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

23 / 110 章 · 6,895

骨木蜥迈步上前想追,然后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想往后撤,但双腿已经被寒白的雾气笼罩,雾气随即凝结成冰,将他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因为刺入肩膀的毒镖眉头紧蹙,脸色更加惨白,心中却并无慌乱,因为他知道陆宗停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不然一定会把他整个人都冻起来,而不是只冻住他的两只脚。

果不其然,陆宗停抱着陈泊秋,没走出多远就跪坐在地,再难前行。

陆宗停牢牢托着怀里的人,触手是大片大片的冰冷濡湿,陈泊秋身上流出来的血都要冷透了,面色灰白得像落了雪的墓碑,睫毛很长,在脸上覆下薄薄的阴影,但却静谧极了,看不到一丝的颤动,安安静静地掩着那双黯淡的灰蓝色眼睛。

他脖颈苍白细弱,遍布着清晰可怖的青紫红肿的勒痕,没了任何支撑力,像折断的羽翼一般无力地垂落着。他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一直都穿着高领的毛衣遮掩颈间的脖环。这件毛衣是浅灰色的,在刚才骨木蜥的钳制拉扯中,脖环不可避免地割裂脖颈处脆弱的血肉,鲜红色的液体将那里的衣料都浸成了深褐色。

陆宗停急促地呼吸着,用破碎不堪的嗓音喊了好几遍他的名字,他没有一点反应,胸口起伏微弱,鼻息寒凉。

骨木蜥看着他无用地喊着一个醒不过来的人,脸上露出了悲凉又讽刺的笑:“陆上校,我劝你还是放开他,你就不怕他已经是和我一样的人?”

陆宗停听到他的话,也听懂了,却是将毫无意识的陈泊秋往怀里揽得更紧。

他抬头看着骨木蜥,眼底布满扭曲的血丝,青白的脸上筋骨的痕迹狰狞地凸显出来,像是在压抑什么,又像是在积蓄着要爆发什么。

骨木蜥并不觉得他能耐自己何,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问他:“疼吗?疼就说明你还需要再适应啊。”

陆宗停胸膛剧烈起伏着,喉间时不时发出嘶鸣声,如同一只在垂死边缘想要拼死一搏的野兽,他死死盯着骨木蜥,杀气极重地攥起手中的毒镖。

就在这时,陈泊秋单薄衣料下微隆着的小腹在陆宗停身体的挤压下抽搐了起来,似是痛极,他在昏迷中身体也跟着痉挛,唇间逸出了若有似无的低吟,手腕处的多维仪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唤回了陆宗停的几分神智。

他眼前一片又一片地蔓延着昏花重影,不知道自己弄痛了陈泊秋哪里,但听到他还能因为疼发出一点声音,他的情绪就渐渐稳定下来。

“弄疼你了?”陆宗停声音嘶哑不堪,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昏迷中的陈泊秋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回应了。

陆宗停摸了摸陈泊秋冰凉的脸颊,唇瓣轻微开阖着,像是苦笑又像是叹息:“你真的......很讨厌,怪我不来找你,我来了......你又睡这么死,哪里疼也不说。”

陈泊秋已经没了反应,只有多维仪坚持不懈地滴滴作响。

“......真的很讨厌。”陆宗停已经无力分神去研究闹腾不止的多维仪,只在陈泊秋耳边哑声重复着。

多维仪又叫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了。

骨木蜥看着他自言自语的样子,笑了起来:“陆上校,很难过吧。我这么多年可就是这么过来的,或许我们即将要成为一类人了。”

陆宗停抬眼朝他看过去,却没有回答他,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有被激怒的征兆。

骨木蜥抬起手,慢慢将毒镖从自己肩膀里拔出。他知道毒素已经渗透,本该把整个肩膀胳膊都断掉,再造一条新的出来,但他的能力已经快耗尽了,能力耗尽了,他的生命也就要走到尽头了。

现在还不行,他还没能把妹妹救出来。

嘴角不知道为何涌出鲜血,骨木蜥抬手擦了擦,对陆宗停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要加入我们吗,陆上校,以你的身份和地位,不会被亏待的。”

陆宗停平复着凌乱的呼吸,缓缓开口:“不会被谁亏待?”

骨木蜥没上他的当,把毒镖扔到地上:“如果你愿意加入,我首先盛情款待。”

陆宗停冷笑:“你妹妹没被感染,你也非要带她去加入你们?我的意见你都要询问,那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骨木蜥,他枯瘦的面容狰狞扭曲起来,但努力控制着,挤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妹妹不跟着我,难道跟着你们,被你们拿去做实验,做改造,然后像我父亲一样,变成垃圾被遗弃或者当成病毒被烧杀吗?!”

陆宗停蹙了蹙眉,并未对此做出什么辩解。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秀秀一旦和感染风险挂钩,那么无论是军队还是灯塔都没有立场去保护她,天涯塔会一言堂决定她的生死。

骨木蜥见他哑口无言,继续道:“陆上校,第一波变种计划造出了多少像我们这样的垃圾和病毒啊,你也是变种,你应该清楚,自己不过是运气好才没有沦落到跟我们一样,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下场!”

陆宗停低喝道:“闭嘴。”

“让我闭嘴就能改变事实吗?”骨木蜥的语气恶毒起来,“我不说别人,就说林少将。”

陆宗停浑身一颤。

“他可是变种计划的第一个牺牲品,”骨木蜥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牺牲品’,“生前战功赫赫,倍受景仰,那又如何?连骨灰都没剩下。你一定没有亲眼看着他死去,因为你只要看了一眼,你就不会在之后每一次杀死畸形种的时候都毫不犹豫也毫无悔意!”

“现在,你怀里的人,说不定也是畸形种了,”骨木蜥愈发歇斯底里,“你好好看着他,看着他是怎么死的,你还能绝对忠诚地守护十方海角,义无反顾地为三舰军效力,像刽子手一样机械地缴杀自己曾经的同伴和亲人吗?!”

“我让你闭嘴!”

陆宗停忍无可忍地将手里捏着的毒镖再朝骨木蜥抛去,骨木蜥再次被毒镖穿透血肉,跌坐在地,大张着嘴唇喘息着。

昏迷不醒的陈泊秋因为陆宗停忽然的剧烈动作,险些从他怀里跌落下来,陆宗停把他抱紧,没注意到他一直微微蠕动着的小腹,咬牙切齿地死盯着骨木蜥:“你再咒他一个字试试。”

骨木蜥说不出话,只是惨白着脸不知所谓地怪笑着。

“分不清‘牺牲品’和‘牺牲’,你不配提林少将,”陆宗停啐了一口堵在喉间的血,抬手抹了抹嘴角,冷冷地说,“当年生死状白纸黑字写着,不计一切后果守护十方海角。字是你们自己签的,血印是你们自己按的,过河拆桥如何,卸磨杀驴又如何?你们是签过生死状的军人,这是你们必须要直面的后果,签字画押的时候就要想到的后果!”

骨木蜥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笑容,甚至发出了嘶哑干涸的笑声。

“少用感染来给人分门别类了,我们如果感染,会选择跟你一起死在这里,”陆宗停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平静,“我有炸药,他有硫酸火,我们可以试试。”

骨木蜥的笑僵住了。陆宗停知道他极为牵挂秀秀,绝对不甘死在这里。

陆宗停其实已经极度疲惫,他仅剩的力气都用来护住陈泊秋,吐字已经逐渐迟缓虚无,但他还是咬紧牙关保持清醒:“你质疑我们会伤害你妹妹,我反驳不了。她是一个无辜的孩子,的确应该被珍视保护,而不是遭受无端的折磨,只是如今这样的情境,万不得已的时候太多了。但还是请你把她和你们那帮人之间的界线划清楚,她可以委屈,可以不甘,甚至可以因为你和你们父亲的事情记恨我们,但是你不可以,因为你他吗的是个军人,签过生死状的军人!”

骨木蜥低垂着眼睫,忽然又笑了起来,悲凉而嘶哑:“凭什么是我们?我们守护过的人,要杀了我们?”

“我们连思考怎么办的时间都不够,谁来给你解答为什么?”陆宗停嗤笑,“如果天灾和异种是能讲道理的敌人,谁不想讲道理?你现在都已经加入了新的组织,又何必拿这些来讨伐我们?”

骨木蜥讥讽地笑道:“讨伐,你也配这么讲?只准你们练兵造炮把我们当过街老鼠一样打?”

陆宗停微微眯着眼睛:“准不准的也拦不住你们啊,这满天的大蛾子不就是你们连兵造炮的杰作吗?”

骨木蜥狞笑起来:“前菜而已,就差点要了陆上校的命呢。”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进了陆宗停的套,他抬起头,对上了陆宗停冷厉阴鸷的眼睛:“十方海角上下八百辈子的变种军名录里,蛾类的数量两三分钟就能点清,被感染成畸形种的更是屈指可数,你们是疯到了什么地步,主动感染普通人类去扩大你们的队伍?!”

骨木蜥眼角抽搐着,周围枯槁干燥的皮肤被拉扯出歪七八扭的弧度,他急促地喘息起来,终于对陆宗停起了杀心,脸上青筋暴起:“他们不过是你们的弃子,我们只是收容罢了,难道不比你们十方海角只营救孩子的宗旨高尚?”

陆宗停布下的冰一直在缓慢融化,此时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隙,断落的碎冰一块又一块地砸落下来,被困在里面的飞蛾蠢蠢欲动。

“少自命清高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最该死的就是你们!”骨木蜥嘶声吼着,枯瘦的身体开始膨大,干瘪的皮肤上开始暴出大片的肉瘤和疙瘩,腥臭味随之涌出,他逐渐变成了庞大的异形骨木蜥兽体,像是在宣泄痛苦,他仰着肥厚的头颈长啸着,因为体型巨大,吼出来的音波迅速将已经脆弱不堪的冰层震裂,大块大块的碎冰像地震时崩裂的山石般坠落,被困在里面的飞蛾倾巢而出。

陆宗停虽然没了反抗的能力,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慌乱的神色,仿佛早有准备,只是倾身将陈泊秋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撑出一小片安全的领域,沉重的冰块砸下来,他身形晃了晃又咬破了舌尖撑起来,在模糊的视线里努力看清陈泊秋依旧安静死寂的苍白面容。

刚刚跟骨木蜥争执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跟骨木蜥讲的那些道理,他自己明白了没有,接受了没有?

是没有的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这么多年,在讨伐陈泊秋什么,又在记恨他什么呢?难道陈泊秋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完人,是神仙,在知道林止聿被感染时,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怎么办,甚至想好为什么吗?

可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万不得已的苦衷,为什么不能告诉他,难道他真的就一点都不值得他信任吗?

“哑巴不会说话,好歹人家愿意比划,愿意写,”陆宗停昏昏沉沉地嘟囔,“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泊秋没有回应,只是在微弱而艰难地呼吸着,但他微微隆着的小腹上悄悄股起了一个小包,小包一会儿股起来一会儿缩下去,一会儿东窜窜一会儿西窜窜,好像很努力地想靠近陆宗停,但它实在太小了,小小的动静和幅度,在周围天崩地裂的一样的环境里,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

陆宗停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肉乎乎的小孩儿,穿着奶黄色的睡衣,裤子有些短,露出两截短短的萝卜腿,脑袋上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尾巴在身后摇啊摇。陆宗停看了小孩儿半天,都看不出来他是小狼还是小狗。

小孩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脸来,周围的白光太过耀眼,他看不清它的脸,但能感觉到它很高兴,呜啊呜啊地说着大人听不懂的婴言婴语,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伸出嫩藕儿似的胳膊朝他要抱抱。

陆宗停愣了一下,想抱它,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

小孩儿也不哭,一直很高兴,踮着年糕块一样的小脚丫,坚持不懈地要他抱。

可陆宗停始终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毫无征兆地,小孩儿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随即急速地塌陷下去——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陆宗停从梦中惊醒,随即一口热乎乎的鲜血就从喉咙口中呛出,溅得到处都是。

他顾不上擦,咬着牙就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好像都被人用铁锤敲过一遍,要断不断要碎不碎,能勉强动动但疼得他直发抖。

有人扶住他连声安抚:“老陆,别乱动,别着急。”

这是许慎的声音,陆宗停立刻死死拽住他:“许、慎。”

“哎,在呢,”许慎叹了口气,“你怎么样?”

陆宗停又咳起来,说不上话,只能直勾勾地看着许慎。

许慎压低了声音道:“骨木蜥跑了,你老婆没事儿,在别地儿休息。”

“怎么样了?”一道清脆利落的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硫酸火味道。温艽艽走过来看了一眼陆宗停,示意许慎先让开,随即检查了一下陆宗停的情况,道,“没什么大问题,这几天安心坐指挥台别出去打架,血都是淤血,想吐就吐。”

她扭头剜了许慎一眼,许慎一个咯噔,她斥道:“倒杯水,不会吗?”

“倒了倒了,这不是来不及给嘛。”许慎笑了笑,把备好的温水端给陆宗停。

陆宗停嗓子眼疼得不行,慢吞吞地抿了小半杯下去就推开了。

温艽艽似笑非笑地道:“真不愧是你啊陆上校,能想到用冰块来呼救,不然此时此刻我们可能都在给你开追悼会了。”

陆宗停在布冰发现情况不对准备撤回的时候,就看到了不远处延伸到密林里的河道,按陈泊秋所说,顺着河道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基地,他便击碎了一大片冰墙让大量的冰块落到河里,恰好狂风大作水流湍急,气温又很低,他就赌了一把这些冰块能顺着金水河一直流到基地去。

但陆宗停听得出来温艽艽不是在夸自己,就哑声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温艽艽冷着脸道:“支援。”

“你不是在八百里开外的岛屿执行任务?谁下的调遣令?”陆宗停面色阴沉。

温艽艽没应声,只是在自己的多维仪上迅速敲击几下,电屏在空中悬起,影像很快清晰起来——雷明坐在一张椅子上,似乎极为疲惫地活动着自己的脖颈,发出喀吱喀吱的响声,意识到接了视频通讯,便露出一个和善得体的笑容:“陆上校,醒了?”

陆宗停忍耐着把他从电屏里揪出来一枪爆头的冲动,冷冷地道:“雷总司什么时候授予你调兵权?”

雷明摊了摊手:“我父亲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陆宗停勃然大怒:“那你他吗的乱下什么调遣令?没当过军人,能不能有点常识?每支队伍执行什么任务,针对什么对象,配备什么资源,在什么时间内撤离,都是统一规划安排的,你连你爹都瞒着这么胡七八搞,考虑过后果没有?”

“别生气啊,陆上校,温舰长是我的老同学,我对她很有信心,你也得对她有信心啊,你看现在结果很好,不是吗?”雷明露出一副诚恳的表情,“你也知道,我没在军队待过,手里更是没有军权,但我是真心想帮你,除了她,我也叫不动别人了呀。”

该说不说,温艽艽和她手下直属的第七分队,的确是对付这种密密麻麻的飞行类怪物的一把好手。虽然白舰军的主要任务是救治伤员以及清理战场,但他们手里有一个杀伤力极强的东西——硫酸火枪。硫酸火挫骨扬灰毁尸灭迹的恐怖强度人尽皆知,但在大部分人眼里,它只能对死物使用。之所以不用它来对付活物,一是因为硫酸火属于稀缺资源,制作极难成本极高,二是因为硫酸火喷溅速度慢,又很容易分散偏离,只要是个活着的东西,都很容易避开硫酸火。整个十方海角能用硫酸火枪迅速准确击杀活物的,只有白舰军第七分队,也只有这支队伍队被允许把硫酸火枪当做武器使用。在面对数量庞大的飞行种群,只要能够准确命中,再配合硫酸火容易分散的特性,很快就一烧烧一片,迅速解决完毕。

温艽艽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对雷明道:“我跟你可没交情。纯粹是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听说燃灰大陆行动队被飞蛾群突袭陷入困境,恰好是我的强项,就顺便搭把手。”

“你怎么知道我们被飞蛾群突袭?”

陆宗停这话是问雷明的,说完抬眼看了看许慎,许慎会意,正色道:“副总司,恕我冒昧哈,我们都知道十字灯塔才是您的地盘,总司大人从不允许您过问军情。况且因为大量的蛾群包围,基地的信号甚至断断续续地瘫痪了一段时间,海角根本没那么快收到情报……您是怎么知道飞蛾突袭的呢?”

雷明听许慎说话,笑意从容地看着他,等他说完了,视线却转到了陆宗停身上:“陆上校,我知道你谨慎多疑,但有时候,有些事情背后呢,是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的,可能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他倾其所能想要帮你而已。”

陆宗停面色未改半分,瞳孔却轻颤几下,脊背升腾起一阵阵寒意。

饶是许慎素来淡定乐观,练就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本事和心态,听到雷明说的这些话,眉毛也紧蹙起来。

雷明神色依旧轻松,并没有多余生出什么得意的喜色,道:“陆上校,我不知道你和陈博士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始终不给他好脸色,也不信任他。可他真的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帮你,但是呢,你也知道他身份特殊,在海角想做什么事情都是举步维艰,我也分身乏术,就偶尔能帮他一把,他也是没有办法,虽然知道我是个管十字灯塔的咸鱼上司,可能不太有用,但还是找到了我,恳请我帮忙。”

许慎轻轻吸了口气,半天都不敢吐出来。雷明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知道的事情有限,所以很难判断,但倘若是真的,陈泊秋真的是在陆宗停的雷区扔炸弹了。

本来两个人关系就烂得要命,这事儿一出,陈泊秋放在他这里的糖果估计就没办法交出去了。

果不其然,陆宗停脸色异常难看,并且已经不只是伤重未愈的难看,他的胸口起伏异常慢也异常剧烈,血气翻腾不止,他反复吞咽几下,忍着没咳起来,问:“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雷明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六个小时之前,那时候信号确实很糟糕,听得断断续续地。”

陆宗停闭了闭眼睛,觉得口干舌燥,呼吸也有些困难。六个小时之前,那刚好就是他窒息昏迷的那段时间,陈泊秋跑到了有信号的密林,既联系了沈栋,又联系了雷明。

“陆上校,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到一句古话,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眼前人……”

“闭嘴!”陆宗停厉声打断。

温艽艽“切”了一声:“真没文化。”

“别这样上校,我在很诚恳地和你沟通,你如果知道陈博士为了你做了多少事情,会很感动的,”雷明拿出一沓纸质文件,大大方方地翻动着,上面是各种物资药品的领用审批,都是私用审批,每张都签了陈泊秋的名字,“你也知道,我父亲一直不太支持你们在燃灰大陆的行动,你们的资源一直很紧张,他想给你们弄点东西送到前线,但是走公用流程谁都要卡他,非要他走价格高昂风险极高的私用流程,要不是我帮忙兜着,他可早就被人检举关押了——哦对了,找我的老同学来帮忙,也是他提议的,毕竟跟战场有关的事情,我的确是一窍不通……”

陆宗停一个字也不想再听,他扭头嘶哑地问许慎:“陈泊秋在哪?”

许慎还没来得及回答,雷明就道:“啊,他和我在一起呢,陆上校。”

雷明此言一出,许慎一惊,就差直接把“完蛋”两个字写在脸上,而温艽艽虽然还不太明白情况,却也蹙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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