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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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和慕容华离开沈家後决定在虞莲镇的客栈暂且住下,下船後匆忙送沈东潜回沈家没来的及欣赏虞莲镇的风光,虞莲镇是处处种满枫树的城镇,酡红的红叶在凉风吹拂下恣意摇摆,暖阳沿著叶间相隔的缝隙穿透照耀在地上,像是在地上形成了星云,耀眼夺目,神秘的让人流连其中。

慕容华带著小乖驻足在此,慕容华抬手摘了一片红叶,指腹摩娑著叶片上著chu糙的叶纹,喃喃自说,「七年来好像第一次看见这麽红的枫树。」

七年了,时间真快。

回过头看小乖,小乖蹲身在树下神情专注的看著成群结队的蚂蚁爬树。

好似要见到相公和浅浅的愿望都已经完了了,可是小乖还是这样的站在他身边。

慕容华无法形容自己矛盾的心情,一方面私心希望小乖就以这样的姿态在他身边一直开心的笑著,他可以陪她看尽山水,在天下遍土上踏上他们的足迹;可另一方面,逝去的人终究要走入轮回,以这样不死不活的身体究竟是逆了天,逆了人伦常理。

入了轮回是否就是永别了?

「阿发!你快看!」小乖抬头带著紧张向慕容华招手。

慕容华凑身过去蹲身,仔细的看著小乖手指的地方,只见大只的蚂蚁带著小只的蚂蚁奋力往树上爬。

「阿发,这是小蚂蚁的娘亲吗?」小乖好奇的问。

慕容华怔了怔,小乖几乎不曾提及过有关爹娘的事,在小乖破碎的记忆里,在殷澜村只有自己还有相公以及浅浅。

「也许是吧。」他回道。

「所有的娘亲都是这样保护小蚂蚁?」小乖歪著头,眸中清亮无虑。

慕容华默然,娘亲的面容在脑海中已经模糊,犹记得十三年前自己绝然离去时,娘亲双频边留下滚烫的泪水,在她心里一定是煎熬难受的,究竟自己是如何狠的下心离去的?

「回去吧。」小乖站起身拍拍裙角的尘泥。

「恩?」慕容华一时间没有会意过来。

小乖笑了笑,弯弯的眼像是天上倒钩的皎洁月亮,重复了一次,「回去吧。」

「恩。」慕容华也站起身,小乖主动牵起他的手,从小乖的掌心传来丝丝冰凉,慕容华拧了下如远山的眉,道,「回去洗洗手,瞧你满手的沙。」

「好。」小乖难得乖巧的点头。

两个人携手往客栈走回去。

回客栈的路被路人团团围聚挤的水泄不通的,原本就热闹的市集更显的吵杂,还传来气跳如雷的怒斥声。

「你这臭道士!想骗钱就直说吧!什麽叫本大爷家准备倒大楣了!」一年轻的男子的怒吼穿透人群。

慕容华和小乖站下脚步看著满满围观的人,俩人目露不解。

「哎呀!这位老兄你生气什麽,贫僧只是把适时说出来而已……哎呀!哎呀!好痛!你扯我胡子做什麽!小心遭天谴!」那沙哑的苍老声音哀声大叫。

「叫你胡说!我们陈家是什麽人!岂是你能诋毁的!」那男子怪笑一声,手的力劲加大,毫不留情。

一旁围观的路人看不下去大声的说,「玄贞师父可是德高望重的人!说的话准没错!你们陈家向来仗势欺人,果然是老天看不下去了!」

「你说什麽!活得不耐烦了?好!我记得你!你是李记包子店的!等会儿收拾完臭道士我就是收拾你!」那姓陈的年轻男子哼哼两声。

「收拾就收拾呗!早被你们收税收的生意做不下去了!」李记包子的老板气愤的嚷嚷。

「唉!李包子!放心吧!贫僧说话一向准的!哎呀!你还揪!你天谴就要到了!」玄贞横眉竖眼大叫。

「哼!我……」姓陈的公子得意的话未完。

「是陈家陈大公子吗?」两名穿著官差服的官差带著刀挤进人群中问。

「是我!」陈大公子欣喜的应答一声,朝玄贞挤挤眼挑眉,「瞧见没!官府都是本大爷的熟识。」

玄贞下巴的白胡子,只笑不语。

「有人通报您买凶杀人未遂,还望您跟小的们走一趟官府,若是不从休怪小的们手脚chu鲁了。」官差每说一字,陈大公子的脸就苍白几分。

围观的路人哗然一声,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痛快大笑。

「你胡说什麽!谁!是谁通报的!哪个王八羔子!老子非要弄死他全家!」

「是沈家公子,沈家公子说了,若是陈大公子说了要弄死他全家的话,要一并控告您恐吓罪……」

随著陈家大公子黑著脸被两位官差带走,围观的人群也一哄而散,热闹的市集又开始人声鼎沸。

玄贞随意不拘束的盘腿坐在路中央,身上的衣服破皱成灰,他一边喝著酒葫芦里的酒,表情享受惬意,彷佛在桃花仙境一般忘我。

小乖和慕容华回到客栈房间内後,向来爱乾净的慕容华走下楼去向店小二要热水漱洗。

小乖推开房间的窗门,玄贞依旧不顾人群异样的眼光惬意的坐在地上喝酒,小乖好奇地盯著玄贞看,突然玄贞抬头与小乖对眼,双眸迷雾袅烟像是一个漩涡,要把小乖给吸进去。

小乖怔然,还来不及回神,玄贞又垂下头,嘴角带著若有似无的浅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要离去。

见玄贞要离开,小乖的脑海传了一个声响:追上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小乖迅速的冲出房间,跑出客栈,可来到大街上早已没有玄贞的身影了。小乖迷茫的看著熙熙攘攘如车水马龙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自己要何去何从。

「华玦的孩子也长这麽大了,果然是岁月催人老。」感叹的苍老声音在遥远的彼方响起。

小乖往说话的方向而去,找到在一座鹊桥下饮酒的玄贞,「你认识华玦?」

彷佛早就知道小乖会找过来一般,玄贞闭著眼休憩,懒懒地说,「喔,故人。」

「华玦是个什麽样的人?」小乖小心翼翼坐在玄贞旁边带著既期待又紧张开口问。

玄贞睁开一只眼睛睨了一眼小乖,笑呵呵,「为了自己所爱什麽都做得出来的人。」

小乖听不懂,张著眼睛一眨一眨。

「你的旅途还愉快吗?」玄贞伸手小乖的发漩,一些细小的黄土尘沙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不对,我已经死了。

小乖下意识地说出自己心里的喃喃自言。

「人都有一死的。」玄贞高深的笑,看著脚尖流过的桥下潺潺清澈溪水反耀著阳光的馀光粼粼,他叹息著又道,「华玦不惜折了七年寿命给孩子,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七年期限已到。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可以死了又如活著般,但是无疑的,这七年是那个名为华玦的……娘亲给予的。

「也许我可以问问她。」小乖吱吱一笑如老鼠般。

「喔!那也顺便帮我问问她,她能不能入我梦唱首曲子给我听,也许她的请托我可以考虑考虑。」玄贞双眸染上凉薄风霜,带著微微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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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了!」那女子拨开垂落在额上的发丝,清丽悦耳的嗓音即使不唱曲也是让人舒心的。

「果然就是一场孽缘!」玄贞嫌恶的拧拧鼻子,「若不是看你倒在路边可怜……好心的捞起来……」

女子乐呵呵一笑,「嘴上这麽说,我知道是玄贞大叔人最心善了。」

「别以为大叔大叔这样亲腻的叫贫僧就会心软!」玄贞偏过头摆摆手不耐烦,却在女子看不见的地方小小的扬起嘴角。

「当初离开皇g就是为了保这孩子,若是最後这孩子还是不平安……」女子低下头,有些哽咽。

「行了行了!少给我唱哭调了!」玄贞终究是软了心,「之後要去哪儿落脚?总不能让孩子居无定所,你也该好好休息待产了。」

女子双手捂上已经有些微凸的小腹,小腹里正孕育著一个全新的小生命,她慈爱的说,「要去沈家。」

玄贞愣住,「那个人会恨死你的。」

女子沉默,她知道那个人会恨死她的,不只他,就连沈岳一定也会心里难受的……毕竟她带著别人的孩子来求助他……

「玄贞大叔……」女子泪眼哽咽。

「唉!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嗓子还是留著唱曲吧!唱哭调真是不适合!」

女子一喜,快速抹去眼角边的泪水,「这麽说大叔是答应了?」

「我可没说我答应!我得好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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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好好考虑……因为这孩子还没出世就已经露出死相了……

这句话在送别华玦去沈家後玄贞始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著华玦越走越远的身影,连道别的话也没说,因为他心底知道……

此生永别了。

作家的话:

接近完结罗~~

倚年华 作者:午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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