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日,邺城的雪早已落下,窗外的杏花已经凋零得七零八碎,郑婉歆站在窗前发愣,高长恭已走了半月,那一日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已经过了许久。
全城的百姓皆是惶恐不安,人人自危,前几日高孝珩亲自过府,特叮嘱她们多加小心,没有别的事情不要外出,她第一次看见这样严肃的高孝珩,虽不用细问,也知军情并不明朗。
郑婉歆的心一直揪着,悬浮不安,她并非怕死,她只想四哥哥安好,入敌之深凶险莫测,她不愿四哥哥流血,不愿四哥哥受伤,可是在这一切面前,她是那样的渺小无力。
她唯有每日诵经为他祈福,望他平安归来,她才会让自己的心踏实一点。
北周这次倾尽全国之力,对洛阳势在必得,自上次的邙山一役宇文护落败而归,这次北周再次卷土重来,怎肯放过北齐这块肥肉。
段韶派斛律光与高长恭先行去洛阳,而自己则只身前往晋阳,因探子来报说杨忠屯兵沃野镇,段韶深知突厥狼子野心,一直与北周有军事上的勾结,这次没有料错,杨忠在此就是为了接应突厥军。
高长恭与斛律光率五万轻骑到了洛阳,可是兵力悬殊,周军有兵马十五万之众,早已将金庸城包围得水泄不通,金庸城纵使无坚不摧牢不可破,在这样强势的压迫下城中守将的心里防线近乎奔溃。
这日清晨起了大雾,斛律光大喜叫道:“天助我也。”
高长恭闻言精神一振,当然明白斛律光意有所指,二人当即一拍即合,高长恭率一千轻骑只冲山下,周军没有防备还道是齐军的大批援军已到,自然是不愿放过,再加上迷雾太大,齐暗周明,周军很快被高长恭引到了邙山脚下,这时山上埋伏多时的斛律光从高处趁乱突袭,周军很快被冲成一盘散沙。
高长恭不敢耽搁太久,于是调了三千骑兵趁乱厮杀,而周军主将宇文宪已知上当,很快冷静下来,命达溪武步阵将高长恭拦截住,不让他轻易脱围而出。
达溪武虽然领军才能不及高长恭,但在这无坚不摧的步阵下,高长恭第二次冲击围城着实艰难,万千流箭劈头盖耳的朝高长恭这边射来,耳畔边的惨呼声震耳欲聋,高长恭面对如此枪林箭雨还是神态自若,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坚定,周军中有不少步兵死于他的冷枪之下。
李俊跟在高长恭身后,也不甘示弱杀退了不少周军,箭雨划破长空,掠过高长恭精锐的银铠,他的小腿被流箭射中,他只是闷哼一声,继续拍着马屁股前行。
达溪武见高长恭勇猛,虽一时不敢靠前,但也在身后紧追不舍,步阵被瞬间冲散,三千骑兵死伤过半,血腥味充斥着高长恭的感官神经,悲愤填满了胸腔。
李俊见那达溪武穷追不舍,还不停的在背后放冷箭,他不顾一切的冲在高长恭身后,为他挡箭,其余骑兵也是如此,李俊的身子被刺成了马蜂窝,他嘴角含笑,最终见高长恭越行越远,才栽下了马。
高长恭的眼眸再次湿润模糊,他忍着泪快马加鞭只冲金庸城而去,达溪武恨恨咬牙,一路行来最后跟随高长恭到金庸城下的只只剩五百骑,其中有不少人或多或少受了轻伤。
守城的主将见城楼下的援军甚少,担心是周军的诱敌之计,迟迟不愿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跟随高长恭冲锋陷阵的五百骑兵顿时火上心头,准备破口大骂,高长恭却不顾战场上横飞的箭矢卸下鬼面,露出堪称绝世的容颜,那主将一见大惊失色,当场震住。
他当然知道高长恭的身份,暂且不说四殿下仅凭五百骑就能杀出重围,这等魄力实属他汗颜,二来他这样鲁莽不近人情,生恐四殿下记恨在心。
当下主将下令开城,同时吩咐城楼上的弩手保护四殿下,城门一开上下一心,金庸城众将士军心大定,对周军再次发起了反攻。
而斛律光那头也大捷,宇文宪与达溪武被他杀得落荒而逃,周军无心恋战从邙山至谷水三十里,皆是周军丢弃的盔甲,途中有不少周军顾着逃命,踩踏死伤无数。
而晋阳有段韶镇守,突厥军连攻了数月久攻不下,军心一再疲乏,只得草草收军落败而回。
高湛在宫中听得这好消息,自是眉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开眼笑,连着两个月的寝食难安,终于将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不一会又与左右美人抱成一团,喝酒作乐去了,和士开却是脸色不好,不过也不便表现得太过明显,在对上高湛的眼神时,又换成献媚似的笑,高湛一个高兴又赏了不少好处给他。
高长恭回到邺城的那日,雪已早就化尽,城门的尽头,郑婉歆迎着寒风,身披红衣翘首等他归来,邙山大捷的消息她早已知道,此时她双颊绯红,美艳不可方物,站在人群中,不少百姓都禁不住朝她望去。
这样的姿容,这样的打扮,怎能让人舍得移目,郑婉歆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所说的话,她觉得自己要羞死了,都有些无地自容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快看啊,是兰陵王回来了………我们大齐的勇士兰陵王回来了。”
“是吗?我要看…我也要看。”一孩童的声音响起。
有些姑娘娇羞的说道:“听说兰陵王是大齐有名的美男子呢,真想见见他长什么样子?”
“你还是别乱想了,兰陵王再怎么俊俏,也不会是你我的如意郎君,看看就好。”
不一会你一眼我一语,所有人都去关注高长恭,没有人在去注意郑婉歆这奇怪的打扮。
高长恭骑在马背上,手握着缰绳,他的出现引来一片哗然,接着是静寂无声,所有人都忘了呼吸,马背上的男子如梦似幻,俊美得不像话,足以魅惑众生,若说他是女子,眉宇间却没有丝毫女气,若说他是男子却更为柔美,他身穿着银色铠甲,衬得他的肌肤更为雪白如玉,整个人犹如天神一般,让人忘乎所以。
也许有一种美,就是如此,足以让世人忘却世上的一切烦忧。
高长恭一眼就看到了郑婉歆,他的眼眸还是那样清澈,含着喜悦、柔情、激荡、种种不么言喻。
高长恭坐在马上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对郑婉歆道:“婉儿,随我回家吧。”
郑婉歆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却是喜悦填满了胸腔,高长恭将她顺势拉起,便带着她缓缓离去。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姑娘便是兰陵王的心上人,也只有那样的姑娘才配的上兰陵王这样的绝色人物。
郑婉歆将头埋在高长恭怀里,脸早已红得不是自己的了,咋看之下倒与这嫁衣接近,高长恭唇角含笑柔声道:“婉儿,你好美。”
一路上的人有艳羡,有赞叹,郑婉歆只觉得脸上发烧,不敢去看,更不知高长恭在说些什么,只是含糊的点了点头。
到了兰陵王府,高长恭将她抱下了马,郑婉歆想要下地,却被高长恭霸道制止,还调笑道:“你都要做我的妻子了,难道你不想认了么?”
“谁要做你的妻子。”郑婉歆咬咬唇撇过头去小声的道:“真不害臊。”
高长恭垂眸看着她,靠得她更近了些,几乎他的唇就要贴在郑婉歆的脸上,吓得郑婉歆浑身一颤,这里可是大门口,四哥哥何时变得这样轻狂了。
高长恭见此莞尔一笑,这时高孝珩和高延宗几个也赶了过来,高延宗几时见过四哥如此,要不是看到高长恭的正脸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便笑道:“四哥,没想到你不言则已,一言让小弟刮目相看了。”
高长恭见了婉儿情难自禁,这会儿见五弟调侃只得将郑婉歆放下道:“五弟,你太多嘴了,皮痒了是不是?”
郑婉歆一见他们几个都在,早已觉得脸都丢光了,再也顾不得高长恭,自个就朝门内冲去,不一会就不见人影了。
高长恭只是笑笑,也就由她去了。
高延宗道:“四哥莫恼,小弟不再乱说了。”高延宗又看向高孝珩道:“听四哥你今日回来,我与二哥、三哥特意来府中探望。”
高孝珩垂眸望着高长恭的腿道:“四弟你腿上的伤好些了没?”
高延宗吃惊道:“四哥你受伤了吗?”
高孝琬也关切道:“四弟,腿伤可大可小,要注意休养才行,可别烙下病根子。”
高长恭摇头道:“早已不碍事了,不过是些小伤,上了药也大好了。”说完这句话高长恭又神色一暗,“比起那些牺牲的兄弟又算得上什么,不足挂齿。”
想到李俊和那些与他共同进退的骑兵,高长恭的心有些难受,高孝珩拍了拍他的肩道:“四弟,战场上流血牺牲避免不了,这次洛阳解围,全靠这些英魂舍身才能得以保全,我大齐的子民不会忘记他们,比起国破家亡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高长恭默然的点头,高延宗却哼了声道:“四哥,你还是太心慈手软,要是那日我在,定会乘胜追击,将周军一网打尽,留在他日始终是个祸患。”
高孝琬道:“四弟太累了,五弟你还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让他好好歇息,休养才是。”
“知道了,知道了。”高延宗顶嘴道:“三哥你现在越来越啰嗦了。”
“你敢说我啰嗦,你这小……”高孝琬的话被高孝珩打断,“三弟,一人少说一句,都是当爹的人了,怎的性子还如此冲动。”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高长恭无奈苦笑,这样热闹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幼时。
作者有话要说: 邙山大战这里只是简要带过,写到这里全文已到了一大半,预计完结还有八万多字,给自己下死命,一个月完结,希望我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