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雪是十二月落下,一个月后风雪骤停,又迎来一片新的景象。
皇宫内的雪已经化去了许多,除了宫廷楼宇上的几许积雪,宫道各处甬道却是干干净净,园内的梅花开得正好,倒是香中别有韵味,清极不知寒意。
郑婉歆身子有些发冷,因着心里不安却是越发冷了,眼前的昭阳殿巍峨耸立,这并非她第一次来此,大半年前她还随元灵儿来过,那时高演还在位,他眉眼清俊和蔼,让她心生亲近之感,谁想到会如此,郑婉歆心里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她撇头看向身旁的高长恭小声道:“四哥哥,我有些害怕。”
高长恭见她那样紧张,便含笑着将她的小手握住道:“别担心,凡事有我,你进殿之后什么都不必管,我会与皇上说,明白了吗?”
郑婉歆乖巧的点了点头,自高长恭从军中回来,得知六叔去世的消息,整个人都是沉默寡言,这么过了三个月之久,守孝的时日也已经过去。
殿内,却是温暖如春,因高湛自小患有寒疾,幼时便留下了病根,从此一到天寒就咳喘得厉害,冬日是少不了银炭度日。
可是像高长恭这样的武将却有些受不了,进殿便觉得浑身燥热难忍,待高长恭行过君臣之礼后,方才抬头看向大殿正中。
高湛漠然的问他进宫所为何事?高长恭这才神色恭敬的道出原委,高湛听完后默了会,并未接口,而是轰然起身踱步下殿。
郑婉歆不禁心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头一紧,她低垂着眼皮子,直到高湛的赤金祥云宫靴映入眼帘,她才知他离得是这样近。
大殿里寂静无声,除了那银炭烧得“滋啦啦”的响声,却再也听不到其它,良久,高湛才道:“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郑婉歆顿时头皮一麻,应了声是这才抬眸,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高长恭口中的九叔,却不想他竟如此年轻。
不过这也难怪,他不过与高孝瑜同岁,比高长恭也大不了几岁,他那狭长的凤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有些张狂有些邪魅,让郑婉歆有些害怕。
高长恭被凉在一边,心里不禁有些焦虑,可是君臣有别,他也只能隐忍下来。
高湛挑眉笑道:“你想与她结为夫妻?”
“是。”高长恭恭敬的说,“臣与婉儿自小相识,臣对婉儿有情,婉儿对臣有意,还请皇上成人之美,臣定当感激不尽。”
“是吗?”高湛道:“若是朕不准呢?”
“皇上,这………”高长恭面色一沉,强压着心头的怒意,“臣愚钝不明白皇上何意?”
高湛指着郑婉歆嗤笑道:“你当真是不明白还是假意不明白,她不过是罪臣之女,若是没有名分跟着你也就罢了,做王妃她又有何德何能?”
郑婉歆闻言脸色一白,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刺疼,连身子也忍不住发抖,她那时年幼不知事,现在长大才明白,那罪臣之女的烙印却是深深印在她的心里,永远也无法磨灭。
“罪臣之女吗?臣当然知道。”原来九叔果然是抓着这件事不放,若是六叔自然不会如此,想必早已恢复婉儿名门身份,又何必如此苦苦相求,高长恭在心里不住冷笑,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
高湛拂袖冷然道:“朕还以为你色令智昏,早已忘了一切,原来你还没有糊涂到这一步,你身为高氏皇族,娶妻便代表着皇族的脸面,岂容你一人独断独行。”
高长恭当即扯着郑婉歆再次跪下,高湛一愣道:“高长恭,你这是做什么?”
“臣过去曾有过悔憾,这种折磨差点令臣痛不欲生,虽生犹死。””高长恭垂眸叩首道:“是以臣发誓余生不会让这等事再次发生,而臣生在帝皇家,竟是臣与婉儿的阻挡,那么臣恳请皇上将臣兰陵郡王的封号褫夺,臣甘愿做一庶民,还望皇上成全。”
“四殿下………”郑婉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高长恭,嘴角忍不住发抖却不敢再出声。
同样高湛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声音也提高了八度道:“高长恭,你疯了不成?”
高长恭抬眸道:“臣没有发疯,臣现在清醒得很,可以说臣这一生还从未如此清醒,若是没有婉儿,臣就算后世想尽荣华也无甚乐趣,所以臣恳请皇上成全。”
高湛瞪大眼睛指着高长恭的鼻子道:“简直是不可理喻……冥顽不宁。“
郑婉歆鼻子一酸,忍着眼泪落下,拉扯着高长恭的袖子摇头道:“四殿下……不值得为奴婢这样做。”
郑婉歆又看着高湛叩首道:“皇上,请皇上息怒,四殿下只是一时冲动,都是奴婢的错。”
“咚咚”两声瞬间郑婉歆额头已有淤青,她的皮子本就娇嫩,这会因怕高湛动怒,所以用的力也是极大。
高长恭见此一把拉住郑婉歆的动作,又对高湛道:“不关婉儿的事,臣甘愿承受一切责罚,只是对婉儿臣说过,此生都绝不会再放手。”
高长恭又转头对郑婉歆道:“婉儿,你会不会嫌弃我,若我不再是兰陵郡王,只是一届平民你可愿与我厮守终生?可会后悔?”
郑婉歆眼眶微红,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颤声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高长恭含笑接口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高湛冷笑道:“好一个郎情妾意。”与此同时抬脚便向郑婉歆踢去,那满腔怒气确是再也控制不住。
“哒”的一声高湛身形一晃,差点往后摔倒,同时耳畔边是何士开的惊呼声,“皇上,小心啊……”
高湛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气得面色铁青,大喝一声道:“高长恭,你反了不成。”
“臣不敢。”高长恭再次俯身跪地,原来适才高长恭见高湛去踢郑婉歆,一时情急才将右手举起挡了一下。
“你、你、你简直是大胆。”高湛心惊之余面色惨白入纸,他这个侄子在战场上曾立过不少汗马功劳,今日他总算见识到他的厉害,不过轻轻一挡,他就如此无法招架,看来以后难免成为祸害。
想到这,高湛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和士开在旁好言劝慰他保重龙体,又对着高长恭道:“兰陵王您又何苦这样□□上,皇上龙体安康便是万民之福,有何事不可好好说?”
“臣不敢,请皇上息怒。”高长恭神色不动叩首道,此时郑婉歆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是与他同样叩首。
高湛想到此,忍无可忍正欲责罚高长恭时,突然殿外传来高归彦举兵造反的消息,一时间朝野大乱,高归彦为神武帝高欢族弟,在朝中声望颇高,又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是大权在握,此时冀州举兵,定然是筹谋多年,高湛听到这消息,顿时浑身发凉,两眼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和士开从旁安抚才冷静下来,这会突然怒容顿减,又一脸平静的命高长恭出兵,前往冀州剿乱拨正,高长恭无奈只得领旨,而今日之事再次不了了之。
和士开将高长恭送出殿外,又与他说了许多体己话,高长恭只是神色不动的一一听过,这和士开本是西域胡商,自高湛登基后,地位一跃而起,官职扶摇直上一日千里,却是让朝中大臣望尘莫及。
高长恭冷言谢过,便与他打了稽首告辞,大哥与和士开不太和睦,此人不可不防,待高长恭走后,和士开眸色才渐渐清冷,不复一丝温度。
和士开回到殿内,与高湛细说了会才道:“皇上,凡事欲速则不达,臣知皇上心中所想,可是为了一个女子而得罪高长恭,尚且不值得,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待朝中异己一除,天下归一那日,皇上想要什么不会有,皇上您说是不是?”
高湛脸色终于和缓了些,便笑道:“卿家所言极是,是朕心急了。
后来又似想到什么,唇角的笑意确是意味不明,别有一番深意。
和士开眉开眼笑道:“臣这就为皇上准备。”
说着恭身退下,对在旁的内侍吩咐道:“摆驾仁寿宫。”
高湛笑看和士开,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起身朝殿外而去。
仁寿宫是昭信皇后李祖娥的寝宫,李祖娥美貌盛名北齐,高湛本是垂涎已久,自登基为帝后便将她占为己有,夜夜笙歌,过得倒也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