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秦漫给秦琛挑生日礼物就很简单,因为她不需要让秦琛开心,随便给他买个贵点的,生日那天给他就是了。
江叙迟则不一样,她想挑个让他一眼就明白是自己送的那种礼物。
整个商场她看了半天,目光被一个水晶摆件吸引。
水晶摆件设计成打火机的形状,围着一圈红色水晶雕刻的火焰造型,很亮很土,还很贵。
但秦漫就喜欢这种亮亮的东西。
她想起江叙迟的屋子,很沉闷的家居摆设,黑白极简,一点趣味都没有。
这水晶摆件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秦漫就看中了它的“格格不入”。
拿去送给他正好。
……
秦漫提前在城西苑订了餐厅,挑了个靠窗的角落。
墙角的灯光柔和,白色桌布上摆着蜡烛和玫瑰,她之前吩咐过经理布置一下,显然经理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不过她不在意。
她发了个地址给江叙迟。
今天是他生日,这个信息足够明显,江叙迟不会不来。
秦漫到得很早,特意在餐盘边上换了几次角度拍照。照片里她妆容精致,特地带了一双配得上今天隆重登场的生日礼物的水晶耳环。
她打扮的艳丽,四周的客人频频往她那里看。
也因为全场只有她一人坐在那,而对面是个空椅子。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这样的女生空等?
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时间提醒她,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秦漫盯着餐厅的门口。
今天又是平安夜,推门进来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笑声细碎,肩头挨得极近。
他们的笑容映着烛光,衬得她的桌子格外冷清。
秦漫低下头,把手机翻来覆去地刷着。
她点开和江叙迟的对话框,又退出,再点开。
他压根没回任何消息。
有时候过于自信也会让人恼怒。
秦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表演者,来到了一个没有观众的舞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餐前面包都上到了第二份。
秦漫余光瞄见站在一旁的侍者小哥看了眼她,身体侧了下,好想要上前来询问。
他们应该会问她什么时候上主菜。
秦漫忍着火气,在聊天框里敲:
【放鸽子很好玩?我耽误你了?】
指尖一用力,发送。
然后起身穿上大衣,拎走礼物盒,告诉侍者不用上菜了。
结账出来时,冷风灌进大衣,她紧抱双臂,头发被吹得凌乱。
在路边等车的同时,秦漫把刚才拍的照片全删了,连同江叙迟这个人也一起拉黑。
秦漫一晚上都在气头上,回到家也没消气。
她懒得卸妆,窝在沙发里,把手机摔在一边。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仍然没有回音,空白得刺眼。
恰好这时候秦琛推门进来。
看到她的样子,嗤笑出声:“这又是在闹哪出?”
秦漫猛地抬头,眼底还有点红:“关你什么事。”
秦琛眼神好,瞄到玄关那个礼物盒,稍微一想就知道自家妹妹这是去给谁送东西了。
真是没出息。
“怎么,盛装打扮去赴约了?结果人家连面都懒得见?”
“你闭嘴。”
“发生什么了。”秦琛把外套甩到一边,慢悠悠走过来,语气带着惯常的嘲讽,“被他欺负了?跟哥哥说说。”
就他?
一副想听笑话的样子。
秦漫翻了个白眼给他,拿起手机回卧室。
之后两天秦漫没有见到江叙迟,也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江叙迟竟然就真跟人间蒸发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有。
秦漫忍了整整两天,最后还是自尊压过了一切,坚持着没有主动联系他。
直到她从林羡那得知江叙迟的父亲去世了。
听说是高血压住院,并发症发作而亡。
秦漫在知道这条消息的那一刻,有很多情绪瞬间就消失了,只剩下茫然。
“所以现在江叙迟在做什么?”秦漫忍不住问。
林羡摇摇头:“肯定家里乱套了吧。”
秦漫还有些回不过神。
但这些都不是江叙迟不理她的借口。
江叙迟不应该把她拒之门外,什么事都不告诉她的。他把她当什么人了?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点都不跟她讲吗?
秦漫这几日憋着的火越来越旺。
林羡刷着手机,忽然‘卧槽’了一声,撞了下秦漫的肩膀,说:“天呐,我听说江叙迟他爹死了后没把遗产给他!”
秦漫的怒气立刻被这莫名其妙的发展给浇灭了。
“什么鬼,他爸给做慈善了?”秦漫问。
“纯粹是给了另个儿子,以基金股票的形式,公司好像也……”林羡念叨了许多,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群里的消息。
秦漫从林羡那回来后,走在路上吹着夜风,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还是在他们小学的时候。
秦漫那天过生日,在家门外的院子里举办草原party,四周装点着五颜六色的热气球,那天是个艳阳天。
餐桌上的蛋糕被丝带蝴蝶结装点,有三层高,对于那个时候的她像小山一样,她穿着缀满闪钻的公主裙,在欢声笑语的祝福声中吹灭了蜡烛。
分蛋糕的时候,秦漫端着盘子,不知为何走到了家里的后院。
两家的后院就隔着两道竹篱,她瞥见路边有个人蹲在那,还是个熟人。
其实她那个时候没有主动在意隔壁家的小男孩,但因为离得近,总会记得他的名字。
手里多余的蛋糕突然有了用处。
秦漫走过去,先是看到他一双昂贵的球鞋,再往上看,突然被吓了一跳。
江叙迟整张脸肿得几乎看不出轮廓了,这样的惨状,秦漫还不知道他是为什么。
他的眼神冷漠又倔强,不哭,也不喊,投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敌意。
秦漫当时也嫌弃他。
怎么会有人沦落到这种惨状。
但她是今天生日的主角,是寿星,是幸福的小女孩,不用在意这种小事。
于是她盯着他的伤口问:“很疼吧?要不要去叫医生?”
江叙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沉默似乎表达了他的态度。
如果是其他女*孩子,被这样的目光盯住,肯定是会感到害怕的,可秦漫不一样。
她垂下眼,把切下那块蛋糕递了过去,刀叉都在盘里,上面点缀着一颗草莓,香气扑鼻。
“那你要不要尝尝?不要就算了。”
蛋糕都递到他眼前了。
秦漫那个时候决定,如果江叙迟拒绝,她就把蛋糕丢他身上。
这个想法没能实现。
江叙迟没拒绝,他接过蛋糕时手背上还有新旧交错的伤口。
那时她还小,不懂这些代表什么,但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她不太高兴地开口道:“你以后不要这样子出现在我面前,太狼狈了,我不喜欢这样。”
她不喜欢看到伤口。
也不想看到红肿的脸颊。
以及消沉不语的朋友。
她讨厌这些,因此送完蛋糕,便提着裙子离开。
跑远的时候,还回头喊了句:“那副餐具我也不要了,你带走吧!”
那个时候江叙迟应该是可怜的。
可是他们这样的人,人生是没有可怜二字的。
江叙迟的样子让他们有了嫌弃的理由,后来没有人待见他,都是因为他本来就该有如此遭受。
至于秦漫,她还小。
她问过父母,为什么不让她跟隔壁家的男孩玩。
那个时候父母只说,他们家出事了,父亲很上火,压力很大,容易打骂小孩,所以不要跟他们一家相熟,很容易被牵连。
后来是秦琛说,说江叙迟就不被他老子喜欢。
他妈妈跟他爸闹离婚,闹得沸沸扬扬。
秦琛都把这些当作笑话跟别人说,而秦漫又总被他带在身边。
谁能想到江树海后来会翻盘呢,而秦漫一家则陷入混乱。
有时候命运就是很可笑。
秦漫不知为何,记忆里的江叙迟那双眼很清晰,倔强,沉默,不屈。
以及在听到她说不喜欢这样的时候,微微垂下看不清情绪的双眼。
他是不是一直记着这句话,所以在这种时候,才不会想着来找她呢。
因为她没有能力陪他一起吗?
还是会给他压力?
秦漫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居然感到几分后悔,如果当初没有说那句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
因为这种愚蠢的问题,秦漫几乎一夜没睡。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偏偏越想甩掉,越清醒。
到了天亮,她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本想白天补个觉,楼上却传来刺耳的电钻声。
嗡嗡嗡,像是要钻进脑仁里。
烦死了。
秦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随便收拾了下,拎着包下楼打车,目的地是江叙迟的别墅。
至少那里还清净。
才不是因为想去看他。绝对不是。
江叙迟的宅子果然没人,她的指纹早就录进去了,轻车熟路地进了门。
回到自己那间房,困意压得眼皮直打架,她一头栽进被子里,昏昏沉沉睡到下午。
醒来后,她翻了个身,差点没被吓死。
身旁躺了个人。
江叙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睡在她身侧。
听这呼吸声,应该是睡得非常沉。
好像也喝了点酒,空气里有着挥散不去的酒味和淡淡的烟味。
味道不重,估计喝得不多。
秦漫忍不住又多看两眼他的脸,还是老样子,看不出伤心难过,也没有伤口,甚至连黑眼圈都没有。
秦漫盯了几秒,心口不知怎的轻松了下来。
原来他好好的。
秦漫放下心,蹑手蹑脚下了床,正要走出去。
身后,传来低到几乎沙哑的一声:“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