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歆在军中养了些日子,身体也大好了起来,这段时日也能一觉安睡到天亮,不再被梦魇所困了,整个人脸色红润气色极好,竟越发水灵好看了。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而军中将士不知郑婉歆来历,还道是他们殿下从外救回的姑娘,而这些内情李俊、斛律须达到事后才知道,那李俊再见郑婉歆不禁有些窘迫,再也不与她随意玩笑了。
然牛皮山之围已解,柏谷和定阳危机已除,因军情告急不日便会再次拔营前往恒州支援,这样奔波一来二去高长恭恐婉儿身体受累吃不消,于是便与她商量让她随二哥回到邺城,郑婉歆虽然不舍但也只得含泪答应下来。
郑婉歆被高孝珩接走的那日,雪下得好大,亮晶晶的雪粒子落在高长恭的狐裘大氅上,有几粒雪粒子沾到了他的脸上,晶莹剔透的显得他的脸更加透白如玉。
高长恭抬手为郑婉歆拉起风帽,修长的手指抚过郑婉歆的发鬓,继而停顿了会,他忍着不舍最终只是在她脸蛋上滑落下来,眼里含笑道:“去吧,外面风大,莫让二哥久等。”
“四哥哥 ……”郑婉歆眼眶微红道:“那我走了,你、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高长恭见她如此心头又是一痛,入骨相思 ,愁苦自知,须臾,高长恭张了张嘴最终忍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暮然抬头望天,雪竟又下大了,寒气更甚。
郑婉歆最终还是走了,高长恭痴痴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最终无奈叹息了声,才步入帐内。
一路上,郑婉歆并没有说太多话,因太思念高长恭,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有几次高孝珩与她说话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日行至博陵郡时,高孝珩突然下了马车,不多会他提了个竹篮上车,郑婉歆也没去多想,只当是随手买的一些新奇玩意。
突然,一声“呜呜”的叫声传来,郑婉歆一惊,转而撇头看去,才发现是从篮子里传来的,篮子上头搭着一块红布,随着那声“呜呜”的叫声,上头的红布也跟着被顶起一个小山包。
郑婉歆不禁好奇道:“二殿下,这里面是何物?”
“想知道?”高孝珩冲她一笑,随即揭开那红布指着里头道:“这是波斯狗的幼崽,很有趣是不是?”
郑婉歆垂眸看去,篮子里的小家伙通体透白,那双亮晶晶的蓝色眸子正盯着她瞧个不停,那小嘴巴几乎勾起一完美的弧度,乍看之下却是微笑的样子,它那毛茸茸的小爪子奋力往前,那姿势很是逗趣,就像是在讨好郑婉歆。
郑婉歆一见乐了,唇角的笑意不知不觉展开,犹如那含苞欲放的花儿,甚是赏心悦目。
高孝珩顿时愣住,直到郑婉歆说:“二殿下,可不可以把这小家伙给我抱一下?”
他才回神道:“可以,当然可以。”那幼崽甚是乖觉,知这会儿有人喜欢它,也不吵不闹,任由高孝珩从篮子中将它拧起,高孝珩的手指擦过郑婉歆的指尖,突然身子一怔,心下不禁一阵乱跳。
郑婉歆顺手接过那毛茸茸犹如雪球般可爱的小家伙,也没去察觉到高孝珩的异样,高孝珩这才赶紧收回了手,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幼崽很粘郑婉歆,一到她怀里便往她胸前乱钻,鼻子嗅来嗅去,又伸出舌头在她的下颚一阵乱舔,惹得郑婉歆花枝乱颤,那笑声如银铃那样好听。
高孝珩面上一黑,敢情这家伙是公的,任他适才如何逗它,也不见它如此欢脱,于是便咳嗽一声道:“若你喜欢,孤便将它送给你?”
郑婉歆一愣,于是连忙摆手道:“二殿下是说笑了,这等品种看起来很是精贵,我怕养不好倒是害它性命了,玩玩倒还可以,养还是算了吧。”
那幼崽听郑婉歆一口拒绝,似听懂了般嘴里呜呜叫唤,像是让她在考虑考虑,郑婉歆对上它那圆溜溜的蓝眼睛,忍不住刮着它的鼻子道:“我不是不想要你,只是我怕养不好你倒是害了你,二殿下那样风雅,那样细心,一定可以照顾好你的,你就乖乖随他去吧,以后我有时间便去看你如何?”
那幼崽似懂非懂歪着脑袋看她,随后便眨了眨眼睛好像听懂了似的,转头又去看高孝珩那边,破天荒的摇尾讨好起来。
高孝珩见此哑然失笑道:“没想到这小畜生倒会察言观色,让孤倒是小瞧了。”
于是两人一狗一路同行,倒也少了之前的冷清,彼此间的话语也不免热闹了许多,只是高孝珩往往点到即止,他本是浪荡公子,看过无数风景,眼前的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另一番景色,他不过是觉得新鲜罢了,他这样告诫自己,不想泥足深陷。
回到邺城已是半月后,郑婉歆回来元灵儿并未意外,她这一走便是五个多月,除了身子消瘦了些,精神倒还不错,只是那桂香对她却一改往昔,突然殷勤了起来。
只是郑婉歆待她却始终淡淡的,她向来与人为善不愿生事,可是不代表她可以容忍桂香之前对她做的一切,更何况这一切都是源于桂香对四哥哥的倾慕。
这日,元灵儿带着郑婉歆进宫,便是为了一件事,因当年郑婉歆的祖父郑祖元,为了自己的父皇元善见与高欢不和,最后不免沦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可是死者已矣,生者无辜。
至今为止,郑婉歆还是罪臣之女的身份,当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年也是因为如此,元灵儿不愿长恭泥足深陷,如今时隔境迁,高演继任新帝,想来在为她恢复名门身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之事。
高演沉吟片刻,正要答应下来时,高湛与高孝瑜也跟着进宫,说是有要紧事与他相商,元灵儿见状便识趣的告退了下去。
高湛的目光停留在那远去的身影,清丽绝色确是平生未见,便对一旁的高孝瑜道:“那是谁?”
高孝瑜眼力极好,一早便看到远处的郑婉歆,他还颇为诧异,这会听高湛问起才道:“她是长恭倾心之人,唤做婉儿。”
“婉儿?”高湛眯着眼望着远处的那抹翠色,道:“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胚子,怪不得长恭他这么多年都不曾动心,原来他的眼界竟是如此高,妙啊,妙得很。”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去,自高演下旨杀了高殷后,娄太后便经常问起高殷去处,他一再搪塞蒙混过去,这日,娄太后又如往常那样询问这个皇孙,他以为母后不过是常例询问,也便未放在心上,可是没想到娄太后听了,却突然声色俱厉,改为大声质问他。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娄太后居然把高殷是如何被杀害的经过当着他的面一字不漏的说了,娄太后每说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直到最后是声泪俱下,指着他的鼻子便是破口大骂。
高演浑身俱震,吓得冷汗直流,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他整个人俯趴在地,任由娄太后的龙头杖落在他的背脊上,那一声盖过一声的痛已不再是痛,他的心就仿佛是死了一般,已没了知觉。
娄太后到底是不忍,最后丢下龙头杖,对他失望至极,丢下一句话,你自己做的恶事便由你自己去承受吧,便这么去了。
这以后,高演大病了一场,身体也不太好了,每到夜间他便会感到恐惧害怕,甚至还疑神疑鬼说是见到高洋的鬼魂来找他索命,更甚至他还见到高殷浑身血淋淋的向他哭诉,说他为何要杀他?
自此朝中大小事物都由高湛代为打理,这么过了三个月,他的身体始终不见好,心情也越来越阴郁。
这日,高湛提议让他出外散心打猎,兴许郁结全消便会大好,高演想自己自从登基以来,日夜忙着朝中大小事,也好久没有如此,便答应了下来。
谁知围猎之时,突然从草丛窜出一只兔子,让他的马受惊跳起,高演从马上重重摔下,不慎折断肋骨。
而这次重伤让高演身体每况愈下,他自知时日无多,不由想到高殷之死,想来这也是他的报应,他当时欺辱高殷年幼,抢了他的帝君之位,后来又听信谗言将他诛杀。
他本想立自己的儿子为皇储,可是又担心自己的儿子势单力薄,又会重蹈覆辙,所以便将长广王高湛叫来御前,改将帝位传给了他,但是唯一的条件便是饶过他妻儿性命,不要像他这样再做血亲相残之事说完这之后他才断气。
皇建二年十一月,长广王高湛继承皇位,即北齐第四位皇帝,为武成帝。
而高长恭一去一年,恒州的局势也逐渐安定,他回朝后没想到六叔这么早便走了,自是伤心不已,六叔待他还算不错,忆起当年他在高洋手下当差,好多次生死徘徊都是六叔出言相劝,他才得已保命,这份恩情待他想要报却是不能再报了。
人生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唯有珍惜当下,高长恭将自己关在房中许久 ,终于想通了许多。
明日,他便会进宫向皇帝请求,让他与婉儿早日成婚,这么想来他此生也是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