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间并不宽敞,至少对秦漫而言。
她有点伸展不开,只能任由江叙迟摆布。
此人真是没轻没重,好几次,秦漫气得都想咬他,可还没付诸行动,又被他搞得浑身无力,一点都消停不下来。
最后秦漫趴在江叙迟身上,困顿得摸着他耳后有些扎手的发茬。
“我过两天出差,去新西兰。”
“嗯?”秦漫逐渐清醒,“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两个多月。”
“行啊,那我无聊了就去会所叫人来陪我。”秦漫无所谓地说。
“……”江叙迟懒得接这句话。
“我可说真的哦?”
“嗯。”
秦漫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忍不住扭了下腰准备给他点教训,却被他的反应硬生生整乖巧了。
看她犯怂的模样,江叙迟笑了笑,“你哪有那个胆子。”
“……小瞧我。”
秦漫搂住他的脖子,舍不得的语气撒娇道:“几天不见我都很无聊了,两个多月正好是我暑假,更无聊了。”
江叙迟手指玩着她的长发,说:“我记得你没去过新西兰。”
“秦琛以前在那留学,我才不想去。”
“那你现在想吗?”
“然后呢,你去工作,我在那流浪?”
秦漫虽然这么说,可到底还是笑出了声。
“嗯,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这。”江叙迟慢条斯理地说,“所以跟你商量一下,陪我去新西兰?”
“我要是……”
江叙迟没等她说完,把脸蹭了上来。
他一蹭一蹭的,像个讨要好处的小动物。平日里冷漠沉静的他,如今这举动,简直杀伤力百倍。
似乎在和秦漫在一起后,江叙迟越来越容易这样低头,完全不像以前的他了。
难道恋爱都会让人变狗吗。
那个时候秦漫被蛊惑,一口答应了下来。
秦漫买机票的时候才发现,江叙迟早帮她买好了,甚至提前三个月前就买好了!
所以江叙迟根本不是打算跟她商量,那天完全就是装出来的!
秦漫意识到自己被狠狠骗了,上飞机坐在头等舱的那一刻,她都还在生气。
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他刚刚处理工作去了,这会才又重新登机。
秦漫目不斜视,戴着耳机装作听音乐。
本来闭上眼装得好好的,耳机突然被人拿掉。
江叙迟说:“要耳塞吗?”
“……”
“还有眼罩。”
“……”
“为这么点事就生气了?”江叙迟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你不乐意,我会把票退掉的。”
“机票退了,酒店、行程都退掉吗?”秦漫一一列举,“而且那天你是突然跟我讲你要去国外的,可从订票到那一天,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对这事一句不提。”
秦漫追问道:“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秦漫也不是那么生气,就是有点讨厌他这种有些强制性的决定。
很多次了。
舞团,是他找的人脉,是他让她被选上。
以前还有许多事,江叙迟都不跟她讲,先做了再说。
很多时候,秦漫是不知道的。
这只是一件小事,可日积月累,时间长了,她总归会有点怨气。连他出国这件事,都是一直到出国前两天,才告诉她。
她能不生气吗。
都说要坦诚相待,说好的坦诚呢。
秦漫喜欢他直接的性格,可并不代表,她喜欢他为自己做的那些决定。
秦漫嘟囔道:“下次你尊重下我的意见,有事要跟我讲。”
江叙迟嗯了一声。
很明显地敷衍。
秦漫吸一口气,又吐出去,决定之后不再跟他说话了。
她把眼罩戴好,又戴上耳塞,听着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渐渐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飞出国的原因,她做了个梦。
梦里秦琛刚留学出去,他的狐朋狗友因为他不在,也都没聚在一起,渐渐的,浮生变得有些冷清。
浮生的老板还记得秦琛有件衣服落在他那,于是叫秦漫过去拿回来。
秦漫下课去拿,走进浮生的时候,看到了江叙迟。
也因为秦琛不在,江叙迟就显得像这帮人的中心。
但那个时候秦漫对江叙迟没什么好态度,也不怎么留意他,于是绕过他们那群人,径直朝里走。
直到这里都是她曾经的记忆,她也陷入这样的记忆里,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江叙迟悄无声息在她背后出现。
她没拿到秦琛的外套,反而越走越冷清,四周的包厢连起来像个无尽的回廊,她在迷宫里走着,听到背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在梦里,她知道这是江叙迟,因此她不敢回头。
她绕过许多房间,江叙迟还在她身后。
忍无可忍了,她突然回过头,想要让江叙迟别跟着他了。
江叙迟站在不远处,在她沉默中,渐渐走到她面前。
“秦漫,怎么不继续走了。”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
他的眸色很亮,很清透,但是额头上那一道淡淡的疤痕,又破坏了整张脸的纯真,像有瑕疵的艺术品。
“是为了我停下来了吗?”
秦漫张开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没事,你继续往前走。”他低语,“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秦漫说不出自己被这个梦吓醒后是什么感觉,甚至梦里的男主角还在她身边吃着空姐发放的午餐。
她只觉得恍惚。
……
整个新西兰之行,无聊到秦漫都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会比较有趣,可是无论去哪里,看什么风景,都有些没意思。
还不如在酒店里喝咖啡,或者听江叙迟开会,听那群老东西互相踢皮球有意思。
秦漫玩了一周多就懒得出门了,窝在酒店里当仓鼠。
然后把所有郁闷的气全撒给了秦琛。
【你来这里留学到底平时都吃些什么?这么难吃的饭你都能吃下去?】
【难怪你在这里找那么多女朋友,看来是真没意思啊。】
【亏我以为你在新西兰过着分外逍遥的日子,看来也不过如此,居然当时还那么不肯回来,我看你那时是真想跟我和妈咪断绝关系吧?】
【秦琛,你到底有没有心!】
一连发了好多条,不停地翻旧账。
秦琛被惹烦了,甩了条语音过来。
秦漫想都没想就点开听。
“是江叙迟没有满足你,搞得你异国他乡欲求不满了?没事别老骚扰我,ok?找你老公去。”
秦漫被他口出狂言震惊到了。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江叙迟。
江叙迟半躺在她身边,两条长腿搁在他们凌乱的衣服上,懒洋洋地回看了她一眼。
“你在跟你哥抱怨什么?”
他接着又慢吞吞问:“是在抱怨我那里不行吗?”
“……”
秦漫回想了下刚刚令她最满意的两小时,忍不住软了语气解释道:“不是,我在说这里很无聊,除了风景很好看……”
秦漫闲不下来,她精力旺盛,对什么都有好奇心,就是眼光刻薄了点。
而江叙迟则有点相反,他到哪都闲得住,甚至在一个地方喝咖啡就能待一天。
秦漫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继续打字:【你怎么不叫他臭小子了?】
秦琛那边就没回了。
秦漫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脾气也变好了?】
秦琛那边忍无可忍甩了语音过来:“你回国后别想再从我这里捞到一点好处,断绝关系了。”
秦漫也发语音条:“哦,那我找我老公要。”
旁边的江叙迟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
秦漫猜,他此时在笑。
至少嘴角肯定在上扬。
度过了在新西兰最后十天,秦漫终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她想回去吃火锅。
落地后也如愿吃到了火锅,只是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傍晚就因为急性肠胃炎进了诊所。
换点滴瓶的时候,她看着那个熟悉的护士姐姐正在整理仪器。
“江叙迟呢?”
“他在隔壁房间开会。”护士姐姐冲她一笑,“醒了?他估计是怕吵到你。”
秦漫刚睡醒,还是有些虚弱,“姐姐,你凑近点。”
护士姐姐半蹲在她腿边,重复了句:“他在隔壁开会。”
“你在这里做了很久的护士吗?”
“从江叙迟小时候就一直在这了。”护士笑起来,调侃地说,“我其实年龄很大哦。”
“嗯,我想问一下……小时候江叙迟经常来你这处理伤口吗?”秦漫说话很慢,很低,生怕隔壁那个人听见。
护士姐姐有些意外地睁了睁眼,随即皱紧眉,“他要是那么配合就好了。”
秦漫伸出没有挂水的那只手,拽了拽护士姐姐的袖子,小声说:“你可以跟我讲讲吗?”
她似乎有些犹豫。
秦漫:“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你见过我的。”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
“我那个时候不了解他。”秦漫顿了顿,声音微不可闻,“现在我想了解他。”
她因为急性肠胃炎进了这家诊所后,就一直迷迷糊糊的。
她听得到江叙迟的声音,也能感受到他的急切。
同时,她突然想起来,从第一回江叙迟带她来这个诊所时,那种熟悉的感觉。
以及江叙迟与护士互动的那种早就认识却有些怪异的感觉。
明明处在最虚弱的时候,却在这种时候难得敏锐。
她前不久想起江叙迟小时候的样子。
想到他经常受伤的一面。
明明从小最不在意的就是他,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总是有很多深刻的画面,让她忘不掉。
那个时候她天真烂漫,不喜欢伤痕累累的江叙迟,她自己都说不明白,只是不想接触他。
后来发现,这好像不是嫌弃,也不是惧怕。
是一种忍不住的心疼。
秦漫那个时候不懂,只想逃离。
可是记忆又很不靠谱,她不想给江叙迟增添一些他过去不存在的事,也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
现在,她想通过别人的回忆,来确认自己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护士姐姐叹了口气:“我还记得,他身上的伤总是好不了,新伤添旧伤,一般来我这,是为了吃止疼药。”
秦漫愣了愣:“他爸爸打他吗?”
“不全是,还有是别的孩子。”讲到这,护士犹豫了下,说:“还有你的哥哥。”
这位护士曾经也是江家的家庭医生,对江叙迟的事都看在眼里,他被谁欺负,被谁打受伤,其实都记得。
秦漫顿时有点没面子。
秦琛做的烂事,到现在还在让她抬不起头。
“不过我知道你,你经常送他一些药,好像你也不太记得住,每次都送一样的。”
想起来了,小时候秦漫见到哥哥又欺负他,事后她总觉得不对劲,就找人去送他些伤药,每次都找不同的人,结果还是被江叙迟知道了吗。
那些都是她送的,可她不过是因为管不了哥哥的行为,又不想自己愧疚罢了。
“秦漫小姐,你曾经一次次送药给他,所以他很喜欢你呀。”护士姐姐不想气氛太沉重,于是转了话题,“很多药他用不完,就都拿过来,叫我留着,现在还有个盒子装着你送的药呢。”
秦漫说不上开心,反而情绪有点低落。
总觉得有点道德绑架?
但是一想到高中时江叙迟对她做的那些事……
算了,回顾过去不是她的风格。
秦漫对护士姐姐露出个明亮的笑容:“谢谢姐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也早点好起来,别让他担心了。”护士姐姐站起身,递给她一个毛毯,然后退出了输液室。
她走后没多久,江叙迟推门进来。
“怎么了,发什么呆?”
他走近,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似乎是某种木质香。
在这样的消毒水环境里变得格外好闻。
秦漫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
“嗯?”他偏了下头,“有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秦漫问出了从刚刚一直在想的问题。
“你猜呢。”
“我猜不到。”
“猜不到就继续猜。”
“你回答我嘛。”
秦漫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十分撒娇。
江叙迟在她身边坐下,“像你这样的公主,如果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估计要被嘲笑一辈子。”
“你怎么总臆想我会嘲笑你。”
“现在不嘲笑,以后五六十岁,七八十岁,你回过味来怎么办。”
“你!”
江叙迟按住她的脑袋,“好了,还有精力折腾,快点养好病,不然你哥问起来,能把我烦死。”
看来他是真不说了,不过,说不说都无所谓。
秦漫已经知道了。
而且,她才不会嘲笑他。
秦漫缩进江叙迟怀里,闭上眼,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入睡。
江叙迟垂眸,想起刚刚在门口听到的话,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眼睫。
指腹感受着她的颤动,江叙迟陷入了回忆。
大概是十几年前。
那个时候江叙迟刚上初一,在学校门口看班级花名册,看到了秦漫的名字。
他从那个时候起,就总梦到自己在一个巷子里。
尽头站着一位女孩。
穿着白色纱裙,裙边缀满了闪亮的水晶。
从那时起,他就想要让她穿上这样的纱裙。
白色、漂亮、华丽,像一只高傲的天鹅。
江叙迟承认。
那是他永远也逃不出的梦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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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说还有几章,其实是想写到婚后的,但是写着写着感觉婚后放番外吧,这里就到此为止,番外写秦琛和婚后,就结束了,不知道写得虐不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