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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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发,如果有天醒来,你发现你只是做了一场梦。」她站起身走到慕容华身边,轻声细语抬眸看著慕容华,眸中宛如浓雾狼烟,扣著椅背的手微微用力,苍白的肤色上有些许尘沙被吹落。

慕容华抿了口酒,朝小乖浅浅一笑,向来冷冽的嗓音带著暖意,「至少,我还能在梦中遇见你。」他忽觉眼前影像模糊不堪,小乖的脸逐渐的消失在自己眼前,他声音嘶哑,「小乖……」

「祝你有个好梦,阿发。」小乖手脚轻柔将闭上眼昏睡过去的慕容华安置好舒服趴在桌上的身姿,她站起身凝望著,眼角染上不舍的笑意。

多年来一直有慕容华陪著,许多时候甚至自己也忘了她只是个已死之人。还以为能多看看这世间美丽的风景,还以为能和慕容华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还以为……

小乖走出矮房,走入林道中,身影渐行渐远。

凉爽秋气染红了身旁连绵枫谷的落叶,成山堆叠的枯黄发出喀兹的声响,犹如嘻笑著欢迎著谁走入尘埃中。

幽林森处一块墓碑孑然一身直挺挺立在杂草丛堆中显得冷清萧条,终年不见光日让墓碑上长了大大小小的青苔更显岁月痕迹,满地遍野的枯黄落叶被风吹起在小乖脚边打了个卷。

小乖看著墓碑上一笔一画用血泪刻出来的字迹,过往的总总什麽也想不起来,只於和慕容华踏迹相伴而行的回忆在脑海中不停重复放映,有初遇她睁眼开见到的讶然俊脸;有为了照顾她的身体而疲惫不堪的颓丧脸;有为了她吵著要吃r的杀气冷脸,更多的是……用心疼和垂怜目光望著她的脸。

小乖噗哧一笑,想著娘亲不知道会不会生她的气,她这短暂一生的回忆没有为了女儿一生平安而狠心丢下女儿的伟大娘亲,却多了个冷脸面瘫其实仁心仁术对她极好的慕容华。

她举起手,手背上的r开始成堆缓慢的成土黄细沙状落下被风吹入空中飞扬,一点一滴,她会化成沙消失在这世间……

「小乖。」那男子低柔地轻轻呼唤宛如在耳边响起,带著疼惜。

「阿发……」尾音随著尘沙飘散在空中,原本伫立在墓碑前的人影如梦幻泡影般消失。

一驼背的男子步履蹒跚拄著拐杖随後站定於此,无奈地摇摇头,斑白的花发飞扬空中,他如洪钟般惨澹的笑声震响了树上鸣叫的鸟儿,「既然种什麽因,得什麽果,那我又会得到什麽果呢?」他蹲下身将地上的尘沙收入腰间上的酒葫芦中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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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华困顿的睁开厚重的眼皮,桌上的饭菜早已冰冷,甚至还有些蚊虫在上头飞舞,他只觉脑袋有如千斤重般头疼,皱皱眉低喊,「小乖,倒茶来。」

矮房内寂静无声,几乎连一g针掉到地面也听得见,慕容华抬起头,小乖的身影片寻不著,他忽地提起心尖儿,心绪不宁的再次轻唤,「小乖?」

太静了,静的让他……不安。

总是喊著他阿发的小姑娘没有出现,慕容华猛烈地站起身,突然眼前发黑晕眩,他勉强固定身子冲出矮房,见马儿依旧在院子里,他心情忐忑地想著也许小乖是跑出去玩了,也许小乖只是迷路了,也许……

「祝你有个好梦,阿发。」

也许是……场梦?

顾不及多想他迅速踩著马鞍跳上马,飞快的拉紧缰绳,马儿扬起的尘土弥漫在天际。

哒哒的马蹄声疾奔至沈府红桧木桩大门前停下,慕容华动作急躁的翻身下马,使劲的敲著深锁著的大门,光滑洁亮的额头布满汗水。

大门被沈府下人打开,一脸莫名地看著慌乱的慕容华,「这不是慕容大夫吗?有什麽……」他话未完,chu布衣领被慕容华紧揪起,勒的他差点喘不过气见了地下阎王去了。

「叫沈东潜出来!他把小乖藏去哪儿了?」慕容华鲜少有急乱的时候,他双眼赤红,白皙的肤色染上因忐忑不安的气喘红晕。

「少爷……少爷……在书房……」那下人眼球直上吊翻白眼,眼冒金星。

慕容华如旋风般消失在那下人的面前,直奔往沈东潜的书房,沈府里的下人只觉身旁有一阵惊风刷过,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东潜在书房里手捧著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突然书房门被大力踹开,他抬起头眼见有洁癖的慕容华衣身凌乱,鬓发因汗水湿濡黏贴在双频边,双目赤红,他一进门便一把揪起沈东潜的衣领,乾哑著声音,「小乖呢?」

沈东潜被问的莫名,下意识反问,「什麽小乖?」蓦地瞪大眼,「小乖怎麽了?」

「少给我装傻!小乖在哪里?说!」慕容华忍不住大吼。

「我真不……」沈东潜欲解释,门外传来惊呼声,他抿抿嘴,朝外头喊,「发生什麽事了?」

一婢女匆匆入书房,带著惊慌低声答道,「少爷,夫人病又发作了!」

沈东潜一愣,随即转头看向慕容华,在慕容华来不及反应之际反手捉住他的手腕,「夫人在哪?」

「祖厅。」

沈东潜拉著慕容华往祖厅走去,一边低声下气说:「母亲病起来谁都劝阻不了,还请慕容大夫医治。」

慕容华嘴角冷笑一声,任由他拉著,却不说话。

到了祖厅,只见案桌上摆放著大大小小的沈府祖先墓牌,堂中央跪著一身著华丽贵气的妇人双手紧揪著自己的头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流泪,显得神智不清。

沈东潜心一紧,他蹲身跪在沈夫人身边温声说,「娘,娘,我是潜儿。」

那妇人茫然的抬起头,看著眼前娴俊雅致,面容忧心的男子,脑中乱哄哄的,嘴里喃喃念著,「潜儿?浅儿?」她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目露恐惧,指著沈东潜,「不是我!不是我杀的!鬼!不要过来!」

沈东潜双眉如远山紧紧皱拢,深深叹口气望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慕容华,语气央求,「慕容大夫……」

慕容华冷笑一声,清雅的面容淡漠不屑,语气冷寒生霜,「这病没药医,也不知道杀了谁导致心病!」

彷佛触动了什麽关键字,沈夫人惊恐地发出尖叫,双眼赤红宛如药溢出血丝,「不!不是我杀的!」

沈东潜握紧拳头,软下语气央求著,「慕容大夫求你了。」

「说过了!没药医!」慕容华冷眼瞅了地上面容扭曲狰狞的沈夫人,接著带著痛快欢意笑道,「不如先告诉我杀了什麽人?我好对症下药。」笑意在眼底冰冷一片彷若结成了满山满谷的冻人寒霜。

沈夫人站起身冲向慕容华,语无伦次反覆念念有词说著,拉扯的慕容华的衣袖,「我没有杀人!不是我杀的!是她该死!对!是她该死!」

慕容华不为所动,一挑眉毛,一针见血接近冷酷道,「那麽人就是你杀的了。」

「慕容华!」眼见母亲疯狂的更加彻底,慕容华却仍用语言刺激母亲,沈东潜勃然大怒,大斥一声。

沈夫人全身抽搐颤抖,嘴里念著,「不是我!不是我!」看著慕容华的眼神越发疯狂,沈东潜见情况不对,连忙喊了声,「来人!快带夫人回房!」

下人蜂拥而上团团围住沈夫人,沈夫人神智不清惊惧的尖叫要挣脱,脚步不稳跟著一群下人倒成一团场面混乱不堪,也不知是谁撞了案桌,案桌上的祖先墓牌〝哗啦啦″地掉到地上。

掉在地上的其中一墓牌吸引了慕容华的目光,他首先张大瞳仁映照著满满惊愕,挤开混乱的一群人,一口气悬宕在半空中憋著难受,心脏宛如受到剧烈撞击,颤抖著手,捡起其中一块墓牌,瞳仁中是不敢置信,他一字一句念的艰难,每念一字就觉得呼吸困难,「沈家第十五代沈岳妾室华玦之女……沈……乖。」

在混乱中沈夫人听见了慕容华的声音,她神智不清的表情忽然惨白,仰头像是有人掐住她脖子一般大口喘著气,朝著门外天空又哭又笑,「华玦!你宝贝女儿死在我手里阿!哈哈!死在我手里阿!死的凄惨阿!我让人把她活生生剖开肚子,在心脏上c上一把刀!哈哈!你爬出来找我报仇阿!」

慕容华表情瞬间凝固,全身的血y彷佛停止在这一刻,背脊僵直发冷,愰然中手中的墓牌蓦然摔到地面上〝碰″的一声脆弱碎成了两半。

沈东潜更是全身僵住面容刷白,呼吸霎时停止了。

「小乖是我妹妹……?娘,你竟然狠得下心……?」沈东潜瞪著眸不可置信的自喃,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沈夫人。

沈夫人的疯癫依旧持续著,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压住她的重重下人,跑出祖厅後挥舞著苍白枯瘦如骨的双臂仰天大声哭喊,斑驳的泪沿著她刻画著岁月痕迹的眼角滑落,落入土中,不复踪迹,「华玦!你没想到吧!你j心藏起的女儿竟然会被我找到!你不得好死我也让你女儿不得好死!」

此时,原本该在今天归隐还乡的沈夫人n娘李婆拎著包袱步履蹒跚的靠近在瘫软坐地上低泣的沈夫人,「小姐……别再对过去执迷不悟了。」李婆历经风霜的眼角染上层层细纹,她眉眼心疼的轻拍沈夫人的抖动不停的肩膀,多年过去,李婆看著沈夫人长大,即使嫁到沈府也依旧喊著她小姐,她亲眼看著这个当年知书达礼的小姑娘转变为心狠手辣的女子,李婆却什麽也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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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抬起充满泪痕的脸,脸上是源源不断的无尽恨意与疯狂,「李婆……是华玦该死!她女儿也该死!是她抢了沈岳的爱!」

李婆不忍,蹲身抱住自己跟随多年的小姐,终究是无法再隐瞒当年的秘密,她哽咽著声音,「小姐阿……那孩子不是老爷的骨r。」

不只沈夫人愣住,就连沈东潜和慕容华也大吃一惊。

「不可能的……那贱种明明……」

一场梦,一场戏,究竟葬送了多少人的青春与生命。

作家的话:

就要结局了~

大家猜的到结局是什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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