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漫觉得自己受了风,凉着了,想睡前喝个姜汤。
她在厨房转了一圈,最后跑到浴室门口,猛拍一顿,“你家里怎么也没个阿姨,我想喝口热汤。”
从里头传来的水声渐小,过了会,门突然打开。
秦漫立刻捂住眼睛,“你干嘛啊!”
“……”
江叙迟将毛巾甩到头上,“在期待什么?”
秦漫把手放下,看着他裤子体恤都穿好了,顿时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做作,冷哼一声,说:“我要喝姜汤。”
“没有。”
“我着凉了。”
“喝点热水。”江叙迟淡淡的。
秦漫不肯放弃,他走到哪,她就挡在哪里。
总之,她提的要求不能被无视。
江叙迟被闹的停下脚步,盯着她说:“你是不是在想,住我这就是来当大小姐的,晚上想喝口汤都没有还是什么大小姐。”
他阴阳人的语气还是那么恶劣。
“不然我住进来做什么,”秦漫顺着他话往下说,“来受苦的话我当然不愿意。”
磨了半天,秦漫无赖的手段都用上了,逼得江叙迟亲手下厨房。
家里生姜红糖都没有,江叙迟叫了别墅区的管家送上门。
他把小锅从柜子里拿出来,秦漫凑上去,锅具都是崭新的,看来他也很少在家里吃饭。
难怪这里没配阿姨,只有她在的时候,他才住在这吧。
秦漫靠着门框看他在厨房里动作利落地切姜,倒水,叮铃哐啷的,竟然有模有样。
“其实你会做饭?”
“留学在外,不会做也得会。”
江叙迟把烧开的汤盛入碗里,放到餐桌上,瞥她一眼,“喝吧。”
“真是意外。”秦漫嘀咕,拿起小勺舀了几口。
甜甜辣辣的,味道很干净。
她以为江叙迟这种也算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
第二天早上,秦漫要早早出门,天更冷了,窗户上都蒙着一层水汽。
舞团排演是从早到晚,没有喘息的机会,她路上啃了个饭团,保持一整天运动的能量。
舞团的人第一次见她,没几个人在意她的出现,都在舞蹈室里独自练习,大部分人视她为空气。
她和林羡站在角落,听着负责人安排。
等负责人走后,气氛明显放松,她们之中的领舞走到秦漫和林羡面前。
“你们俩是走关系进来的,尽量不要拖节奏,好好跟上练习,知道吗?”
秦漫立刻想反驳,被林羡拦住。
“我们一定。”林羡好脾气地说。
领舞走后,秦漫咽不下这口气,可看在林羡的份上,只能小声问:“什么叫走关系进来的?”
她一直认为,她们俩都是堂堂正正被选进来的。
林羡则复杂地看一眼她。
秦漫瞬间从她眼里看出点言下之意,拽着她逼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刘星杰跟我说,你进来的确是被内定好了。”林羡实话实说,“至于我,就不知道是不是凭实力还是因为你,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秦漫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虽不是第一次承受如此恶意,可现在哪像以前,现在的她跌入谷底,明白这些恶意的由来,既不能真的傲慢自大到无视,也不能攻击回去,反而憋屈的不行。
可再憋屈也得忍。
“算了,那她们讨厌我俩也正常。我们凭实力说话。”
林羡笑道:“加油。”
实际上,训练强度一上来,闲事就不会发生,舞团的女生连午饭都没空吃,一站就站到了晚上,当中吃点饼干充饥。
到了晚上,几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因为要控制体重而不敢多吃。
秦漫也如此。
她沉浸在这种环境里,早就没了食欲,想到吃饭甚至都有些恶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她早出晚归,有的时候两个人在宅子里面都见不上,各回各屋,像合租的室友那样陌生。
秦漫忙到早就把跟江辰曜那一段上头的对话给忘记了。
因为不想叫舞团里其他人小瞧了她,她憋着一股气在练习,连林羡都叫她好好放松,不要意气用事。
可秦漫从破产到网红都经历过来了,她若不是这样拼命的人,也撑不过来。
她第一次为这样一件事全力以赴,什么苦都吃下来了,受尽白眼,忍着,受着。
人生是不讲道理的。
她也只能不讲道理地坚持着。
晚上回家头都是晕晕的,她给自己冲了杯豆浆粉,决定睡前喝。
水烧开的时候,她还准备去拿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杯子掉在了地上,明明看着碎了,却没听到声音。
之后的事她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诊疗所的病床上。
看这环境,是她很久以前来过的这家,江叙迟认识的这家私人诊所。
因为低血糖进医院,怎么想都有些丢脸。
她没精没采看着坐在她身旁的男人,江叙迟划着手机,头也不抬,“醒了?”
“嗯。渴。”
江叙迟起身去给她倒水。
秦漫没想到自己努力这么久,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好在只是简单的低血糖,她没晕多久,更多的时候其实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她还记得是江叙迟抱着她下楼,把她塞进车里,然后开车来了这地。
只是一切都恍恍惚惚的,有一种摔着脑袋的感觉。
手臂忽然被手机砸中。
“你哥打来的电话。”江叙迟抬抬下巴,示意她接。
秦漫本来就很累,看到秦琛的来电,直接挂断。
这阵子她绷紧的这根神经突然断了,现在还没缓过来,还不想去应付秦琛。
江叙迟并不意外,“累了就睡会吧。”
“现在几点了?”
江叙迟按亮手机屏幕给她看。
这时候舞团训练都要开始了!
秦漫着急地冲进了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下,走出来催促江叙迟,“快送我去舞蹈室。”
“不休息还想过去训练?”江叙迟冷下脸。
秦漫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可是舞团训练这种事更重要。
“其他时间我都可以请假,今天不行,我必须过去!”
她想起负责人严肃的嘴脸就有些害怕。
江叙迟盯着她半晌,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受欺负了。”
秦漫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可能。”
她的自尊不允许承认这种事。
“那你这么慌。”
“闭嘴,快去开车。”
秦漫迟到了大半天,跟林羡解释过原因,林羡还没回她。
她有些忐忑地推开门。
舞团里其他人都还在练习,看到她进门,全部停下了动作。
今天非常不巧,负责人来了。
她没多说什么,但秦漫看得出,她非常不满她这种行为。
秦漫站回了最后一排,跟着一起排演。其他日子不出意外,偏偏今天出,正好撞上了负责人来看排演效果的一天。
一场排演跳下来,秦漫喘着粗气。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好,好几个动作既没有力度,也跟不上节拍,与整个舞团格格不入。
“秦漫,跟我出来。”
果然,负责人开始点她的名。
有人低笑有人不屑,更多的,则是投以不理解的目光。
这么多天下来,旁人都看得见秦漫的努力,其实整个舞团的人,多少都接纳了她。
只是没想到,她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秦漫沮丧地跟出去,林羡在一旁安慰她:“没事的,就骂两句。”
林羡却不了解,秦漫这种人,如果抓住她的错处骂她两句,才真的叫她受不了。
“秦漫,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进我的舞团吗?”负责人先问她。
秦漫无所谓地回:“如果你因为我的背景而一直轻视我,那我就不继续在这呆了。”
负责人笑了下,这烫手山芋她早就看不惯了,“那你离开吧。”
秦漫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遭人白眼,被人轻视。
从小就没遭受过这种委屈的日子,她忍不下去,便不忍了。
“我离开,林羡留下来,她跳得很好。”
“林羡比你识相点,”负责人说,“你记住,这可是你自己要主动离开的。”
她说这话就是叫秦漫别用背景来压她,她不怕。
秦漫问:“最后一个问题,是谁的人脉?”
她知道问出这句话会显得很蠢,可她还是忍不住问。
其实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
“江叙迟。”
……
秦漫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有天赋的舞者,至少在同龄人之中,她的能力很强。
她没想到舞团来选人,只是因为江叙迟给他们打了招呼。
否则舞团根本不缺人,也不会想着来招她们。
对于江叙迟那种人来讲,机会是被创造出来的,而不是抓住的。秦漫当然也了解,可她心底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负责人走后,林羡追出来,问她:“你刚刚干嘛那么说啊!”
“我不呆了。”
“那我怎么办?”
“你跳得很好啊,继续留着吧。”
秦漫不理解林羡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说走就走,就为了你那破自尊心?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你叫我怎么办!”
林羡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秦漫只好把她往楼下僻静的角落拽。
“你冷静点,”秦漫只以为林羡是有点不安,安慰道,“你有实力,会在这里好好发展的。”
“实力顶个屁用!”
林羡气急,叉着腰用手点着秦漫,“要不是你带来的机会,我能被选上?她们舞团本来就不收人,是因为要收你,调走了两个罢了。”
“……”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林羡口直心快,不说拐弯子的话,“而且你本来就有实力,何必因为这一次的别扭就自毁前途!”
秦漫被说得两颊通红,她的脾气也上来了,“我想做就做了,何必受这气,你看看别人看我们的目光!”
“你乐意受气就去,别拉着我。”秦漫甩下这句话,推开林羡走了。
她跟林羡算是骨子里合得来,却因为观念问题,总会有摩擦。
这一次闹得大,是因为林羡能忍。
每个人手里的筹码不一样,林羡十分珍惜得之不易的筹码,因此在这方面,总看不惯秦漫。
秦漫则不是,她想丢就丢出去了,忍不了一点委屈。
林羡因她这种气质而被吸引,也因她这样的做法而不满。
自从林羡跟秦漫这一架吵完,她几乎都不联系秦漫了。
她们之间的冷战,像是心照不宣的等待,谁都不联系谁,都在等情绪过去。
偶尔会在学校里见到林羡,也不主动打招呼,除了有一次,刘星杰开车来接林羡,顺路见到了她,便非要把她带上。
闺蜜间再怎么闹别扭,也不好跟外人表现,秦漫只好上了车。
上车后才发现车里坐着另个有些意外的人。
江叙迟穿着一身运动服,似乎是才刚运动完,懒洋洋靠在后座,见到她上车后,就一直看着她。
刘星杰开着车在大学校园的路上转圈,找林羡的宿舍。
这一路上,车内气氛诡异,极其安静。
刘星杰忍不住开口:“大哥大姐,要不你们俩先下车,我怕林羡都不敢坐我车了。”
秦漫不清楚刘星杰知道他们俩多少事。
“我还是下车吧。”秦漫回,“我看是有人觉得我不领他的情,在闹脾气。”
闻言,江叙迟只是笑。
“你不想进舞团早说嘛,害得我还在老爹那求了半天。”刘星杰调侃说,“是吧迟哥,我就说你应该问问人姑娘的意思,干嘛每次都先斩后奏。”
刘星杰这话说的倒也是个人。
秦漫听得心情颇为舒畅。
她其实早就想找江叙迟好好说这事了,不过最近事情多,要补上课的进度,便把这种事抛之脑后。
刘星杰这一提,她也正好顺着说下去:“是啊,你该跟我沟通一下,天天搞这种事,还算不算朋友。”
“就是就是。”刘星杰附和。
“朋友?那你还有什么话一起说了,”江叙迟看着她,“我看你也憋得慌。”
秦漫:“……”
刘星杰靠在路边停下来,林羡开车门,瞅了眼后座,“嚯”了声。
“今天好热闹。”她说。
以林羡的性格绝不会这种时候闹别扭,她调侃秦漫都来不及。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要不叫上辰曜,我们去浮生玩。”
这刘星杰也是大胆,居然敢在江叙迟面前提到江辰曜。
哪想江叙迟淡淡回:“好啊。”
秦漫顿时有点坐不住了,他们兄弟俩的关系难不成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