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山林中,拓跋聿要拓跋炎压低身形,动作像只猫般轻盈柔软,却也要像豹般敏捷。两人同时看着眼前的在树丛中吃着小羊的灰狼,两人身上并无攻击的武器,似乎也不打算猎杀。
拓跋聿用手势示意拓跋炎轻声离开,且料枝箭往拓跋炎顶上飞去,射中了灰狼前腿,猎人并没有发现拓跋父子,直接往灰狼倒地之处走去。
此时灰狼哀号声,似在呼叫同伴。
猎人们还在为了猎得此狼欢呼着,甚至用手上的小刀又在灰狼身上比划了几刀。
而这群沉浸在喜悦的猎人还无所知,此刻五里之外的树丛已有大片狼群呼啸而来,树丛的不平静让拓跋炎皱起眉头,用着父子俩才懂得眼神示意:「救还是不救?」五岁的拓跋炎从小与动物生活,他所谓的救自然是救狼,而非救人。
拓跋聿顿了会儿,点头。
两人便折了根树枝收集几颗果实与石头,攻击了猎人,拓跋聿与拓跋炎隐匿在树丛之间,行动如狡黠的狐狸般,捉摸不定,猎人乱射了几箭后,却无所获,心里有了些恐惧,便想抬起灰狼离去,拓跋炎学狼叫了几声,且料灰狼竟与他对谈也叫了几声,这狼人便这么『对叫』起来了。
猎人心生惧意,便对空气喊道:「何等妖人,在此装模作怪,还不赶快出来!」
拓跋炎听,嘴角露出不屑,靠近灰狼方向移动,又叫了几声。
拓跋聿也叫了声狼嚎,灰狼对应着,这下猎人便又对着伙伴说:「这到底有几只?」双腿已经不住打颤着了。
另外位从草丛出来的猎人:「我们伤了灰狼,为牠简单的疗伤后就走吧! 」
位高大的猎人不愿:「为牠疗伤?这狼皮我可是要拨下当冬天的披风的。」
另位留着胡子的猎人畏惧地道:「狼群已经靠近了,咱们还是逃! 」说完便往城中跑去,此人应该只是带这些猎人来此处猎物,才会不管同伙,自顾自逃命。
「看那斯如此胆小,也不知是谁找来领路。」位较为高大的猎人无所畏惧的说着,还蹲下要搬起灰狼。
此时,拓跋聿又弹出颗果实,命中那高大猎人的手背。
「可恶!到底是谁! 」当他转身大吼完后,便愣愣地直不动,指着前方。
和他面对面的同伴,见他如此也恐惧地转身。
只见群狼群,已将他们包围,就等着受伤的狼王发令。
那狼王吼叫了声,狼群并无任何动作,只听树上传来声狼叫。
那狼王便又回叫了声。
旁那高大的猎人没有耐性的大喊声:「狗娘养的,哪有狼爬树的,是何人作怪! 」说完便乱挥手上的刀。他这动,惊动了旁的狼群,只见头黑狼口咬住他的颈部,当下鲜血染红片绿草。
另外两名猎人早已吓得跪倒在地上,求先人饶命。
树上又声狼嚎,狼王叫了声,狼群便退后五步之距,拓跋父子便从树上跃下,前往探视狼王。
拓跋聿略懂医术,但比起王靖,他还真是逊色不少,而他们的虎儿,从小聪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点就通,这点让拓跋聿很欣慰,因为,靖儿和他说过,他们俩陪在虎儿身边的时间有限,能让虎儿学点总是好的,让他个人…也能活在世上。
好险,虎儿的聪颖像他娘,好险。
那两位猎人其中位较为年轻:「孩子别靠近,是狼。」
另位完全不敢看眼前发生什么事,眼睛闭得死紧。
拓跋炎面无表情地看了下关心他的那位猎人,那猎人被他看,便被那眼神震摄住,张口便也说不出话。
拓跋聿并未靠近狼王,只是随地坐,便让虎儿独自靠近狼王。
拓跋炎走进狼王,猫身爬进,在步之距两手摊开朝上,表明自己并无害牠之意,眼神对上狼王,只见狼王呜的声,表示同意。
拓跋炎才开始拿出衣襟中的药草及小刀,旁的狼群见利器,又警戒的起,狼王大吼声,威震狼群,旁的猎人早已吓得尿裤子了。
拓跋炎小心地将箭取出,转头对猎人:「短节箭。幸亏你们没有淬毒,否则,我定让狼群咬死你们。」脸上并无波动,眼神无情地看着那两人。
那两人甚是惧怕着狼群,见这五岁幼孩为狼医治,本想着要救这孩子,这下反倒是被这孩子训话。
那位关心他的猎人手颤抖着道:「对对对不住,在下乃是汴京城中上官府上的大公子,乃为介书生,此次来此便和表兄上山打猎,误伤狼王…」
拓跋炎冷哼声,睨视他俩:「误伤…我看我也误伤你们俩,你说如何?」说完便要射出手上的果实。
「虎儿。」拓跋聿制止,起身走向那两人:「这孩子只要遇见猎人便是如此,这山中的动物,他是容不得人欺负的。」拉起他们两人,便对他们指路,要他们快走。
那上官家的大公子又看了眼拓跋炎,只见拓跋炎连看都不看他们,专心地摸着狼王,还对狼王说着:「对不起,我在旁还让你受伤,下次我会机灵点的。」
那狼王温驯地舔着他的手。
上官家大公子有些发颤的问拓跋聿:「是否可…可以将我表哥的尸身带回…」神情有些卑微惧畏,坑坑巴巴地还是说完整句话。
至少要让疼他的表舅看看表哥最后面。
拓跋聿看了这位脸色惨白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狼王叫了几声,见狼王噗呼声,便将那高大猎人的尸首抱起让少年背去了。
少年连声答谢,眼泪潸潸。
五岁的拓跋炎淡淡的看了少年眼,微微皱眉,却也是瞬间。人的感情他捉摸不住,明明那高大的猎人猖狂傲慢,那上官家大公子却还是因为他的死而流泪,也不想想他表哥傲慢可是差点害死他。
拓跋聿看见自家孩儿那瞬间的皱眉,便问:「虎儿,为何皱眉?」
拓跋炎将疑问说出,又道:「他那表哥可是差点害死全部的人?为何那上官公子还如此伤心?」
拓跋聿摸摸虎儿
破城 作者:南佬
,缓缓说道:「爹也不是很明白。虎儿,很事情眼睛看见的,不定就是事实。」
拓跋炎看了看四周,抬头和爹说:「虎儿懂了。」
这下换拓跋聿疑惑:「懂了?」又见拓跋炎看看四周,眼神转了圈,又问:「倒是和爹说说。」
拓跋炎摸着狼王说:「像现在,爹和我被狼群包围着,从外人看来,定会像那位上官公子般,要我们别靠近狼群,觉得狼群会伤害我们,但事实却非如此。」
拓跋聿定了会儿,便开心大笑:「我们虎儿,真的长大了,讲得真好。」说完,给了拓跋炎个拥抱。
拓跋炎毕竟还是个孩子,父亲的怀抱让他备感温暖,自然的回抱爹爹。
俩父子又陪了狼王会儿,见狼王起身跑回狼窝,才回家。
在树林里,拓跋聿将拓跋炎放在肩上,拓跋炎开心的张手感受树林里的虫鸣鸟叫,每次爹将他在肩上,他总是有种飞翔的自由感。
拓跋聿享受着孩子带给他的喜悦,心里有些感伤地想着:「虎儿,爹爹没你娘聪明,能教你的只有这些在生存的方法,希望…我们虎儿平安长大。」
两人走出山林后,拓跋聿放下拓跋炎说:「好久没有比试下了。」说完,父子俩便有默契地捡起大把大把的石子放进布靴中,用束带绑紧后,拓跋炎在两人面前画上条起跑线。
「爹你可不许偷跑! 」拓跋炎双手插腰正气凛然地说。
只见拓跋聿赖皮的拌了个鬼脸便开始跑。
「爹你又赖皮! 」
两人从山谷路跑回位在灵灵山脚下的栋小木屋。
自拓跋夫妇自与褚庆喜别之后,回到西域时,才得知统领拓跋骨阈已被辽国派来的奸细名叫萧挞凛在水里下毒,撑了三日才吐血身亡,统领死,拓跋聿的堂哥拓跋屋便自称为代统领,名义上掌管事务,实际上却是暗中除去支持拓跋聿的大臣们,以致萧达凛逃跑时也没注意。
此事又被拓跋屋之弟拓跋雍在会堂上拿出来说事,两兄弟在会堂上大打出手,直到拓跋聿回来见到此景,两人才停歇,停止这场闹剧。
拓跋聿在回西域的路上,王靖流着泪对他说:「那卦象说的是我们的孩子若想要活命必须要离开西域,西域已经变得容不下我们的孩子,孩子我们的虎儿,我们的炎儿之后会得在城中生活,聿郎…,这就是为什么先生要给我们他的令牌了。」有了褚庆喜的令牌,至少他们的虎儿到了城中还有所依靠。
拓跋聿愣:「靖儿,虎儿还有我们。」拥着王靖。
王靖哽咽着:「聿郎…那卦象乃是离卦,先生虽没说透,但靖儿总是不安,如果…如果真像我所解的卦意,那么…虎儿…我们陪虎儿的时间不了。」
拓跋聿时无语,过了约刻便认真地对王靖道:「…靖儿,我们没时间伤心,起来想想要如何让这孩子…让这孩子独自生活时,生存下来吧! 」
两人路讨论着要如何教育虎儿,以及为虎儿留下些他未来可以用的物品。
所以当拓跋聿回西域,见到堂兄堂弟为争权而大打出手时,他便跪在他爹尸前,喊着:「我,拓跋聿无心留念于统领之位,请各位大臣让我将我爹安葬之后,便让我与妻小离开西域。」
拓跋屋与拓跋雍先是愣,各怀鬼胎,也不吭声。
倒是跟随统领年的大臣大将,纷纷跪下慰留。
这大将大臣跪,那些没跪的就显得显眼了,弄得最后大臣们和大将们同推举拓跋聿为统领。
拓跋聿不愿,挥袖离去。
这反而显得拓跋屋及拓跋雍两兄弟的不是。
非正统子嗣,而来争权夺位,两兄弟当下毫无颜面,心怀恨意,暗中派人刺杀拓跋聿家。
好险,王靖先步要拓跋聿带走统领的尸首,在刺杀的前夜,便离开了西域。
躲藏了阵子的两人又改了姓氏为元,这才躲过拓跋屋与拓跋雍的追击。
转眼间六年过,此刻王靖腹中又有个小孩儿,虽害喜的厉害,王靖看了看时辰,便入灶房煮饭去了。
那两父子路上边跑边叫,王靖大老远就听见了,嘴角露出微微的幸福,感谢老天,让他们遇见褚仙人,让他们提早离开西域,让他们陪了虎儿六年。
「娘娘娘…爹又偷跑了! 」拓跋炎回来便跑到灶房告状,王靖拿着手巾沾了点水,为她的虎儿擦擦脸:「这么不老实,拓跋聿! 」
拓跋炎副找到靠山似地坐在旁,将布靴里的石子倒在灶房门口有个写着『虎儿』的小罐子,罐子旁也有着写着『爹』的罐子。
爹教他若是要跑得快,每次在布靴中装进大把的石子练习跑步,久了以后,便双腿轻盈,健步如飞。
「靖儿…嘿嘿嘿…」拓跋聿倒也不是害怕王靖责骂,就是怕王靖气坏身子,讨好的帮王靖洗着大锅。
王靖见他这憨笑,便回头对虎儿说:「娘没法子了,你看你爹乖,还帮娘的忙,娘骂不下口了。」转头便偷偷地贼笑着。
「娘娘,我也帮,我也帮。」拓跋炎赶紧搬上椅子,拿起锅铲子炒起菜来了。
王靖摸摸肚子看着两父子在灶房里忙活,眼前的幸福,让她舍不得眨眼。