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庄,梅亭。
寇准已经跪在亭内个半时辰,旁的韩律拉着韩燚:「傻瓜,你现在去劝说,他会跪得久,爹的个性你又不是不清楚,寇准也是他的爱徒,他狠不下心的。」没想到寇准竟与韩燚好上了,还订下终身。
这几年他与黄啸叔叔他们四处闯荡,这次还差点死在大漠,回来,还没受到爹爹的关爱,便得先劝着自家哥哥,他,才是那个需要关心的人!
韩隐抿着嘴。
「准儿,你俩何时订下终身
破城 作者:南佬
?」元虤微微皱眉。
「元叔叔,去年冬季。」寇准依旧恭敬。
「去年! 」起身,元虤微微头晕,自十余年前背部刺伤之后,他便时常犯晕,血气不足。
韩隐赶紧扶上他,让他坐着,还倒了杯茶水给他。
「叔叔。」欲起身。
扶上眉心:「怎么到现在才和叔叔说。」并非怪罪,只是自己的孩子与人订下终身,做爹的竟然不知,这未免太令人心寒。
「叔叔,都怪我。」寇准脸难过。
元虤叹口气。
「当然怪你!你错就错在没与我们说你俩已订终身。」韩隐终于开口了,五旬的他威严依旧。
寇准动容,磕头。
元虤赶紧拉起:「我们俩气的便是这点,燚儿和你是我们俩从小拉拔大,做儿子的定终身此等大事,却不让我俩知晓,我们俩伤心。」
「叔叔…」寇准作揖。
「还叫叔叔。」没好气地看着寇准。
「爹…」有些害羞,他本想在去年就同叔叔们说,却因为皇上欲将二品太尉之女旨亲于他之事给耽搁了。
韩燚与韩律走进梅亭,韩燚流着泪抱着元虤直说对不起,惹得元虤与韩隐眼眶都红了。
最后韩律无奈地说:「你们可有人发现我回来了! 」
韩隐才揽过他:「你这小子,黄叔叔都要你别乱进沙丘,你还乱闯。」捏着他的耳。
「爹…爹…痛痛痛…」如孩提般喊着:「爹…我可是差点死在那里。」
「还知道痛!」彭郎来信之时,他与元虤差点就要奔去大漠。
元虤抱着韩律:「还好,你平安无事。」也不知道当初答应他去闯荡是好还是坏,真让他俩老担心了。
「爹爹…」抱着元虤,爹爹定是心疼自己了。
忽然拉住他的耳朵:「你以为爹爹不清楚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吗?」
「爹爹…痛啊…」这力道不比爹拉得小。
「人家姑娘说不要你负责,你倒是潇洒的回城里了,你可还有良心吗?」听黄啸说是西安的名医女。
韩律无辜的说:「我说了要娶她,她不肯啊! 」
「都有了身孕,不肯你也要求到她肯。」韩隐淡淡地说,说得正经。
「我都求了她半个月…。」他也很困扰。
「你明日便让你爹,算了,爹爹同你去趟西安,这有了身孕,再过几个月有了肚子,你让她怎么在西安生活。」元虤又拉了下韩律的脸。
「律儿,可是上回说的那位江姑娘?」韩燚问着。
「江姑娘,又是医女,可是江齐之女?」元虤问着,若真是江齐之女,他倒可以先和江齐说说,又轻捏了下韩律的耳朵。
韩律点点头。
「你也赶紧将人接回来,你们俩婚事就块办。」韩隐又是脸正经。
韩燚与寇准愣,看向韩隐。
「你们不成亲吗?」说得理所当然。
韩燚脸红,他俩人都已经先…先入洞房了。
「成!」寇准赶紧说,就顺着长辈的意思,揽上韩燚。
「傻哥哥。」说着寇准。
韩燚打了下韩律,韩律摸着肩,今天他可真是受罪。
这几日,元虤都陪着韩燚交代些事情,虽不像女子那般隆重的为他俩举办喜宴,可该交代的,该提醒的,元虤还是细细地同韩燚说。
韩燚伴着元虤在云顶府上完学员们的早课后,进了书房,红着脸听着元虤说着「保养秘方」。
「还知晓害羞。」元虤轻轻地捏了韩燚的脸,如他还是孩子。
韩燚红着脸低下头,抬眼看了自己的爹爹:「爹爹可曾办过喜宴?」
想了想,弯起嘴角:「掀过红盖头而已。」
「那…爹爹可会遗憾?」他问得有些含糊,与些许的不安。
元虤愣,看着自己孩子的双眼:「怎么?」
欲言又止,韩燚怯怯地说:「准哥哥若真与我成亲,倘若他想要有个孩子,该怎么办?」眼里有忧心、有心疼。
坐在韩燚身侧,元虤握上他的手:「你可曾与他说过?」
韩燚点点头。
「那便信着他。」摸了摸韩燚的头,又说:「我直都很喜欢孩子,在还未收养你和律儿之前,你爹他愧疚了六年之久。」
惊讶地张大眼,爹他们很少说着自己的往事,心里有些好奇。
元虤看着他好奇的脸,笑得温柔:「不帮爹爹倒杯水,听故事吗?」
韩燚也跟着笑着,马上斟茶,副兴致冲冲的模样。
笑了笑韩燚的孩子气:「都要成亲的人了。」又摸摸他的脸,说着他、韩隐与某位故人的故事。
韩隐与赵光义走进了云顶府,俩人边走边聊着那官厂里的武器和盔甲数量及运送。
「你此次出征,虤不将你念顿,是不会罢休。」韩隐已经想象得出元虤皱眉的模样。
「为了我大宋往后的根基,大漠这战必须亲征,且得大胜大漠。」否则往后大宋西境便任由大漠侵凌。
「别说我没劝你,你待会儿,可得帮我说话。」
「才不,我还等着虎儿回来我这儿呢。」说的半真半假,赵光义笑的奸诈。
「都这么年了,你死心吧! 」少知道赵光义的心思。
「我岂会乖乖听你的话?」
韩隐笑着:「你等着我落井下石。」
赵光义大笑,真没想到会有与韩隐这么拌嘴的日,心里感叹。
最近,他的感叹变了,真的老了!总想到从前。
「怎么?」看着赵光义的表情。
摇摇头,又说:「与他在起的日子,真的是我赵光义最快乐的时候。」嘴角弯起,笑着,却满是遗憾。
韩隐愣,拍着他的背:「别想让我忌妒。」
又是阵大笑。
元虤听见笑声,起身开门,见了赵光义很是惊讶。
「怎么来了?」又看了看他的脸:「你左臂疼了。」很肯定地说着,还微微皱眉。
韩隐在旁要韩燚去准备茶水和小点。
「哎呀呀,瞒不过你。」坐在椅上,乖乖地拉起衣袖。
「你啊,都过五旬了,还每日批奏到夜半。」捻起银针。
赵光义弯起嘴角,很是享受元虤的叨念。
「他是专程来此让你念的。」提醒赵光义,他可是也在这屋内。
「你可以退下了。」依旧孩子气。
没好气的笑着赵光义:「都几岁了。」元虤又扎针,便说:「你这左臂痼疾未好,你又如此疲劳,待你老之后,我双手颤抖,定将你扎得哀嚎连天。」
赵光义微微顿,笑着不作声,若是如此便好。
门外下人跑进书房:「韩老爷,韩公子不留神将茶水打翻了,脚威了。」
元虤有些紧张,却还在为赵光义治疗,走不开。
「我去看看。」又看了眼赵光义:「门不准关。」
赵光义笑着说:「我偏要关。」却依旧坐在椅子上。
无奈地笑着他俩:「你们俩要玩久! 」总是如此,相互亏损着,却又有默契地不戳破那层暧昧。
待韩隐离开书房后,赵光义看了看这间书房,摆设如以往,看着窗边曾与虎儿在那恩爱过的长躺椅,又看了书桌,这里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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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虎儿的回忆,赵光义微微叹。
「炅儿,可有心事?」察觉的他的不对劲,今日的赵光义很是消沉,手背测着赵光义的体温,摸着他的脸。
赵光义手拉下他的手,单手将他拉过,抱着:「就会儿。」
元虤顿,却也没有挣扎,反倒是有些担心:「怎么?」
「下个月,我将亲征大漠。」依旧抱着他,似乎如此,能稍稍填满他心里的遗憾与空洞。
「你…」他知晓大漠对大宋的挑臖,倘若皇上能御驾亲征,以现在大宋的兵力大胜是势在必行,可赵光义的痼疾未好,此次去,风险太高。
「我必须去。」在元虤说话之前,他打断元虤。
「那是战场。」元虤低头与他对视:「你痼疾未见好,此次去,千万别勉强自己上场。」对他的担心如以往。
「难得你这次不念我了。」故意笑着说,放开了元虤,再抱下去,便放不开了。
「你哪次听我的。」有些怨着,又说:「我让你不去,你可会听?」他希望赵光义不去战场,这左臂若持续扎针,还能坚持着个月,个月后,若是疼起来,怕是无法举起抵抗攻击。
赵光义深深地看着元虤眼,他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次,他也无法答应元虤,从以前到现在,他从来都没答应过元虤的要求。
「现在想起来,我每次都无法答应你的要求。」嘴角还是无法弯起笑容,连假笑也装不出。
元虤定着,看着他,心里酸:「答应我,别勉强上阵,平安回来。」那可是战场。
「嗯…」只是应了声,他看着元虤,眼里还是藏不住对他的情意。
元虤见了很是不舍,低着头为他捻起银针,眼眶有些红。
「替我向孩子们说些祝福话,我会请文雨送礼来的。」握上元虤的手,用拇指摩擦了几下,便放开。
元虤闭上眼,深呼吸,控制眼泪落下,赵光义此番举动,勾起了俩人内心的遗憾。
「虎儿,那别院、小溪边和城外的大树,你知道我最喜爱哪地吗?」放开元虤的手,背过他。
元虤有些哽咽:「知道。」是小溪旁,因为那里有他俩许诺过的来世。
「是吗…」转头看着元虤:「回来后,我们大伙带上孩子们,准备些小点与茶水,去哪儿走走罢。」眼前的虎儿,还是那个懂得他的虎儿。
「好,最好这半年就回来,赶在入冬前,还可以踩踩溪水。」走至他的身侧,看着这云顶府,往事依旧留存于心。
转头看着元虤:「好。」看着元虤弯起的嘴角,赵光义这才有了笑容。
数月后。
赵元侃双眼通红,顶戴白麻,走进褚庄,手里捧着个木盒。
褚庄的人不敢拦他,大伙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了他,进了大厅,在元虤面前跪了下来,痛哭:「叔叔。」
元虤见了他身白麻,不敢相信,双腿软,韩隐赶紧扶着他,也是脸不可置信。
至道十九年,赵光义亲征外漠,因左肩伤疾复发,中箭落马,敌方大将铁木南南紧追在后,枪回击,伤上加伤,不敌伤疾,皇上驾蹦了。
「你…侃儿…为何…」眼泪滑落双颊。
「父皇他…已千古……了。」仍跪在地上。
元虤说不出话,他无法相信,口气提不上,便晕了过去。
众人也是愣,寇准随侧旁,他本是朝廷命官,此时此刻应当以太子为重,以国事为重,赵元侃与他交待了几声,将木盒递给韩燚,便离去了。
「你去吧!我先去房里看看爹爹去。」韩燚担心自己爹爹。
寇准点头,跟上太子。
韩燚拿着木盒在厢房外,他听着元虤的哭声,想着让爹先安慰着,起步想离去时,听见他俩的谈话。
「…哭吧……他说他生最快乐的日子是在与你在块的日子。」韩隐缓缓地说着。
韩燚看着爹爹靠在爹身上,爹静静地为他擦泪,他没想过爹之前说的故人,便是皇上。
韩隐抱着元虤,看见韩燚在门外,让他进房。
元虤见了韩燚擦擦脸,神情憔悴:「吓着你了。」声音很是沙哑。
「这是皇上留给爹爹的。」韩燚将木盒放在床上,便坐在床边,伴着元虤,还倒了杯茶水给他。
元虤全身酸软,他还无法接受:「隐,你开,好吗?」
韩隐扳开铁扣,印入眼帘的是元虤给赵元侃的手炼、麒麟雕刻笔、火麒麟玉佩、张张的画字以及小时候市集买的捏面人。
元虤摸了摸已退色的红色老虎,是他俩去市集块而买的,又摸了摸火麒麟玉佩,玉被摸得发亮,可见炅儿时常将它翻出摸着,元虤眼眶红,鼻头又是酸,手微微的发颤。
随手拿起张画字,见,默默地掉泪,那幅他在战场上随手写的那幅画:「愿与君望山水湖,笑忆儿时荒唐事,依偎伴游抛囹圄,俩俩相望诉衷情。」旁有着赵光义的笔迹
「此生允诺来生缘,来世必践共伴生,叨记不做皇上位,只愿与汝生于常,胡同俩小相伴邻,见倾心牵手渡,今生已尝悔夜泪,来世与汝终老归。」元虤摸着字迹。
「傻瓜…」字画年代已经久远,每幅元虤所写过的字图,旁皆有赵光义的思念与遗憾。
元虤看得心酸,依偎在韩隐怀中,紧抓着他的衣襟,痛哭。
退出厢房,韩燚擦着泪,他想起以往皇上来褚庄时,有时总会静静地看着爹,眼神很是寂寞,如今见字画,才想通切。
如此相思,念便是二十余年,刚刚无意撇见皇上的落款:「与汝相知十五载,相拥共眠憾分别,荏苒匆匆过五旬,与汝分别越相陪。」应是皇上在五旬过时写的,与爹相伴十五年,俩人情深相恋却得分离,过了五旬的皇上,感叹分别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俩相依相伴之日。
韩燚想着五旬的皇上,不就这两年之事,为皇上对爹爹的情深流着泪。
入皇陵那日,韩隐伴着元虤到了开封城北方十里处,赵光义临终前曾交代他要葬在天泉别院后的小溪旁,依山傍水,笑得安乐。
元虤到了溪旁,靠着韩隐:「炅儿,你可如愿?」可真的赶在入冬前回来了。
韩隐揽着元虤,赵光义之死对他也是働:「你这家伙,总是让虤哭。」他双眼也是通红,这二十年来,他与赵光义像极兄弟,实有聚会,谈天说地,聊政事大局,还有聊元虤。
秋风吹落红叶,银杏黄叶落满地,元虤抓起把,撒向天空,与汝相识秋叶落,分离亦在满地黄。
依偎在韩隐身上,俩人相拥看着赵光义的皇陵,望着山下的开封城,韩隐淡淡地在元虤耳旁说:「或许…他已破城而出,回到不是皇上的那个赵光义。」
元虤看着韩隐:「是…他定是如此。」破城而出,安乐的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样的秋天,不样的相伴,树叶沙沙沙的声音,像是说着彼此的回忆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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