她以为是邢越,垂眼一看,竟是陈泊秋。
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陈泊秋还是个奶里奶气的小娃娃,虽然因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肺病,身上没多少肉,但脸上还是有粉粉嫩嫩的婴儿肥。
小娃娃经常来她家里玩儿,哥哥在的时候就总是黏着哥哥,哥哥不在家他就在角落里乖乖待着,偶尔会过来怯生生地攥着她的衣角,说,姨姨,我想吃糖水桔子。
然后朝她摊出苍白的小手,掌心躺着一些零碎的钱币:“我自己有钱,姨姨可以带我去买吗?谢谢!”
他那时候好像还不到三岁,走路偶尔还有些踉跄,但说话很清楚,也很懂事,陈中岳已经开始对他进行特训,他身上有很多伤口,药都是自己涂的,涂得花花绿绿乱七八糟,像只小花猫一样。
她满心怜爱,带着他去买了糖水桔子,没有要小娃娃那一点少得可怜的零花钱。
小娃娃很喜欢吃糖水桔子,但总是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说哥哥也喜欢吃,要等哥哥回来吃。有一天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哥哥回来,他高兴坏了,双手捧着小罐头踉跄着跑过去要给哥哥吃,结果摔了一跤,糖水桔子打翻了。
挨打生病都几乎不哭的小娃娃,在那一天哭得非常厉害,趴在哥哥肩膀上哭得快抽过去了都哄不好,哭累了睡着了都还在抽噎。
后来小娃娃不爱吃糖水桔子了,但是长大了一些,零花钱也多了,总会自己去买一罐糖水桔子带过来给哥哥。
凌澜一直都有些弄不清楚,最喜欢吃糖水桔子的究竟是小娃娃,还是她那个爱吃甜食又总被她喝令少吃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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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林止聿,凌澜颤抖着将自己的衣料从陈泊秋手里扯出来。
陈泊秋刚从濒临休克中捡回一条命,眼睛也勉强能视物,但状态并不好,人也有些糊涂,断断续续地会有以前的幻觉。
凌澜的动作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收回枯瘦的手,揽住了怀里的小毯子,失神地低垂着眼睫,喃喃着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博士……瘦了。”
凌澜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是不是……很累?”陈泊秋一直等不到回答,忽然又抬起头,看着视线里那个模糊而熟悉的背影。
这也是他想见但很难见到的人,他眼睛时好时坏,记忆力好像也有些退化,都快忘记她的模样了。如果她能回头的话,他想他能看清楚,也能记住的。
“疫苗……抱歉、不该……不该打扰您,”陈泊秋费力地组织着语言,听在别人耳朵里仍旧是语无伦次的,“谢谢您、过来,之后我、会负责的,不会再、打扰……”
邢越扶着他,听着他这些支离破碎的语言,内心忽然有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想法:他是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听到了院长和凌澜博士关于疫苗的争论,害怕麻烦凌澜博士,才拼命提着一口气醒过来的?
他正琢磨着,凌澜忽然哑声叫他:“邢越,既然没事了,你就带他回去吧。”
邢越一愣,他看了一眼谷云峰,他似乎很遗憾陈泊秋没有死,但也没什么拦人的意思,刚想问问雷明那边怎么办,凌澜又接着道:“我还有事找雷明,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没有看陈泊秋一眼,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您好好、休息,”陈泊秋恍若未觉,还在朝着凌澜刚才所在的位置嘶哑地低喃着,“可以的话,我去看您……”
“……博士,”邢越有些于心不忍地道,“凌澜博士已经走了。”
陈泊秋微微愣住,随即怔怔地低下头,摩挲着小毯子的边角,神色是一片枯寂的灰白:“好……”
已经……走了啊。
他又看不到了。
“博士,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奶油蛋糕,就是你送我的那个,吃两口,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邢越的话陈泊秋听得模模糊糊,最后就只有“回家”两个字最清晰,他反应过来了就摇头,说:“没有……没有家,不能、回。”
邢越心尖一疼,想起了以前陈泊秋似乎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以为是他没有说清楚,但是现在看来,他好像是真的没有家了。
“那、那吃口蛋糕,好不好?”邢越微哽着轻声道。
“对……”陈泊秋莫名其妙地应了这么一个字,然后在腰间摸索起来。
“博士,你在找什么?”邢越问。
“笔……笔和纸,”陈泊秋一边找,一边还在认真地回答他,“申请、没批……”
邢越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眶一下就湿了,哽咽着他:“没批就不要了,我们不要了。”
陈泊秋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忽然又问他:“你生日……什么时候?”
邢越终于绷不住,当着一群人的面,抱着陈泊秋就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