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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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和二年邺城皇宫

夜已深,宁华宫内烛火晃动,一艳红身影的曼妙女子正端坐在金丝楠木椅上,逆着光只能依稀看清她的轮廓,此时她正埋着头,脸含笑意的轻抚着她那平坦的小腹,那双眸如剪水般荡漾开来,有期待,有柔情,忆到深处又娇羞万分,如见到情郎般羞恼。

只见她年约十四五岁,生得却是极好的美人胚子,眉如星月,目若秋水,唇若桃花,那一颦一笑之下竟流露出万种风情,将一旁的婢女陶然也瞧痴了。

“公主,您还是早些歇息吧,那高大人今夜恐怕不会来了。”陶然看了看天色劝慰道。

巳时已过,平日里高澄要来早已来了,今夜兴许有事给耽搁了,那被唤作公主的女子轻轻叹息了一声,便无奈的准备挪步上榻。这妙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孝静帝的长公主,人称绦英公主元灵儿,而她所等待的高大人便是东魏权臣高澄是也。

正待元灵儿准备上榻歇息之时,突然殿外内侍太监高扯着尖细的嗓子唱道:“皇上驾到…………………”

元灵儿心头一咯噔,不知道何以这个时辰父皇会深夜造访,没来得及多想元灵儿莲步轻移,往殿外方向迎了上去。

“儿臣参见父皇………”元灵儿福了福身道。

元善见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的嗯了一声,便负手而立踱步向四周扫望了一番,方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元灵儿才道:“皇儿怎么这么晚还不歇息?”

元灵儿已然起身,方道:“儿臣一时睡不着,便看了会书,现下有些困顿了,正准备上榻歇息,不知父皇这么晚找儿臣有何事?”元灵儿见孝静帝那左顾右盼的举动心中已了然,看来父皇是为堵截高澄有备而来,那殿外人声攒动,想必羽林卫也带了不少恭候在外。

元善见望着元灵儿那单薄娇弱的身躯,那吟吟浅笑的娇俏面容,恍惚间忆起她儿时的光景,因为是长公主自然是疼爱许多,那时候她还那么小,那么的可爱听话,而且成天粘着他这个父皇身后,软糯糯的叫着“父皇…………父皇………”当那粉嘟嘟的小人儿第一次这么唤他的时候,那一刻他那铁骨铮铮的汉子的心都随之融化了。

旧时的一切一晃而逝,突然元善见肩头耸动,那一刻双眸闪过一丝不忍,转而叹了口气才道:“夜深了,早些歇着,累坏了身子可不好。”

“谢父皇关心,父皇也要多保重龙体才是。”元灵儿抬眸露出一抹浅笑回道,幸好父皇没有继续追究,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下来不少。

正在元灵儿暗自庆幸的时候,元善见身边的太监若有似无的道:“皇上………………”

被那近身宫人这么一唤,元善见那柔软的心间不由得微微一颤,那柔和的眸光随即一闪而逝,眉宇间竟再也找不到一丝温度。

那凌厉的双眸转而望向元灵儿那平坦的小腹,不作片刻迟疑转而冷冷道:“皇儿,把它喝了,一切都过去了,父皇定会为你做主。”

不多时元善见手里端着一碗汤药,黑乎乎的气味煞是难闻,元灵儿本心下大觉不妥,猜到父皇来意不善,本想开口解释,没想到闻到那浓郁的药味,顿觉五味翻腾内心作呕,竟受不住味儿手捂口鼻干呕了起来。

元善见见此不由得眉头皱得更为深沉脸色铁青,看来果然情报非虚,这不孝女真的与高澄那厮有染,还不知廉耻珠胎暗结,想到这里元善见不再犹豫,那手里的动作更为坚定了许多。

“皇儿,如果你还当朕是你的父皇就不要逼朕,还是快快喝了它吧。”元善见手端着药汤不顾元灵儿身体的不适,径直往她嘴角逼送。

元灵儿见父皇不念骨肉亲情之痛,竟顾不得孝义伦常吓得一个劲的往后躲闪,只是她越忤逆推脱,元善见却越是震怒无常,高家一直是他心里的那根毒刺,明面上他对高欢曲意承欢,其实只不过是掩人耳目韬光养晦罢了。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高澄那厮居然如此色胆包天,连他这个养在深宫的贵胄之女也不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放过。当他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本已为时已晚,竟然如此这孽种万万留他不得。想到此节元善见心下一横,竟容不得元灵儿的任意妄为。

语气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皇儿你想忤逆朕意?”

元灵儿一手捂着胸口强忍着胃中的不适,片刻间稍缓和了些才摇头道:“父皇,儿臣不知道您在哪里得知了那些风言风语,不过儿臣却与子惠是真心相爱的,希望父皇能成全儿臣,好不好?”元灵儿见父皇来势汹汹定不会善罢甘休,只得全盘托出请求他能谅解。

元善见本是极为疼爱这个女儿,也深知她自小恃宠生娇不受约束,现在定然不会轻易妥协,便蹙眉冷哼一声道:“子惠…………看来高澄这狗杂种灌了不少迷魂汤给你,枉父皇白疼了你这么多年?真是女大不中留?”

元善见没有丝毫妥协之意,将那汤药再次推入元灵儿手中,道:“喝了…………朕可以既往不咎,你一样是朕的好皇儿,等这些日子淡了,朕会为你另觅良婿。”

元灵儿拼命摇头,双眸含泪哀怨道:“父皇您不是一直夸子惠德才兼备,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臣吗?为何您要如此狠心断送女儿的幸福。”

元善见冷笑道:“贤臣?他们高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如今你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父皇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个棋子,说不定哪天就会沦为弃子,你说这样的人父皇怎会忍心将你交付于他?”

元灵儿不愿相信,依然据理力争道:“那为何父皇愿意将姑姑许了过去,难道父皇就不怕姑姑伤心?”

元善见仰头望天深深叹了口气,转而定定的望着元灵儿一字字道:“你和她不一样。”当年要不是权宜之计,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妹妹许配过去,如今他坐拥朝政多年,朝中也有部分亲信,虽不足以抗衡高家势力,但无论如何他再也不会把自己的亲生爱女往火坑中送。

那贴身太监见此时元善见与元灵儿两方僵持不下,便忙站上前来打着圆场劝慰道:“公主,您可不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伤了皇上的心呐,奴才服侍皇上这么多年,从未见皇上对哪个皇子公主这么上心过,您可要好好斟酌清楚?别为了一时意气伤了父女的和气,您还是听皇上的话将那碗汤药喝了吧。”说着便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元灵儿。

“苏公公,本宫与父皇说话,岂容你这个阉人在此多嘴,给本宫滚下去…………。”元灵儿本是心气不顺,此时听到苏公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阉人多嘴,父皇何以会对自己如此狠心。

元善见见说了许久元灵儿还如此一意孤行便怒斥道:“皇儿………看来朕是将你宠坏了,今日不管你是愿还是不愿都由不得你了,苏谨…………”那声苏谨叫得格外幽长,苏公公便已会意孝静帝的意思,这是让他强行动手了。

元灵儿当然明白父皇之意,不由得下意识的倒退了几分,母鸡护小鸡似得护住自己那毫不出怀的小腹,怒目而视道:“苏公公,你敢?”

陶然一直站在角落不敢发出一言,这会儿见皇上丝毫不留情面,便不知哪来的勇气,人影一晃便飞身挡在了元灵儿身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皇上,奴婢求您饶了公主肚子里的孩儿吧……………高大人对公主是真心的,求皇上成全。”

元善见闻言脸色一沉,喝道:“大胆贱婢,知情不报还妄图迷惑朕,有你这样的贱婢跟在公主身边,只会祸害荼毒公主,来人啦,将这贱婢拖下去杖毙……………”

元灵儿上前将陶然护在身后,扫视着上前的宫人道:“不许伤害陶然,谁要敢动陶然分毫,便是对本宫不敬。”

元善见一手指着元灵儿的鼻子痛心疾首道:“皇儿你……定要与朕作对不成?”

元灵儿继续摇头,人早已徐徐跪在了元善见的脚底,两手扯着他的衣摆道:“皇儿不敢,皇儿求您………只这一件事情,皇儿不能遵从,子惠对皇儿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他从未对父皇有过不敬之心,而且他一直在从中劝慰他的父亲,儿臣相信假以时日高家上下也会齐心归顺于您不再心生异心,儿臣相信子惠定能说到做到,父皇……”

元善见望着元灵儿那稚嫩清澈的双眸,却悲从心来摇头苦笑道:“皇儿………你真傻,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说话间大手顺势捏住元灵儿的下颚,试图将那汤药灌入她口中,因带着三分怒意那手劲不由得拈得元灵儿下颚火辣生疼,元灵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嘴巴闭得紧紧的,如那河蚌般就是不张嘴,挣脱间竟“哐当”一声将那青釉瓷碗推翻在地。

被元灵儿这么一闹,元善见神色一拧,神情变得更为深沉可怖,只见他皮笑肉不笑的道:“苏谨,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在拿一碗过来?”

元灵儿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来本以为打翻了一碗,兴许就有转机的余地,原来是自己想太多了,父皇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就算他再宠她也不容她撼动皇权社稷。

另一碗汤药还未呈上前,元灵儿便趁元善见不备再次挣脱了那被禁锢的下颚,使劲浑身力气冲到梨花桌的另一端,从桌下抽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出一把羊角匕,直面来人厉声喝道:“谁要敢上前一步伤我孩儿,此桌便是他的下场。”话音刚落那本是圆润平滑的桌面边缘早已被“唰”的削落一角,出手之快竟毫不拖泥带水。

这一幕来得突然,却出乎意料的拨动了元善见那波澜不惊的心,突然心头一阵窒堵连呼进去的每一口气息都是那么剧痛难忍,一连串说了三个好字,便冷然道:“既然皇儿你不念父女之情,那也休怪父皇不顾血肉亲情之意。”

烛火扑腾纱缦缭绕,熊熊火光蔓延到整个宁华宫,火蛇所到之处是寸缕不生,炙热压抑的气息如同阿鼻地狱。

元灵儿依稀记得父皇一声令下,羽林卫中的禁军统领徐靑被传入内殿,情形危机之下元灵儿顾不得许多,那羊角匕胡乱挥舞,本是想吓退来人的步步紧逼。

谁知在她那疯狂的挥舞之下,不慎将那青釉莲花纹烛台给翻落在地,霎时间引着了床榻边的纱缦,本是秋燥的季节,这一火势来势凶猛竟扑腾成汪洋火海,因着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之劳累过度在这生死有命的紧要关头她竟然不争气的晕眩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经安然躺在那冰凉深冷的暗道之中,而父皇和陶然等人早已不知去向,她心里发出阵阵冷笑,皇权至高无上在父皇眼中她的命却如同这蝼蚁一般轻贱,而陶然………陶然………却是用她的命换了她的命,忆起陶然她那枯竭的心突然一阵抽动,竟是那样的痛。

宁华宫的一切都随着这场弥天大火烟消云散,还包括她与父皇的一切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中孝静帝的年龄有所修改,设定比实际的大许多,绦英公主也是虚构并非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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